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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顆心(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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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原來從來都不是他人的落井下石,是你放在心上的人哪怕輕描淡寫一句話。

假的。

都是假的。

陳聲的一連串追問終於壓垮了路知意,她竟從不知道開學時候的一句謊言竟只是拉開了序幕,那樣一個序幕需要她用無數謊言去填補,一個一個越積越多,直到變成無底洞。

正午的日光就在頭頂,愈來愈亮,愈來愈清明,將人的悲哀絕望照得無處遁形。

陳聲的眼前驟然一黑,一點光亮都看不見了。

他死死盯著路知意,不敢相信這就是他放在眼裡藏在心底的人。她是誰?來自高原的姑娘,勤奮上進,勇敢純樸。他信誓旦旦對陳宇森說,她父親是村支書、母親是小學教師,他自信滿滿地說能教出這樣的孩子,她的父母比自己的父母強多了。

可她就這樣坦然站在他面前,說那一切都是假的。

她還這樣理直氣壯地衝他說,別問了,給她留點自尊。

她的自尊是自尊,難道他的自尊就一文不值嗎?說謊的明明是她,被騙的是他,為什麼她還能這樣理所當然地質問他?

所有的血液都往腦門裡衝。

他為她壓下狂妄,擯棄自尊,一次次追在她身後沒臉沒皮討她歡心,為她學會低頭,為她懂得如何放下驕傲去喜歡一個人,可換來的竟然只是如今這一刻。

陳聲一把攥住她的手臂,一字一頓問:「那你說喜歡我,也是假的?」

不是。

哪怕說了說不清的謊言,可這句是真的。

否認的話在舌尖轉了無數圈,可說出來又能怎麼樣?繼續留在他身邊,以一個騙子的形象,接受陳宇森的審視?

路知意精疲力竭地站在那,有那麼一刻很想閉上眼睛朝後一倒,最後昏過去,一覺醒來,什麼都不用面對了。

她麻木了,放棄了,自尊心灰飛煙滅了。

她聽見自己漠然地說:「對,也是假的。」

眼前的人死死咬著牙,追問她最後一句:「那還有什麼是真的?」

她的眼前一片光亮,看不清他的臉,也看不清別的景色。

「沒有什麼是真的。」她說,「全都是假的。」

她說:「你放過我吧。」

「你放過我,我也放過你。」

沒法在一起了。

天崩地裂不過如此。

她察覺到陳聲驀然鬆手,胳膊上一輕,再也沒有他用力握住她時的疼痛感。

路知意轉身走了,雖然事後她再也回憶不起來那一天她是如何離開的,離開時腦中又在想些什麼,但她覺得一身輕鬆,雖然那種輕鬆來源於痛失所有。

可她對自己說,本來就是孑然一身來到這裡,一無所有地離開,也沒什麼關係。

那一天,路知意沒有去給陳郡偉補課,面對學生的來電問詢,她看都沒看,掐斷了電話。所有與陳聲有關的人或物,她都不想理會,不想看見。

陳郡偉不死心,一連打了好多個電話,也許最後打給了陳聲,總之最後不了了之。

路知意回了宿舍,疲倦自己,把自己埋進了被子裡,昏天暗地地睡了過去。蘇洋叫她,她渾渾噩噩應了幾聲,就不再說話。

趙泉泉哼著歌逛完街回來了,弄得寢室裡乒乒乓乓的,蘇洋不客氣地讓她小點聲。

「沒看見有人在睡覺?」

她嘀咕了一聲:「這個點睡什麼覺?真麻煩。」

她也真沒把聲音放輕點,該做什麼做什麼,甚至從書架上拿本書也要重重地往桌子上拍。手機不關靜音,反倒把聲音調到最大,和人聊起微信來,提示音源源不斷。

宿舍裡關著窗簾,因為房間向陽,但凡有人睡覺,都會將窗簾拉上,以免太陽刺眼。可趙泉泉偏偏刷的一聲拉開窗簾,面對蘇洋的質問,她笑嘻嘻說:「我這不是想看書嗎?光線這麼暗,叫人怎麼看啊?」

路知意沒說話,只倏地睜開眼,從床上爬了下來,刷的一聲又將窗簾合上。

那刺眼的日光叫她覺得滿身不堪無處安放。

趙泉泉被當眾下了面子,眼一眯,「路知意,你什麼意思?」

手握她的秘密,底氣也足了不少。趙泉泉說不清自己是不是故意挑釁,可她沒那麼善良,發現了這個秘密的喜悅叫她忍不住挑刺,可她又偏偏沒有惡毒到親自去舉報路知意。

路知意麵無表情地說:「沒什麼意思,我沒心情和你吵架,你消停會兒吧。」

「我消停會兒?」趙泉泉眼睛都睜大了,冷笑兩聲,「你還真把自己當公主了?你說睡覺就睡覺,大白天的也不讓人正常活動,敢情寢室是你家,人人都要聽你話不成?」

這就純粹是挑釁了。

路知意已經瀕臨極限,毫無勉強維持平和的念頭了,滿身戾氣頓時發作出來,那就破罐子破摔吧。

她盯著趙泉泉,「我不是公主,你是。我就只配用春娟,只配當寢室裡最土最窮的那一個,為你墊底。墊不了底就是罪人,就活該拿個貧困助學金都被你舉報。」

兩人當面撕破臉,趙泉泉壓根沒想到。在她眼裡,路知意一向是隱忍的,絕非今天這副刺蝟模樣。

而吵架的結果就是,蘇洋站了出來,雷打不動地幫著路知意,呂藝不在,即便是在,恐怕也絕不會幫趙泉泉。

蘇洋那張嘴,怎麼刻薄怎麼來,趙泉泉氣得咬牙切齒,摔門而出。

她大步流星走下了樓,走出宿舍大門,從手機裡找到唐詩的電話,撥了過去。

唐詩聽到她的名字,從腦海裡搜尋片刻,才記起這號人物。宣傳部那麼多幹事,她沒必要把趙泉泉這種人放在眼裡,能記住她還多虧陳聲在宿舍樓下跟她打過招呼。

唐詩淡淡地說:「找我有事嗎?」

哪怕她和陳聲並沒有任何發展,自尊心使然,面對這種陳聲有所青睞的異性,她也沒有半點好感。

趙泉泉在聽到她冷淡的語氣時,有所退卻,可抬頭一看,目光落在三樓的寢室視窗,又定了定心神。

她鎮定地說:「我這裡有個勁爆的訊息,和路知意有關,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聽一聽?」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路知意的反應我反覆斟酌過無數次,這個波折也是寫文之初就已經計劃好的。她再勇敢,再出色,也只是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小姑娘,如果站在這個年紀就理智成熟、完美無瑕了,故事就沒有發展的必要了。她與陳聲的相遇,原本就隔著鴻溝,跨越它,成長起來,肩負更重要的責任,才是這個故事的意義。

今日一別,是為了更好的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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