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呀,好不容易考上了好大學,居然擅自輟學了,還說什麼在一家傢俱進口公司工作,你爸爸還在生氣呢!」
「我很認真地在工作,老爸總有一天會理解我的。」
「怎麼說呢!你爸爸呀,雖說沒什麼大出息,可自尊心還是很強的。就說前陣子吧,從他西裝口袋裡掉出什麼來了,你猜猜?」
「是什麼?」
「火柴呀,是火柴!那種有女人的店的!」
星早就對這一場談話感到不耐煩了。儘管告訴自己這是鍛鍊精神的好機會,可他還是痛苦得不得了。
「你能相信嗎?那種事,媽媽還一直以為是午間劇裡面的劇情呢!再說,通常情況下是要麼藏好要麼扔掉,以免被發現,不是嗎?」
「是啊。」
「既然被我找到了,我也有權過問的呀!問他‘這是什麼’。結果他聲色俱厲地說:‘是工作上的應酬。你少多嘴!’有什麼好神氣的!叫人火大,是不是?」
「是啊,媽媽。」
「小良,你有沒有在跟人家姑娘交往?」
究竟是接受了怎樣的天啟,母親的談話無拘無束地盡情跳躍!
「很遺憾。」
「那麼,我託節子阿姨……」
「哎呀,不用。」星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擱了自來水冰塊的自來水。「我才二十歲,所以介紹、相親、結婚這些都還早了點。」
「對了,小良,你怎麼沒去參加成人禮?媽媽多想拍張照片啊!」
怎麼可能去嘛!星很想咆哮著把四周的東西通通踢翻在地,不過最終還是用力咬碎冰塊,拼命讓體溫降下來。
「啊,廁所空出來了,我去去就回。」
「嗯。」
一看母親消失在廁所裡,星立刻端著盛三明治的碟子離開座位。他走到金井的桌邊,把東西轉移到牛肉丁蓋澆飯的空碟子裡。
「這個你也可以吃。」
「那我吃了。」
母親從廁所回來,微笑著問他:「好吃嗎?」
「嗯,謝謝!媽媽,我的午休時間差不多要結束了。」
「哎呀,這麼快?」
「對不起。那麼再見!」
「媽媽也走了。啊,小良,賬媽媽來結!好了、好了!」
就這樣,在收銀臺前又客氣了一會兒後終於獲得解放時,星已精疲力竭。同每回與母親碰面耗費的能量相比,每天早上的十公里慢跑,簡直就像是一趟優雅的乘船旅行。
金井也從「阿波羅」出來了,好了,這回真要回公寓了。
星好歹收拾起心情,在大馬路上邁開了步子。這時,手機又響了。螢幕顯示「飯島」二字。這是岡山組的一名幹部。
從大馬路到公寓,今天感覺彷彿存在著一段永遠的近距離。
「承蒙關照!」
「喲,星!貸款那方面聽說也很順利哪!」
「託您的福!」
「有人把我家的賣場捅給條子了。」飯島開門見山地切入正題。
星不為所動,應道:「膽兒夠肥呀!你認為是誰?」
「這個嘛……」
飯島扔過來試探性的沉默,但是,切忌對黑社會的沉默心生恐懼。多餘的話不必說,等著就行。
片刻之後,飯島開口了:「是假裝阿飛的天神山高中的那幫蠢貨啊!你知道嗎?」
贏了!星暗暗笑道。
儘管飯島認為星無限接近於黑,但是在證據和軟肋都沒抓住的情況下,他可不能隨便說話。不過,害岡山組丟面子是需要付出代價的。所以,作為最合適的小羊羔,他選擇了天神山高中的那幫阿飛—恐怕是這樣吧?
