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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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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自從沙俄的軍艦開到旅順口那天起,大連就開始了她一段段不同尋常的歷史,這個三面環海的小城先是由沙俄統治,日俄戰爭後,作為戰勝國的日本開始了大連殖民地的歷史,特殊的遭遇,使大連有了與其它城市不同的經歷,不僅出現了各個流派的建築,還有的就是不同文化的滲透侵入,一度,大連成了多方勢力的角逐廝殺的隱形戰場。

江桂芬沒有在指定的地點下車,她多了個心眼,提前在路口的拐角處下了黃包車。她走在清脆的石板路上,腳下的高跟鞋發出有節奏的「咔擦」聲,合身的洋服穿在身上,恰到好處地顯出了江桂芬的婀娜腰肢。

漂亮女人總是吸引人,從停車的地方到大使館的百十米路上走過,江桂芬吸引了許多熱辣辣的目光跟隨。

已近晌午,大使館門口蹲守著幾個形跡可疑的人,雖說不時有高鼻樑、藍眼睛、豐乳肥臀的蘇聯女子進出,可他們的目光還是被江桂芬扯了過去。江桂芬只要稍事打扮,立即就會光彩照人,對於外人尤其是男人的目光,她早已習以為常。江桂芬無視別人的目光,她目不斜視地徑直從大使館門口走過,使館門口那幾個形跡可疑的人有些失望,剛要把目光從江桂芬的屁股上收回來時,只聽走出不遠的江桂芬「哎喲」一聲崴斜了身子。那一瞬間,如果不是有任務在身,不知道會有多少人想飛過去攙江桂芬一把。

江桂芬右腳著地卻使不上勁兒,眉頭疼得直皺。她打量四下,路邊的幾個黃包車裡,一輛車頭插著小黃旗的車子有些招眼,江桂芬掏出手凰,掉在地上,撿起來時,甩了三下,那輛黃包車跑過來,年輕的師傅問道:「小姐,要不要去醫院?」

江桂芬問:「這離鐵路醫院不遠吧?」

「也不近。」小師傅說。

「還是去那裡吧。」

小師傅攙著江桂芬上了黃包車,低聲說:「去白樺林。」

小師傅說白樺林,是一家蘇聯人開的列吧店,在青泥窪街上。大連街上的男女老少,沒有不知道這條街的,因為而今的大連,就是從青泥窪演變過來的。

青泥窪原本是個小漁村,1899年俄國人在大連建港時,就規劃了青泥窪,青泥窪街一點點成了城市最繁華的地方,也成了最熱鬧的商業街,說這裡是寸土寸金的好地段,一點都不為過。

黃包車到了青泥窪街的白樺林列巴店,江桂芬一下車,就警覺地聽到了輕微的幾聲「咔嚓」響,她回頭一看,在「吉水寫真館」門前,一個穿著和服的日本男人正拿著相機在拍照。男人個子不高,見江桂芬正在看向自己,略顯尷尬,隨之頗有禮貌地輕輕鞠了一躬,江桂芬也躬了下身子,算是回禮,轉身進了列巴店。

一推開店門,一股濃烈的列吧麥香撲鼻而來,一個銀盆大臉的胖胖蘇聯中年女人面帶微笑地迎了上來:「尊貴的小姐,歡迎光臨。」令江桂芬驚訝的是,這個女人居然說了一口流利的大連話,如果不看她的面孔,實在想不出這一口的大連話出自一個外國女人之口。

雖然店裡還有客人,並不耽誤江桂芬和蘇聯女的人接頭,蘇聯女人像是在細心地介紹著自己的手藝:「小姐,你可真來對了地方,我們這裡是大連最好的列巴店,味道和品種絕對不輸莫斯科,不信你看,有列巴,還有沙克和蘇克立,不知道小姐您喜歡哪種口味?」

「當然是列巴啦,只可惜,你這裡只有黃油,沒有蘇波湯,只有這兩樣東西搭配上,才能吃出列巴的原味。」

蘇聯女人攤開雙手,遺憾著:「看來,小姐對列巴很有研究,只可惜,我不賣蘇波湯,很遺憾。」

「如果能喝上一杯格瓦斯,就不遺憾了。」

「小姐很懂蘇聯美食,格瓦斯有是有,不過,我倒可以給小姐煮蘇波湯,當然,前提是小姐有興趣,你可知道,我的蘇波湯從不外賣……」

「當然有興趣。」江桂芬欣然答道。

買列巴的客人一走,蘇聯女人便高興地上前擁住江桂芬:「我親愛的同志,可把你給盼來了,叫我伊蓮娜好了,你怎麼稱呼……」

江桂芬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大使館去了幾趟,門口一直有特務把守著,我只好麻煩大使館外的同志了。」

