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嘎!」日本兵衝著王大花舞舞扎扎。
警察說:「你不要命了,太君發火了!」
王大花心想這下完了,這戲匣子是值錢玩意兒,要是被日本人發現,非拿走不可,這可怎麼辦呢?就在這個節骨眼上,一陣汽車喇叭聲傳來,從橋上過來兩輛汽車。汽車停下,下來的居然是王大花在路上碰到過的青木正二和那個就知道鞠躬的秋子小姐。王大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朝著秋子喊了起來,秋子看到王大花很是驚喜,顛著小碎步跑過來,看看王大花,又看看鋼蛋,對王大花說了一堆嘰哩哇啦。王大花一頭霧水,一個勁兒地點頭笑著。正在檢查的警察和日本兵早就停止了動作,疑惑地看著王大花和秋子。
青木正二走過來。王大花緊張極了,卻故作平靜,對日本兵指了下青木正二,說:「太君他們在路上都檢查過了。要是不嫌麻煩,你就再查查,查查放心。」
青木正二笑笑,朝日本兵擺了下手,日本兵和警察退下,秋子又對著王大花說了一通什麼,青木正二對王大花說:「秋子小姐問,用不用捎你一程?」
「不用不用,我還有這頭畜生,不能丟了它啊。」王大花拍打著身後的毛驢。
不用青木正二翻譯,秋子已經明白了王大花的意思,她笑吟吟地與王大花道了別。
大連三面環海,此時,在日本侵略者的佔領下,已經被叫做了「關東州」的大連儼然成了一座海上孤島。古城牆像一個巨大的圍欄,把孤島死死匝住。
過了城子瞳,就是「關東州」的地界了。
正是晌午,四處都瀰漫著飯食的誘惑,又飢又餓的王大花娘倆尋著一陣陣順風颳來的飯香找過去,找到一個賣湯麵的攤點,只見一個大遮陽棚下,吃客正擠在幾張簡易桌子前喝著湯麵。王大花給鋼蛋要了碗麵條,又將自帶的餅子掰得一塊塊,丟進麵條的碗裡,拴在不遠處的毛驢正在啃著地上的青草。
鋼蛋三口兩口喝光了碗裡的湯,攤主見狀,端著一瓢湯麵過來,給鋼蛋的碗里加湯,他看見王大花身旁放著的筐子,提醒道:「你這東西個頭挺大,進城可得小心嘍。」
「我都過了關卡了。」
「這幾天,小日本和二鬼子一天到晚在街上驅溜,看著有拿大件東西的,就搜個底朝天,也不知道是要搜啥玩意兒,你這東西太招眼。」
王大花點頭,從麵攤出來,她四下張望了一通,讓鋼蛋守著毛驢在山下等著,自己揹著筐上了就近的山坡,找了個不起眼的山洞,把東西藏了進去,再用碎石和乾草把洞口堵好。
王大花下了山坡,卻不見了鋼蛋,毛驢也不見了,原來的地方,只留毛驢屙的一坨屎。王大花慌了神,眼淚一下子湧出來了,她邊哭喊著鋼蛋,邊順著毛驢的蹄印找去,一路邊喊邊叫地找著,終於在一家驢肉包子鋪門前看見了正在抹眼淚的鋼蛋,鋼蛋幾乎哭成了淚人兒,衝著包子鋪裡面直喊:「還我家的驢,還我家的驢!」鋼蛋一見王大花,哭得更兇了。
王大花看到包子鋪的院子裡,一張新鮮的驢皮掛在樹上,一隻齜牙咧嘴的大黃狗蹲在院子裡,見王大花靠近院子,大黃狗瞪著兩眼衝著王大花娘倆開始狂叫起來。飯店的老闆從院子裡出來,不耐煩地斥責:「這孩子咋回事,客人都不樂意了。再說我這驢不是花錢買的嗎?錢都讓你爹拿走了,你咋還在這哭啊叫啊的?」
王大花衝上去罵道:「俺啥時候把驢賣給你了?你憑啥殺俺家的驢?你是小鬼子啊,還是二鬼子?怎麼開始欺負咱倆老百姓了?你還是人嗎?」
老闆疑惑地看著她,說:「怎麼,孩子他爹把驢賣給我的啊,難道是……」老闆裝二虎,看王大花不依不饒地,只好拿出一個大洋遞給王大花。
