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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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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一彎月亮清晰地掛在天邊,彷彿伸手可及,夜色中的大地被月亮照得水亮水亮,好像鍍上了層層白銀。王大花和鋼蛋睡在北屋,月光擠過窗簾的縫隙,灑在鋼蛋肉嘟嘟的小臉上,讓他越發可愛了。連日的奔波讓這對母子疲倦不堪,現在終於有了落腳的地方,娘倆睡得很踏實,王大花甚至輕輕打起了鼾聲,這鼾聲有些香甜,輕輕地掠過靜謐的夜空,在夜色中飄散著,纏繞著……

後半夜,王大花臥室的門閂被輕輕劃開,房門緩緩推開,一個蒙面黑影閃進了屋裡。黑影看一眼睡得香甜的王大花母子,回聲關上房門。來人正是董興,他按照焦作愚的指使,要來這裡找到電臺。董興躡手躡腳走到櫃前,拉開櫃門,翻找起來。

此時,在王三花家的院子裡,另有一個蒙面人也敏捷地跳進了院子,他掃了周圍一眼,躍到王大花睡覺的臥室外,聽著裡面的鼾聲。蒙面人試著拉了拉窗戶,窗戶居然向外開啟著。蒙面人攀上窗臺,挑開窗簾,向裡張望了一下,躍身進去。蒙面人從窗戶剛一落地,突然面前寒光一閃,董興早已揮刀刺來。蒙面人閃身躲開,卻碰倒了桌上的一隻花瓶。正在這個節骨眼上,董興一伸手,扶住了花瓶。蒙面人一拳打過來,董興又是一閃。兩人你來我往,打得不可開交,分不出個勝負來。董興揮刀來刺,蒙面人一掌擊在董興手腕上,尖刀落地。突然的聲響,驚動是熟睡著的鋼蛋,他忽地坐了起來,倒把動手的兩人嚇了一跳。不料,鋼蛋只是迷迷糊糊地起了個夜,下了炕晃晃悠悠走到牆角的尿盆前撒了一泡尿,返身回到炕上,又接著睡了起來。炕上的母子倆顯然都進了夢鄉,地上的兩個蒙面人又爭鬥起來,都想先收服了另一方,再踏下心來耐心翻找不知藏匿在哪裡的電臺。

躺在南屋炕上的孫世奇,迷迷糊糊中聽到北屋傳來的聲響,他豎起耳朵聽著外面的動靜。思忖了一下,推醒了王三花,兩人披了件衣服出來,孫世奇不忘從抽屜裡翻出把剪刀,握在手裡。兩人來到院子裡,這時打鬥的聲音聽得更真切了,孫世奇壯著膽子喊了一聲:「誰?」

屋子裡沒了聲響,孫世奇和王三花小心地朝屋門走去,身後的窗戶裡,卻躥出了兩個黑影,沒等孫世奇回過味來,兩條黑影已經一前一後翻上牆頭,瞬間不見了。

孫世奇終於醒過神來,那兩個蒙面人應該是衝著王大花的電臺來的。

王三花站在窗外,總算把深睡中的王大花喚醒了,王大花下意識地尖叫一聲,慌忙去拉燈繩兒,燈亮了,房間裡亂糟糟一片,像剛遭了劫,一隻檯燈摔碎在地上,玻璃碴子到處都是,櫃裡的破破爛爛,也都散落在地上。

不明就裡的王大花跑出屋子,追問孫世奇和王三花剛才發生了什麼,得知剛才有兩個男人從自己的屋裡跑出來,王大花說什麼也不肯相信,可自家的妹妹不會跟她說謊,地上的一片狼藉也不是誰能做的假,王大花看著孫世奇,說:「想不到大連這麼不太平,蟊賊的膽子也太大了,連關東州廳的大官也敢偷。」

孫世奇盯著王大花,說:「這都是你招來的。」

王大花還要辯駁,突然意識到自己跑出來的過於匆忙,忘了穿件衣服,此時她還半裸著身子,王大花慌亂地忙把雙手抱在胸前,跑回了屋裡。

蒙面人和董興翻過牆頭以後就分頭跑了。蒙面人往東,董興往西。兩人彼此沒有糾纏。蒙面人穿過巷子,閃身進了一條衚衕。衚衕裡,另一個人早已在那裡等候。這個人就是夏家河。而那個蒙面人,則是韓山東。