「沒有一個認識的呢。」
「你能幫我找出來嗎?」
「試試看吧。我們也覺得那幫傢伙礙事呢。只要找到人就行嗎?」
黑社會很難朝高中生下手。明知如此,星仍是若無其事地設下圈套。
「一定要讓他們知道,別再想著愚弄我們,沒有下一次!」
「瞭解。請給我時間,晚上再聯絡。」
事態正在按照預想的那樣發展。
結束通話,星把不知如何應對的母親,還有情形叫人惦記的清海,給忘得一乾二淨。
既能賣個人情給岡山組,又能把煩人的阿飛們一網打盡,真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筒井找到據點沒有?要是還沒有,就非得引蛇出洞了。
回到「scorpion」的星,正打算繞到後樓梯時驀地收住了腳步。因為,擺在店外的抓娃娃機旁邊,有個面熟的男人抱著一隻面熟的午餐飯盒,正在朝他擺手。
是便利屋的那個搭檔。姓……記得是行天吧?
星一靠近他,行天便嘿嘿笑著說:「喂,你這會兒走過來的臉色太凶神惡煞啦!難不成是要去殺人嗎?」
沒準吧,星不出聲地回答道。
「你來這種地方幹嗎?」
「我?我照例來撿點小錢。」行天沒心沒肺地指著遊戲機和地面之間的空隙說,「掉進去相當多吧?」
跟克己也好向上也罷均無緣到這種地步,星對此人實在沒耐心,於是決定趕快進入正題。
「那個便當,怎麼回事?」
「清海給的。她說沒食慾。」
「哼!」
「騙你的啦!」行天從午餐飯盒裡抓起一小塊三明治。「我給她撿了只被人遺棄的貓,叫她拿吃的謝我,就搶過來了。不過她真的好像沒精神。」
「真是個什麼都撿的怪叔叔呢!」遭到嘲弄,星心裡不痛快,瞪了一眼行天,行天不見半點畏懼的模樣。
「你很會做菜。黃瓜鹹淡絕佳。」行天說著站在那裡大嚼特嚼三明治。
偏偏這時手機又響了。
「星哥,你現在人在哪兒?」是筒井打來的。「找到那幫傢伙的據點了。就在天神山高中附近。」
「幹得好!」他轉身對身後待命的金井下指示,「把車開過來!」
「那個護身符,還掛著哪!」行天說,「相當珍惜嘛!」
星的視線落到手中的手機上。那是一個當作手機繩的裝在白色布袋裡的護身符。
行天暗示的到底是什麼事呢?星假裝沒留意,朝停車場走去。
由金井駕駛的貨車,賓士在真幌市中部一派優美的風光中。
車內很安靜。他把打架較弱的伊藤留在了事務所。在一幫小弟當中堪稱頭腦派的少數幾個人才,可不能讓他們因為一起暴力事件廢了!
星獨佔後座,透過車窗眺望著外面。太陽已經西斜,但天空依舊蔚藍。
早起固然對健康有益,但是夏天時間真難熬啊!星呆呆地想道。小時候的每一天,也是類似的感覺。那時當他一天下來仰望暮色四合的天空,玩累了的肺稍有些發熱、生疼。
看得見天神山高中的校舍了。
「繞到西門那邊。」
窗戶內和操場上都沒一個人影。
西門前面有一塊寬敞的空地。想必以前是一片田地吧,空地上到處堆積著廢料和輪胎。
空地一角有一間讓人以為曾經是小工廠的廢屋。雖說是木結構的兩層樓建築,其實也就是滿是縫隙的木板牆上蓋了個白鐵皮屋頂。二樓大體上已經坍塌,從外面看也能一目瞭然。
貨車輪胎碾過,散落在空地上的木板和鏽鐵釘應聲彈起。貨車最後停在了廢棄屋的正面,筒井的小轎車旁邊。
星帶著金井踏入廢屋。