王大花一看,一個大洋怎麼能買一頭毛驢?就坐在地上撒潑道:「你們欺負孤兒寡母,搶我們的驢,你們這個黑心店!誰吃了我家的毛驢,就爛到舌頭根,讓他不得好死!」
王大花的罵聲,傳進了店裡,這讓一位正在吃著剛剛出鍋的一盤澆驢肉的食客停下了歡快的咀嚼。這個人叫邵登年,是大連商會的副會長,一輩子就好吃澆驢肉。說到這澆驢肉,可有講究了,必須用活驢烹製,先是把驢捆得不能動彈,然後食客想吃驢身上的哪塊肉,手一指,廚子就把哪塊的皮剝下,露出血淋淋的鮮肉,用木勺舀起提前煮好一直不斷火的熱氣騰騰咕嘟滾開老湯,去澆那塊鮮肉,反覆多次,直到滾燙的老湯汁把驢身上的肉澆熟,再一片片地割下來,裝盤,上菜,沾上小料或者配上各種小菜吃,驢肉又鮮嫩又可口,這樣的驢肉才吃的地道有味。
王大花在外面粗門大嗓地一陣亂罵,把正在店裡吃飯的邵先生給罵得沒有了品嚐的興致,他疑惑地問夥計:「怎麼?你們搶了人家的驢?」
夥計說:「邵先生,聽說你要來吃驢肉,我們知道你嘴刁,可是店裡沒有,就找人去收了一頭,哪知道……」
邵先生放下筷子,有些不悅地說:「你們這是陷我於不仁不義,壞我邵登年的名聲!」邵登年掏出一沓錢,甩在了桌子上,「趕緊賠人家驢錢去!」
「一頭驢也不能出雙份錢哪。」
邵登年火了:「你們這樣行事,那以後誰還敢來?再來幾次,我邵登年就成了大連街天字一號的大混蛋啦!」說完,起身從後門離開了飯店。
四
電臺找不到,誰也脫不了干係,此時,關東州廳警防課的代課長焦作愚正在組織開會,討論搜尋電臺的事。青木正二部長剛從花園口回來,一回來就下了死命令,誰要查獲電臺,就升誰的職。
散會時,焦作愚從會議室出來,孫世奇小心地陪在一側,說:「課長,你講得太好了。」
「講得好不如做得好。」焦作愚放慢腳步,「這次對所有人來說,都是一個大好的機會,如果我們警防課有人能破獲這部電臺,課裡那個空缺的主任位置,就非他莫屬了。你呀,也要加把勁兒。」焦作愚擺擺手,說。
「請課長放心,我一定竭力而為,不讓課長失望。」
「糾正一下,是代課長,替代的代,不是課長。」焦作愚認真更正。
孫世奇為焦作愚抱不平:「北條少佐是掛著課長的名,可他回日本都大半年了,連個影子都見不到,整個廳裡誰不知道,警防課能有今天,還不是您在操勞。」
「還是謙虛點好,在日本人手下當差,咱們都得識點趣。幹著課長的活兒,我也是副課長,這點自知之明丟了,我就該滾蛋了。」焦作愚看看手錶,「我出去一下,回頭你把會議記錄整理一份給我。」
焦作愚從警察部大院坐車出來的時候,王大花正在警察部門外和守衛的在糾纏,守衛的看她一個髒乎乎的農村婦女,還拉著個半大小子,說什麼也不讓她進來,王大花就大聲和守衛嚷嚷,守衛惱了,拔槍頂在王大花的腦門上。
焦作愚示意司機把車停下,他搖下車窗,探頭出來呵斥守衛:「大白天掏槍,就不怕走了火,驚了關州廳的長官?」
「報告焦課長,這個村婦要闖進去找孫世奇,說是他家親戚。」
焦作愚疑惑地看著王大花:「你是孫世奇什麼親戚?」
「我是孫世奇他大姨姐,剛從花園口來。」王大花知道能坐上「鱉蓋子車」的,一準是大官,她陪著小心,對焦作愚鞠了一躬。
焦作愚下車,打量著王大花身上帶著的包裹,再看看鋼蛋:「花園口這幾天沒出什麼事吧?」
鋼蛋突然哭起來:「我爹死了……」
「你們是來投親戚的吧?」焦作愚問。
鋼蛋插嘴說:「我娘給三姨夫帶了戲匣子!」