「怎麼樣?」夏家河迎上來,焦急地問道。

「來了出三岔口。」韓山東把面罩揭下來,沮喪地說。

夏家河一驚,道:「怎麼?還有別人?」

韓山東點了點頭。夏家河掏出煙來,遞給韓山東,兩人點上,慢吞吞地往旅館走去。

讓韓山東去孫世奇家找電臺,是夏家河出的主意,小貨郎在山路上跟丟了王大花,唯一再能撿起的線索,就是到大連來等王大花。在花園口的那家小旅館,王大花曾經跟夏家河說起過家裡的事,說王三花嫁給了在關東州廳當大官的孫世奇,王大花之所以把此事告訴夏家河,是想嚇唬嚇唬他,讓夏家河以後不敢再騷擾自己了。沒想到,王大花隨口說出的這個資訊,卻幫了夏家河的大忙。韓山東輕易便打聽出了孫世奇的住處,一直叫人守在孫世奇家門口,等著王大花出現。終於得到王大花母子安全到了大連住進孫世奇家裡的訊息,夏家河一直懸著的一顆心才放回肚子裡。

此時,董興也已經回到了焦作愚處。焦作愚驚道:「這麼說,去搜電臺的還有別人?」

董興說:「我和他腳前腳後進去的,這個人能是誰哪?」

「共產黨,一定是共產黨!」焦作愚坐在桌前,陷入沉思,「看來,我們分析得沒錯,孫世奇這個大姨姐,確實不是共產黨。如果她是的話,共產黨就不用半夜三更跑去偷電臺了。這說明,電臺還沒到共產黨的手裡。」

焦作愚吩咐董興務必要死死盯住王大花,只要盯住王大花,電臺的去向終究會搞清楚的。這一點,焦作愚非常自信。

早晨的餐桌上,有了金寶的陪伴,鋼蛋格外興奮,吃得狼吞虎嚥,他是頭一回吃城裡人的早飯,覺得這早飯花樣也太多了,他在花園口從沒有吃過這麼好吃的早飯。其實,這頓早飯都是王大花做的,在花園口的時候,每天的早飯都是湊合一口,就忙著店裡的事了,可到了大連,住進孫世奇家來,這頓早飯她就得正經八百用心做了,潛意識裡,她得讓孫世奇知道,她這個大姨姐手巧著哪,不會白白住在這裡。下一步,她還得麻煩孫世奇幫著找個門頭房,開個店,只有這樣,她才能在大連紮下根。

吃完飯,孫世奇不讓王大花收拾桌子,督促著趕緊上山,去把「戲匣子」拿回來。兩人匆匆走了,半道上孫世奇發現後面跟著個人,居然是鋼蛋,王大花氣得要打孩子,被孫世奇攔下,說既然都跟來了,再送回去還得折騰一頓,就跟著上山吧。三個人向城外走去,孫世奇佯裝去看牆上貼的告示,眼睛向四周掃去,見沒有什麼異常,才督促著王大花趕緊出城。

一間鋪面後,閃出一個戴著禮帽的身影,是董興,他悄然跟在孫世奇身後。王大花和孫世奇上了黃包車,董興朝後跑去,鑽進轎車,可轎車剛開出幾米,就歪著身子朝牆上撞去,董興下車,見輪胎已癟,董興懊惱,朝前追去,卻不見了王大花等人的影子。

王大花和鋼蛋在前,麻利地上山,跟在後面的孫世奇喘著粗氣。此時,小貨郎也已經出現在了山坡上。他朝山坡上望去,王大花、鋼蛋、孫世奇的身影不時顯現,小貨郎匆忙跟上,前行幾步,突然「哎喲」一聲叫喚,身子一歪,差點跌倒。再起身時,一隻腳已經不敢落地,豆大的汗珠流淌而下。小貨郎忍疼試著前行,又「哎喲」了一聲,只得扶著一塊大石頭站下。他的腳自從上次扭傷後,一直沒有恢復好。

王大花找到了那個山洞,扒開洞口的石頭,箱子露了出來。王大花開啟箱子,電臺暴露在孫世奇的眼前。孫世奇兩眼發直,心想這要是讓巡邏的日本人看到了,一家人的小命也得搭上。孫世奇讓王大花和鋼蛋在這裡守著,他得回趟城裡,開一張特別通行證,才能把電臺安全地送進城裡。

王大花和鋼蛋在等著孫世奇,鋼蛋閒得難受,四處去摘著野花,這時,一隻野兔從草叢裡躥出,似乎是受到了驚嚇,野兔東一頭西一頭地亂竄,最後不見了蹤跡。鋼蛋正失望,卻看到正在上山的小貨郎,鋼蛋一驚,趕緊跑回去找王大花。