原以為裡面更加昏暗,沒想到太陽光透過牆壁和天花板從四面八方照射進來。地板沒鋪,摻雜著小石子的地面上青草離離。
靠牆有一臺灰色的機器,像只一百年沒用過的暖爐。其餘還有工具,還有想必是阿飛們帶進來的酒瓶、黃色刊物,全都雜亂無章地亂扔一氣。
「老闆好!」
筒井和筒井的三個手下站直了,聲音洪亮地大聲問好,一個個活像等著接受表揚時的小學生那樣下巴微微抬起。
他們的腳邊躺著八個星要找的阿飛,這些人嘴裡塞了堵口布,手被綁到了背後;有人在哭鼻子,有人眼裡滿含反抗的神色,有人從喉嚨深處發出抗議的聲音,什麼樣的都有。但有一點是共通的:他們全都很年輕,腦袋貌似不怎麼靈光。
「給我安靜點!」
筒井一邊喝斥,一邊挨個兒朝阿飛們的肚子上輕輕踢了一腳。對待原本就安安靜靜待著的也一視同仁。
「你們有沒有受傷?」星問。
「沒有。」筒井停止踢人,恢復筆挺的站姿後回答道。
「也沒讓他們受傷吧?」
「啊—一丟丟。」
「哪兒?」
星彎下身去察看阿飛們的傷勢,發現有幾個流鼻血了,還有幾個眼角起了烏青塊。
「這種情況算不得傷。」星說著輕輕拍拍筒井的肩頭,也朝筒井的手下點點頭。「名副其實啊!吵架果然是交給你們負責最好。」
筒井自豪地鼓起鼻孔。
「星哥,接下來該拿這幫傢伙怎麼辦?」
「這樣啊!」星開啟看樣子長年棄置不用的工具箱的蓋子檢視裡面,找到一把表面長了一層白鏽的錐子,拿在手裡。「岡山組說稍微拍兩下就行。不過你們認為,那種程度的拍打能叫這幫傢伙學乖嗎?」
「該怎麼辦呢?」
筒井的聲音裡多了幾成認真的色彩。他的眼睛死死地追隨著星的表情,想要慎重地讀取星的真實意圖和意向。
「金井,你怎麼看?」
「星哥想怎麼來就怎麼來。」
「那麼,我就實話實說了。」星笑著說,「我可不管這些臭大糞會不會變乖。但是,光是拍兩下的話,太沒勁了不是?」
星反手握住錐柄,在阿飛們面前蹲了下來。
「哪個是頭頭?」
筒井指向一個身穿克利夫蘭騎士隊的球衣、體格健壯的男生。
「騎士?就你?」星打量著這個男生的面孔道,「算了,面朝牆壁站好!啊,堵口布給他拿掉。反正周圍沒有人家,讓他們叫出聲來也能輕鬆點吧!」
在體格方面毫不遜色的筒井和金井把那個男生架過去,分別從背後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在牆上。
堵口布一拿掉,這男生就罵開了:「星!你小子給我記住!」
「你們在好好看著嗎?」
星迴過頭來對剩下的阿飛們說。然後,他伸出左手一把揪住那個扭動身子怒吼的男生的頭髮,使勁一拽,把一張臉拽得向後仰。
「來吧,騎士!給你選一下扎哪兒!」
在顯露出來的耳邊嘀咕了一句後,星拿起生鏽的錐子往這男生的右臉頰一口氣紮了下去。
對方立刻迸發出分不清是吶喊還是悲鳴的聲音。筒井和金井趕緊按住條件反射跳起來的身體。見血從這男生的口中噴湧而出,星為免濺到自己,同他稍稍拉開一點距離。
男生的聲音拉得老長,等到終於變成低聲嗚咽時,星再次靠近男生背後,握住刺在肉裡的錐子柄慢慢轉動起來。
「感覺到刺穿了沒有?沒感覺到?那好,接下來是上顎,等著!」
星在一旁觀察男生那被血淚和鼻涕搞得骯髒不堪的臉,心想,歇斯底里哭喊的聲音,不論男人女人都一樣嘛!