「戲匣子?」焦作愚看著王大花,又看看王大花身上的包袱,問,「在哪兒?」
王大花一聽這人對自己的「戲匣子」關心起來,便起了提防之心:「你這人,趕上查戶口了,真是的……」王大花說著,拉著鋼蛋要走。
「你這不是要找孫世奇嗎?這可是日本人的衙門,我不問清楚了,怎麼給你找?」焦作愚趕緊勸住大花。
「我們不找了。」王大花拉著鋼蛋,匆匆走開。
「一個鄉下老孃們,哪來的收音機?」焦作愚坐在車上,自言自語地說著,突然反應過來,他命令隨從董興跟著這對母女。
焦作愚越想越覺得不對勁,轉身回到辦公室,讓人把孫世奇的檔案拿給自己。
王大花沒見上孫世奇,就坐上有軌電車咣噹咣噹去了王三花的家裡。頭一回坐電車的鋼蛋興奮不已,仰著脖子好奇地盯著掛在車頂上的「大辮子」問東問西,王大花有一句沒一句地胡亂應著,滿腦子都是面對即將到來的寄人籬下的酸楚。王大花更沒有察覺的是,這一路上,那個叫董興的男人都一直尾隨著她,隨時打算對她背在身上的包裹下手。
下了電車,在一處偏僻的衚衕裡,董興終於下了手,只是讓董興沒有想到的是,他遇上了一個捨命不捨財的女人,死死拉著包袱不放人,大呼小叫著喊救命。僵持中,一個上了些年紀的巡捕跑來,董興只得罷手,匆匆跑開。巡警聽說王大花來自花園口,去的是孫世奇家,顯然有了興致,不光殷勤地把王大花母子送到了孫世奇家門口,還主動告訴王大花,他是主管這一片的巡警,自己姓李,往後就叫他李巡捕就行。王大花感激地道著謝,心裡卻想,這一準兒是個勢得眼的巡警,一聽說是孫世奇家的親戚,才會這麼看人下菜碟。看來,在關東州廳當官就是好,往後就沒人敢欺負他們娘倆了。只是,王大花心裡又有點隱隱的不安,畢竟在關東州廳裡幹活的人是給日本人做事,這麼算來,自己豈不也成了漢奸的家屬?
王三花的家境不錯,雖然是住在大雜院裡,但自家門前的花草修剪得像模像樣,有點大戶人家的樣子。王三花的兒子金寶比鋼蛋小一歲,兩個孩子一見如故,拉牽手跑出去玩了。
沒了孩子在跟前,王大花和王三花兩姐妹也能放肆地抱頭痛哭了,王大花似乎有一肚子的委屈要傾訴,而王三花也是多年沒見到姐姐了,姐妹倆哭夠了,又手拉手地拉起了家常,畢竟是親姐妹,有著說不完的話。
「唉,三花,你才不大點兒就離開花園口了。你看看現在,都成城裡人了,穿的戴的就是不一樣。」王大花用淚水未乾的眼睛,上下打量著王三花,王三花身著一件素色土布旗袍,露出一小段腳腕兒,王大花覺得妹妹是越端詳越好看。
天快黑了,王三花說孫世奇快回來了,她想到孫世奇向來看不起大姐夫唐全禮,就叮囑王大花千萬別給孫世奇說唐全禮的事,他膽小,更怕事。
王大花理解妹妹的一番苦心。
孫世奇回家了,他剛進門,王三花就迎上去,接過他手裡的公文包,剛提到王大花幾個字,孫世奇就不耐煩地說:「我知道她來了,讓她趕緊走!」
「我姐大老遠跑來,連頓飯還沒吃!」王三花不滿。
「你不攆她走,小鬼子就得把咱全家攆到陰曹地府去!你知道嗎?你大姐夫是共產黨!」
王三花沒想到孫世奇什麼都知道了,自己再隱瞞下去就沒有意思了,不過,還是想把事態化小,輕描淡寫,就說:「不會吧?大姐說,大姐夫是叫小鬼子害死的。」
「我今天看的官文,上面清清楚楚寫著唐全禮是共產黨。你說能是假的嗎?」孫世奇一邊洗手,一邊說。
這時,王大花進來:「他三姨夫,你下班了。」
「大姐來啦。」孫世奇不冷不熱地說。
「我帶了個稀罕物,本來就是給你的,可一時,沒敢往城裡拿……」王大花討好地說。
「什麼稀罕物?」孫世奇有點好奇。
「戲匣子。」