王大花遠遠地看見小貨郎,嚇得抱著電臺拉著鋼蛋就跑,她和鋼蛋一起把電臺埋進草叢裡,在上面撒了些碎草和小石塊。裝電臺的箱子裡,還有那日秋子小姐給鋼蛋送的罐頭。

「拿回家吧,讓你三姨和金寶也嚐嚐。」

小貨郎拄著一截樹枝,一瘸一拐地走上山時,王大花和鋼蛋早就藏好了電臺。小貨郎四下看著,目光落到山洞處,山洞跟前一看就有翻動的痕跡,小貨郎走過去,搬開石頭,卻什麼也沒有發現。

王大花和鋼蛋一起下山,突然眼前閃出一個人,正是小貨郎。他忍著痛,抄近路追上了王大花,王大花看到小貨郎,彎腰撿起一塊石頭,朝小貨郎比劃著,大喊威脅道:「你過來試試!」

「姐,咱們有話好好說,行嗎?」

「誰是你姐?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沒藏好心眼,你就是奔著我的戲匣子來的。」

「姐,話趕到這裡,我就不瞞你了,那東西在你手裡,不但沒有用,而且可能害了你,到了我手裡,那個東西就成了救人、殺小鬼子的好傢什。」

王大花哼了一聲,說:「騙人的話都好聽,東西在我手裡就是我的,你說破大天也沒用!」

「我實話跟你說吧,我和唐全禮大哥認識。」

「你們是一夥的?」

「姐,看在唐全禮大哥的面子上,你還是把東西交給我吧。」

「不提那個死鬼還好,既然你提了,那我就得和你說道說道,為了你們,他兩腿一蹬見了閻王,你們共產黨可不能不管我們娘倆!」

「管哪,誰說不管的?肯定管,不過,姐,你也得為組織著想,先把拿的東西給我。」

「兩碼事!管我們孤兒寡母吃喝拉撒睡,那是唐全禮拿命換的。你現在想要我的東西,得給錢!你給我錢,我給你東西,咱誰也不欠誰的!」

「你要多少錢?」

「100個大洋,100個大洋換一條命,我沒訛你!一手錢,一手貨!」

「這樣吧,你跟我去拿錢。」

小貨郎一臉真誠,由不得王大花不信,王大花領著鋼蛋,跟在一瘸一拐的小貨郎身後,下了山,往城裡走去。途中經過小崗子的一條熱鬧的街市時,小貨郎說要去藥店抓點藥,說家裡老孃身子骨不大好,得抓點藥回去熬湯藥。王大花和鋼蛋說在街上等他。王大花四下看著街攤上擺著的雜貨,發現一個商鋪門前擺著幾口大鐵鍋,王大花好奇地過去翻看起來,留下鋼蛋一個人在那裡等貨郎,百無聊賴人鋼蛋從懷裡掏出罐頭,在鼻子底下聞著味兒。

這時,幾個巡邏的日本兵走過,一個日本兵眼尖,一下盯住鋼蛋手裡的罐頭,大呼小叫起來,拉出身後的長槍對準了鋼蛋,其他幾個日軍也幾乎同時將一支支長槍對準了鋼蛋。

鋼蛋嚇得大哭起來,王大花聞聲衝過來,還沒有說話,就被日本兵綁起來了,在小貨郎從藥店出來,眼睜睜看著日本兵把王大花和鋼蛋一起帶走了。

孫世奇確定看到的是電臺之後,他讓王大花在山上等著,自己先回來,回來的目的,當然不是他跟王大花說的那樣,是要開什麼特別通行證,他準備直接向青木正二報告,把這個功勞全部按在自己頭上。結果他一回來,就在關東州廳的大院裡遇到了焦作愚。早晨孫世奇沒來按時上班,焦作愚就覺得奇怪,往常他都是提前一個小時就來了,恨不得把廳裡所有長官的茶水給泡上,暖氣瓶裡打滿水,再把地給拖上一遍,今天卻突然不見了人影,加之昨晚董興又在他們家裡空折騰了一通,今天早上又有把人跟丟了,焦作愚更有理由相信,電臺就在孫世奇手裡,他已經準備吃獨食了。