「平靜下來了?」星溫和地問道,「騎士、騎士,我叫你別這樣哭。都說讓你選了不是?放心吧!」
「嚯喊啊。」
「啊?」
「嚯、喊安哈。」
「這個看來要伊藤來翻譯了。」
「他是不是說‘不再妨礙你們了’?」筒井按著那男生說,手上可沒鬆勁;金井跟著點頭。
「騎士,我不是說過嗎,你們學不學乖,我可不管。同樣的話別讓我說兩遍!」
星說著把那男生的額頭往牆上一撞,又拉開。「現在我告訴你選擇項,你好好想想,再回答哪個好。」
掌心感覺到那男生微微點了點頭,星抓住他的頭髮,摸了摸他的頭皮。
「一,讓我就這樣把錐子移動到你的唇角;二,讓我就這樣把錐子移到你的眼角。」
男生再次尖叫起來,身體劇烈起伏,還打算設法逃脫。
「喂,別亂動,快點回答!選一,雖然只是半邊臉,可嘴會變大,方便吃東西。選二……」說到這裡,手機響了。這是與充滿血腥味的廢屋不相符的無機質的聲音。
星沒理會,他早就下定決心這回絕對不接電話。
「選二,」嗶哩哩哩,「我想,」嗶哩哩哩,「會出現」嗶哩,「相當」哩,「大片」哩嗶「的傷痕,」哩哩哩,「會用力過猛,」嗶哩,「把眼珠給扎—」哩哩。
「啊—吵死啦!」星終於突破忍耐的界限,中斷了說明。「騎士!保持脖子的角度別動!別忘了我的錐子還扎著呢!」
警告過那男生之後,星鬆開左手,掏出兜裡響個沒完的手機,看了一眼來電者的名字。
是便利屋。
「便—利—屋—!」按下通話鍵的同時,星以震落屋頂的白鐵皮也不足怪的大音量咆哮道,「等這兒結束了也拿錐子去扎你的眼珠子,你給我等著!」
「對不起,阿星。」響起清海的聲音。「這個,你在做什麼呀?」
「哎,是清海呀。」這一齣乎意料的事情讓星降低了音調。「沒有。沒做什麼大不了的事。」說著,他竟然忘了扶住錐柄,從牆邊走開了。金井於是上前握住從男生臉頰上掛下一半來的錐子。
「你怎麼拿便利屋的手機打過來?」
「我的手機插在充電器上,出門的時候忘帶了。你現在,方便說話嗎?」
「嗯。」
「告訴你,是一隻可愛的虎皮貓哦!」
「清海,不能養,我說過吧?」
「嗯。所以我今天回了一趟家。問媽媽說‘我可以養貓嗎’,結果,媽媽說‘隨你便’。連這隻貓長什麼模樣她都不知道呀!還有我穿什麼衣服。因為她看都沒看一眼。」
清海的聲音停頓了。星沉默不語地聽著通過電波隱隱傳來的低聲哭泣。
「阿星,我想和你在一起!」
星攤開空空的右手,彎起指尖擦了擦掌心,幹掉的血液隨之剝落。
你瞧!這時候我正想著是把一個人的臉頰縱向割裂好還是橫向割裂好呢!不是威脅,而是打算真的下手。所以這才拼命思考哪一種更殘忍哪!