「戲匣子?你從哪弄的這個東西?」孫世奇疑惑著。
「從哪弄的,你就別問了。我這個戲匣子跟花園口那個劉署長的那個,還不大一樣,是綠色的,上面有好多摁扭,還有洋文。」王大花邊比劃邊說。
「你說的戲匣子,是不是還有根線?」孫世奇緊張地問,他已經猜到了王大花所說的戲匣子很可能就是電臺,這事一旦洩露出去被日本人知道了,她王大花沒命活不說,他孫世奇全家的性命,會被拖拉到閻王殿裡去。
「還是三妹夫見過世面,沒見到東西都知道長成啥樣兒。」王大花故作神秘地說,「你說,這稀罕東西是不是值錢的玩意兒?我可聽說了,這玩意兒能抵上我好幾個魚鍋餅子鋪。」
孫世奇臉色大變:「都誰知道這個……戲匣子?」
「要說誰知道嘛……」王大花看出孫世奇的異樣表情,有點遲疑,「在你們衙門口……」
「啊?你還去了廳裡?」孫世奇瞪大了眼睛,「誰看見了你了?」
王大花囁嚅著:「有個五十來歲的男人,個頭不高,一臉笑面,像……像個笑面虎。」
孫世奇臉色蠟黃。
王大花忙安慰著孫世奇:「沒事的他三姨夫,在花園口我也見過世面,啥樣人我沒看過?他一蹶腚我就知道他要拉啥屎。那個人一說話,我就覺著沒按好心眼,放心吧,我沒給你丟人了。」
「你沒丟人,你是讓我丟命!」孫世奇氣急敗壞地吼道。
王大花不以為然,一個戲匣子是金貴了點,也不至於就像妹夫說的,能要了他的命吧,莫不是這孫世奇要趕他們娘倆走,繞著彎子說話?既然這樣,那自己再留下來也就沒啥意思了,王大花剛要說她和鋼蛋這就走,外面響起王三花的聲音:「世奇,來客啦!」
孫世奇朝窗外望去,大驚。
院子裡,站著的居然是焦作愚。
王大花也望向窗外,驚訝地說:「就是他,跟我說話的就是這個笑面虎……」
孫世奇慌張地叮囑王大花:「記住,想要命,就別提那戲匣子……」回頭指了下立櫃上的收音機,「就說這個是你送來的。」
王大花一頭霧水:「……我那個比這個好看多啦,還是新的。」
孫世奇氣呼呼地一揮手:「你還想要命,就照我的話說。」
不等王大花進一步把孫世奇的話理清脈絡,焦作愚已經進了屋,孫世奇一邊招呼著焦世愚,一邊朝不知所措的王大花使著眼色,讓她出去,王大花直愣愣地朝焦作愚笑了下,想往外走,焦作愚卻堵住了王大花:「你是世奇的大姨姐吧?那我也該叫一聲大姐。」
王大花連忙擺手:「那可不敢。」
焦作愚不接王大花的話,自顧問:「大姐是從花園口來的吧?」
孫世奇往椅子上讓著焦作愚:「課長,您快坐。」
焦作愚繼續看著王大花:「花園口可是兵家必爭的寶地,往遠了說,當年,李世民徵遼,就是從花園口登陸的。稍近點兒,這甲午戰爭和日俄戰爭的時候,日本人也是從花園口登陸。花園口的風水好啊。」
王大花搖了搖頭:「有啥好的?李世民登陸那會兒算寶地,小日本一登陸,再好的風水也完蛋啦。」
孫世奇厲聲:「你胡說什麼!」
焦作愚擺手制止了孫世奇:「別出去說就是了。」
孫世奇指著王大花:「盡胡說八道,要不是課長仁慈,你都夠槍斃的格啦!」
王大花欲辯駁,忍住了。
焦作愚笑了笑:「大姐是實在人,她說的話,也是我們這些還殘存了一點良心的中國人想說又不敢說的話。大姐真是巾幗豪傑呀,我等男人都自愧不如。」
王大花尷尬地陪著笑:「你是啥意思,我聽不懂。」
焦作愚的目光落在櫃上的收音機,走上前:「喲,這可是稀罕物……」打量著收音機,「這得不少錢吧?」
孫世奇心說:「我大姨姐在花園口做個小買賣……」回頭朝王大花示意,讓她走開。
王大花朝外走,焦作愚回頭:「這東西可不是有錢就能買得到呀,這廳上的人想要去買,也得有個條子吧。」