這一早上,焦作遇藉故都坐在傳達室裡,一直盯著大門口,遠遠的,他看見孫世奇匆匆忙忙跑來了,於是,他時機恰當地在大院裡截住了孫世奇,把他帶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從在大院裡見到焦作愚的一瞬間,孫世奇就知道自己又讓焦作愚捏住了七寸,從昨天開始,他就頻頻試探自己,分明就是知道電臺在自己手上。這個老傢伙,弄不好已經把這件事跟青木正二說了,要是那樣,自己別說立功,直接就得背上個私自通共藏匿電臺的罪名。跟著焦作愚一進辦公室,沒等焦作愚犀利的眼神在他身上掃蕩上一個來回,孫世奇就「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整個身子跟著哆嗦起來:「課、課長,我,我知道錯了……」

焦作愚語氣冰冷:「你應該去跪青木大佐!」

孫世奇差點哭了:「課長,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焦作愚指著孫世奇,怒斥道:「孫世奇,你應該知道我是什麼人!我不怕手下無能,就怕手下吃裡扒外,凡是吃裡扒外的人,都是早晚要打黑槍的人。我焦作愚不是聾子,更不是瞎子,就你那點小花花腸子,說白了就是街頭雜耍,花拳繡腿!我焦作愚闖蕩這麼多年,大小也算個魔術師,你那些雜耍,只能忽悠忽悠三歲的孩子!」

孫世奇腦袋點的跟搗蒜似的,連連認錯。

「只張不馳或不張只馳的,是小聰明,既張又馳,且張馳有度的,屬大智慧。你,就是小聰明!」焦作愚冷笑著,說,「昨天從你大姨姐進城開始,我就確定,電臺十有八九在她手裡,而且,我也知道她並非共產黨,只不過是被共產黨利用罷了。我還可以肯定,電臺現在就在城外的山上!」

孫世奇低著頭,想不明白焦作愚是怎麼知道這一切的。其實,所有的答案,都是焦作愚的推斷,當然,他的這些推斷都來源於種種跡象,至於說電臺還在山上的事,則是因為他看到孫世奇的鞋幫上還沾著青草,這就說明他剛才去了城外的山上。

焦作愚端起杯子,喝了口茶,說:「不要忘了,你的連襟,也就是王大花的丈夫是共產黨,而電臺又是王大花帶來的,你以為你交給日本人,就能把自己撇清白了嗎?錯,大錯特錯,你這樣沒有人情味兒,在日本人眼裡就是一條狗,甚至連狗都不如,你還想讓青木正二給你晉官加爵?這就是痴人說夢!孫世奇,如果日本人問你,你既然知道王大花帶的是電臺,為什麼遲遲不上報?你可以找託詞,但是日本人只會有一種想法,就是這是你在不得已的情況下做出的自保!」

孫世奇跪在地上,不住地點頭。焦作愚把孫世奇拉起來,盯著他問:「還需要我再說什麼嗎?」

孫世奇搖頭,說:「電臺在山上,我帶著課長去取回來。」

焦作愚問:「你想好了?可別再後悔。」

孫世奇連說不會,焦作愚這才鬆了口氣,兩人剛要往外走,電話急促地響起來,焦作愚接起電話,聽到董興在電話裡面說的訊息,大吃一驚,王大花居然被抓進了憲兵隊。

孫世奇不知所措地看著焦作愚,焦作愚卻讓他拿個主意,孫世奇說,不管怎麼樣,得先把電臺拿到手。焦作愚雖然在心裡罵著孫世奇不是玩意兒,可也不得不承認,拿到電臺才是當務之急。

事不宜遲,焦作愚叫上人,在孫世奇的帶領下,汽車飛快地往城外奔去。

在車上,焦作愚對孫世奇的失誤還耿耿於懷,他痛心地說:「要是你早把實情告訴我,王大花就不至於落到日本人手裡,現在,我最擔心的,是煮熟的鴨子要飛,不但讓你錯失了一次立功的機會,更重要的是你隱瞞電臺,落下個通共之嫌!」

孫世奇求著焦作愚:「課長,你一定要在日本人面前替我把事情說明白,這都是王大花一個人在胡鬧,我實在是不知情呀。」

「說你不知情?這種鬼話日本人會信嗎?想開脫,你也得找個說得過去的理由!」

「那……那你就說,我所以不提前交出電臺,是想以此為誘餌,釣出電臺背後的地下黨。」

焦作愚輕蔑地笑了笑:「看來,你孫世奇不僅僅是小聰明,還多少有點小智慧了。」

一行人出了城,來到了藏電臺的山上,孫世奇很快找到藏電臺地方,只是電臺已經不見了蹤影。焦作愚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怒視著孫世奇:「你是想把我當猴子耍嗎?」