廢屋不知不覺間被染成一片通紅。
那是從木板牆的縫隙間徐徐穿過的夕陽。
「我也是。」星說。不過也許這句話並沒有化作聲音。
「阿星?」
「我馬上就回去了,你等我。」
「在哪兒等?」
「公寓的—」他正想說「房間裡」,隨即換了個詞,「家裡呀!」
「嗯!可是,貓呢?」
「今晚就讓貓住一夜。明天就去還給便利屋。」
「啊—不要!」
「我工作才做到一半,回頭再說。」
「你跟我的話也還沒說完呀!阿星,你總是這麼任性嗎?喂!」
到底誰任性?星笑著結束通話電話。順手把手機也關了。早這樣做就好了。
「讓你久等了啊!」
星迴到牆邊的那個男生身邊時,太陽已經沉入遙遠的山那邊,廢屋包裹在淡青色的暮色中。
星抓住了錐柄。一個發出白濛濛亮光的東西映入他的眼角。是拿在左手裡的手機上掛著的真幌天神的護身符。那是和清海正月裡第一次去參拜的時候買的,當時買了一對;雖然覺得挺傻的,可至今仍掛著。
星把錐子從男生的臉頰上拔了出來。
雖說只收留一個晚上,但是貓糧和遮蓋糞便的沙子也需要吧?固體貓糧和貓喝的奶,到底需要哪一種呢?關於這些,清海卻一句話也沒說。相比毛色,貓的身體有多大才是更重要的資訊啊!她這是真心想要養貓嗎?
就因為給貓買必需品想來想去花了很長時間,星迴到家的時候都九點多了。
「歡迎回家!」清海正坐在餐桌邊做題,英語的長篇閱讀理解。
「好大一包!」清海看了看袋子裡面,開心地笑了。「這是一個晚上的量?」
「嗯。貓呢?」
「在這兒。」只見一隻小貓正蜷縮著身子睡在清海身旁的椅子上。「小狸花。推斷為出生三個月。」
「真沒品位啊!」
「叫起來順嘴,不挺好嗎?」
星吃了清海做的咖哩飯,又看了一會兒電視,還幫她翻譯了英語。
等到夜裡十一點,他照例在客廳裡進行晚鍛鍊。
俯臥撐和腹肌鍛鍊各一百下。幫他數到第五十八下俯臥撐的時候,清海打了個哈欠,說聲「晚安」,抱著貓進了臥室。
「喂,可別把那傢伙擱床上哦!」
「為什麼?」
「因為你就是把旋轉的兇器。」星嘀咕道。
衝完澡,他往電飯鍋裡放好早餐要吃的糙米。
接著又將用舊了的毛巾毯摺好鋪在為貓買的籠子裡。提著籠子走進臥室一看,只見貓待在差一點難逃壓死厄運的位置上。
「千鈞一髮!」
星抓起貓,把它轉移到放在地板上的籠子裡;然後抱起又只穿一條內褲睡成「大」字形的清海,設法在半邊床上為自己確保睡覺的地方。
「嗯—狸花呢?」
「平安無事。」
頭在枕頭上落定後,星輕輕擁住身旁溫熱的胴體。
「阿星,你今天好像有點累?」
「是嗎?」
「工作很難搞定?」
星試著回想這一天發生的事情。
「沒有,沒什麼。啊,不過,見了我媽。」
「就因為這個!」
清海把額頭抵在星的頸窩裡吃吃地笑了:「你怎麼跟你媽這麼處不來啊?」
「你跟她說上五分鐘話就明白了。」
「我覺得不可能是個討厭的人呢!阿星這麼溫柔,就因為你媽很用心地養育了你呀!」
別說生長環境同個性溫柔之間的因果關係,並不是這麼單純的東西,再說了,首先,我溫柔嗎?
星仰望著天花板,一面感到清海被急速拖進睡眠的世界裡去。
對了,還沒寫日記。
生怕吵醒清海,他慢慢地伸長手臂開啟了閱讀燈。枕邊的小桌上擺著十年的日記。他就那樣仰躺著拿過日記本,翻到印有今天日期的那一頁。
今年是第十年寫日記了。星依次瀏覽已經寫完的九頁同月同日的記錄,然後在相對應的今年今天的這頁又一次寫下已經寫過幾千遍的話。
「一如往常。」
想了想,難得地加了一句:
「狸花來家。」
把日記本放回小桌上,他隨手關了燈。
清海睡著了,貓也睡著了。
星閉上了眼睛。
從真幌站發出的末班電車的聲響,朝著夜的彼岸漸行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