王大花壯著膽,說:「花園口不歸大連管,這是從我家那兒買的,要是課長稀罕,我再買個送給你。」
焦作愚擺手:「大姐買的東西,我怎麼能要。」
王大花說:「當然不能白要,你要是能給我們家三妹夫提個官噹噹,就能要。」
孫世奇喝住:「大姐,你別瞎胡亂說話行不行?」
焦作愚面露嚴肅:「買官賣官的都是昏官,你看我像是個賣官的官嗎?」看了眼孫世奇,「小孫,你說呢?」
孫世奇忙說:「當然不是,課長可是難得的清官。」回頭對王大花說,「大姐,你忙去吧,我跟課長說點公事。」
王大花卻不理會,看著焦作愚:「我能看出來,課長不是個一般人兒。」
焦作愚一怔,有了興趣,盯著王大花:「大姐說說看,我怎麼個不一般。」
王大花說:「課長是多大的官我弄不清楚,可一準兒是比我們家三妹夫官大。這麼大個官,沒事兒能來手底下人家裡坐坐,這得是多麼沒架子的官呀。用句戲文裡的詞兒,這叫皇恩浩蕩呀!」
焦作愚笑著,看著孫世奇:「大姐這是誇我還是貶我呢?我可是有點聽不出來了。」
孫世奇忙說:「她不會說話,課長您千成別介意。」
焦作愚擺手:「你說得不對,大姐說話,可是滴水不漏。」
王大花上前:「課長這是取笑我了,我一個鄉下老孃們,會說啥話?」
焦作愚指了下收音機:「知道走親戚送這個,你這鄉下女人就了不得。」
「你咋老說這個戲匣子呀,要是焦課長稀罕,我回頭真給你送一臺。」王大花說得很認真。
焦作愚擺手:「這是金貴東西,不便宜的。」
「這有啥?我那魚鍋餅子店雖說不是日進斗金,可小錢也沒有斷過,別說給自家三妹夫買個戲匣子,就是在大連街上買個小洋樓,也沒啥了不得!」
孫世奇哀求著王大花:「大姐,課長找我有正事呢!」
焦作愚說:「小孫,我沒什麼事,就是路過,過來看看你跟大姐。」指指王大花,「大姐說話有意思,我喜歡聽。」
王大花說:「既然喜歡聽,那咱就好好嘮扯嘮扯。這都趕上飯口了,你也別走了,我燉個魚鍋餅子,你也嚐嚐我這個鄉下女人的手藝。要是你不嫌棄,我還能陪你喝兩盅。」
孫世奇無奈:「課長什麼好東西沒吃過,能稀罕你做的大餅子?」
王大花不愛聽了,說:「三妹夫,你這話說得就不對,老王家的魚鍋餅子,那也是花園口的名吃,多少達官顯貴為這一口吃的,還專門跑到店裡去哪。」
孫世奇還要說什麼,焦作愚攔下:「小孫,大姐這手藝,我還真想嘗一嘗,你就算成全我吧。」
「課長,」隨著急促的腳步聲,董興跑進來,「課長,青木部長找您去開會!」
送走了焦作愚,孫世奇舒了口氣,王大花卻有些遺憾,她是真想幫孫世奇做點事,讓焦作愚對自己的手藝留個念想,也能對孫世奇好一點。
「可惜了,怪他沒有這個口頭福。」孫世奇陰陽怪氣地說。
坐在車上,焦作愚的腦子裡還在過著王大花的影子,董興問他有沒有什麼收穫,焦作愚不語,他的心裡已經認定,王大花說的所謂戲匣子,很可能就是日本人瘋了一樣要找的電臺。焦作愚分析,如果電臺真讓這個女人帶進了城,就會出現兩種情況,一是交給孫世奇,孫世奇拿著電臺跑到青木正二那裡領賞;另一種可能,共產黨已經搶先一步把電臺拿到手裡了。想到這裡,他的臉上浮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陰笑,他相信,最遲今晚電臺就有可能浮出水面。他轉過臉對董興說:「小董,今晚該你出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