「課長,冤枉啊,你就是借我個膽兒,我都不敢騙你啊。」

「那電臺呢?電臺呢!」焦作愚發瘋地朝孫世奇嘶吼著,恨不得一槍嘣了眼前這個愛耍小聰明的手下。

此時,夏家河和韓山東正在旅館裡焦急萬分地等著小貨郎。

從昨晚韓山東潛進王大花房裡偷電臺遇到的那個人出現,就說明,已經有第三股勢力在覬覦著電臺。韓山東分析,昨晚找王大花的絕對不是日本人。如果是,他們早就光明正大把王大花抓走了,不用等到今天。所以說,昨晚那個人,十有八九是南京方面的人。南京的人要幹起燈下黑的事來,那王大花就更危險了。

「你應該跟大姑娘說說,咱們不光要拿到電臺,更應該保護好王大花,她可是什麼都不知道呀!」夏家河沉思著說。

韓山東點頭:「王大花越早把電臺交出來,她才能越早安全。」

「你跟大姑娘說說,我想見見王大花。」

「大姑娘不會同意的,不說王大花知道你的身份,要命的是,她把你當成了害死她男人的罪魁禍首,你去見她,等於往虎口裡送肉,現在局勢那麼緊張,萬事都要小心為上。」

夏家河還想說什麼,聽到房間外面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兩人剛要迎出去,小貨郎一瘸一拐地進來了,他把王大花被日本人抓走的事說了,驚得夏家河一時愣住了。

小貨郎自責:「也怪我大意,沒注意那孩子手裡有罐頭。」

「罐頭?」韓山東有些納悶,「他怎麼能有日本罐頭?那是小鬼子的戰備物資,你說這個王大花從哪兒弄的這些東西?」

夏家河突然想到了什麼,衝到桌邊,翻起了桌上摞著的幾份報紙,終於翻找到其中的一張,他抓起來就往外走。韓山東想攔住他,但是夏家河已經跑出了大門。

日本憲兵隊的看守所牆很高,裡面陰森森的讓人心生畏懼。監舍裡潮氣很重,牆角的青磚上,有的地方生了厚厚的一層青苔。鐵窗上有一個小孔,太陽就從小孔裡照進來,只有巴掌大那麼一點。王大花和鋼蛋卷縮在牆角。

按照以往的工作習慣,青木正二每隔一些時日都要去憲兵隊的看守所巡視一番。這天,又是他巡視的日子,青木正二帶著木戶英一等幾個隨從,來到了看守所的走廊,從很遠的地方,他就聞到一股難聞得讓人噁心的味道,他想,這裡關的犯人都是他們的敵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不能對他們仁慈。然而,青木正二明白,征服中國人的身體容易,征服他們的心,就沒有那麼容易,是要費一番心思的。

王大花聽到有人來了,站起來搖晃著鐵窗叫嚷起來:「小鼻子,放我出去!」

青木正二掃了一眼鐵窗後的王大花,隱約覺得有些眼熟,走了幾步,猛然想起什麼來,詢問王大花犯的是什麼罪,監獄長說是偷盜戰備物資罪,過幾天就送到旅順大獄。青木正二沒再說什麼,繼續朝前走去。

眼尖的鋼蛋認出了青木正二,喊著:「娘,那個小鼻子給過咱罐頭!」

王大花醒過神來,頓時來了精神,她搖晃著鐵柵欄,大聲叫道:「小鼻子,你別走,罐頭就是你給的呀!小鼻子,你害死我們孤兒寡母啦!」

青木正二已經走遠,看守所走廊的回聲太大,根本聽不清王大花在喊叫什麼。

青木正二坐的汽車子緩緩駛出了看守所的院子,厚厚的大門重新關上。車子剛剛要加速,突然從路邊竄出一個人影來,直挺挺攔在了車前。汽車一個急剎車,開車的木戶英一和坐在後面的青木正二都被晃得一趔趄,木戶英一憤怒地喊叫著,拔出手槍,從車上衝下來。

攔車的是夏家河,他焦急地朝車裡張望。

木戶英一的手槍對準夏家河的腦袋,一臉殺氣。夏家河抖著手裡的一張報紙,給木戶英一看,木戶英一扯過報紙,正要發作,卻看到報紙上面的一張照片裡,有青木正二,他疑惑地將報紙遞給車上的青木正二,青木正二看了看,若有所思。報紙上的照片,正是王大花、青木正二和秋子一行人的合影,上面的鋼蛋,還捧著三個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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