「那些可惡的日本特務,每天像獵狗一樣圍在大使館門前,一有黃皮膚的人進出,他們便會粗暴地動手抓人。」伊蓮娜說。

「上級有什麼指示?」

「最近鬥爭環境不斷惡化,遠東情報站為了和抗聯保持密切聯絡,調撥了一部電臺,將由大使館送出,由你轉交給中共方面。」

「什麼時間?」

伊蓮娜壓低聲音:「星期三上午交接。」

江桂芬點頭。

「為安全起見,這裡不能留你,只好委屈你另找住處。」伊蓮娜抱歉地說。

江桂芬回到旅館,給夏家河做好麵條,她告訴夏家河,她要回趟哈爾濱,過兩天,就是她父母的忌日了。

夏家河從口袋裡掏出錢來,遞給江桂芬:「收著吧,也算我的一份心意。」

「夏大哥,我不在的這幾天,沒人給你做飯了。你的胃不好,多喝點熱湯水,別吃生冷的東西。」

夏家河猶豫著,似乎有什麼話不好說出口,江桂芬一直看著他,等著他開口。

夏家河終於開了口:「小江,我在這裡怎麼樣,還是未知數,我的意思,你回哈爾濱之後,就別回來了。」

江桂芬搖頭:「我既然追你追到了大連,就沒有想著一個人回去,除非你也回到哈爾濱。」

夏家河知道,他無法阻止江桂芬的執著。

送走江桂芬,夏家河心情有些煩躁。為了贖回電臺,他必須早些籌錢,不然夜長夢多。當晚,正是他和韓山東約定的日子,約定地點在城外的海灘上。夏家河按約定往沙灘上走,沙灘上燃著一堆篝火,不見韓山東,他正疑惑是不是來錯了地方,韓山東光著身子從海里出來了,手上的網袋裡裝著剛撈出的海參、鮑魚等活海貨,那些海貨在網兜裡蠕動、擁擠著。夏家河跑上前,接過韓山東手裡的東西,韓山東哆嗦著,湊近火堆烤起身子來。

一堆篝火眼瞅著燃盡了,韓山東像是才回過勁來,夏家河忙將放在一邊的衣服拿過來,想幫韓山東穿上,韓山東卻不接,說一會還要下去,得撈點給乾貨店的女老闆。

夏家河來了興趣,被韓山東捕捉到:「一個老孃們,大夥都管她叫麻姑。」韓山東往火堆裡投著乾柴,趴在沙灘上吹著火,火苗重又漸漸甦醒,火光把他的臉映得忽明忽暗,韓山東說,「這個麻姑在青泥街的人頭熟,我讓她幫著給你找房子哪。」

「找房子的事還不是太急,關鍵是得趕快拿到電臺,錢湊齊了嗎?」夏家河拿了根乾柴,捅進火堆裡。

韓山東看了眼夏家河,又把目光投進火堆,說「我湊了十一個大洋,大姑娘好不容易又弄了三十六個,你再湊幾個吧。」

夏家河算了算,加上江桂芬給的那兩個大洋,一共是四十九個,還差一個。韓山東讓夏家河找王大花壓壓價,估計王大花也不差這一個。可夏家河知道,要是別人肯定能壓下,換作自己,只怕沒那麼容易。

韓山東說,在明天下午兩點之前,必須要把電臺拿到手。原來,共產國際有一位重要代表要從哈爾濱出境,時間是下午兩點半。這個情報已經讓青木正二破獲,肯定會通報給哈爾濱的小鬼子。夏家河不敢保證王大花能把電臺交出來,說最保險的辦法,還是打個電話,這比用電臺通知來得快,韓山東卻說,電話的接頭暗語已經被破獲了,想必青木正二也已經監控了從大連打出去的所有電話。

夏家河不好再說什麼了,韓山東似乎看出了夏家河的心思,擔心地問:「你是怕王大花變卦?」

「只要拿到錢,她會交的,現在是差一個……」夏家河看著已經重新燃燒起來的篝火。

「你和她的交情還抵不上一個大洋?」韓山東盯著夏家河。

第二天一早,夏家河就坐上了電車去找王大花,一路上,他都在想著見面後怎麼跟王大花說的小話兒,要是她實在因為少了一個大洋就不交出電臺,那自己可以給她打張欠條,哪怕以後再給她兩個大洋也行。夏家河的心思都放在怎麼說服王大花交出電臺的事上,下車的時候,只覺得被一個一同下車的年輕人碰了一下,等他回過味來,一摸衣兜,才發現千辛萬苦湊到的錢,已經孝敬給了賊。

錢丟了,就換不來王大花手裡的電臺,為了及時營救共產國際的代表,夏家河只能硬著頭皮去求王大花。

兩人一見面,夏家河還想先做點鋪墊,王大花卻不想聽夏家河多說什麼廢話,第一句就是:「錢帶了嗎?」

「大花,我今天真拿了錢,可在電車上遭……遭了賊。」夏家河解釋著,自己都覺得這個理由像是編出來的。

王大花自然不會相信:「出啥事我管不著,我就知道一手錢一手貨。」

夏家河真是又氣又恨,卻也只得耐著性子告訴王大花,他丟的那錢,都是組織上好不容易湊出來的,要知道組織上湊點錢多麼不容易。

「蝦爬子,聽你這話倒好像我不是玩意兒了。答應好好的事,是你變卦了,這賴我嗎?你知不知道,為你這個破東西,我和鋼蛋三番兩回都差點死在小鬼子手上,拿兩條命換你點錢,還不應該嗎?蝦爬子,我看你現在真跟過去不一樣了,滿嘴跑火車不說,還一屁兩個謊,眼都不眨巴!」

「我真沒騙你,那個東西你要是不給,下午就得出人命!」夏家河作著輯,「求你了大花,給我吧。」

「怕出人命,就趕緊拿錢。別的,都是廢話!」

夏家河還要說什麼,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夏家河回頭一看,來的居然是韓山東,他想不明白韓山東為什麼突然跑來了。剛才韓山東遠遠得見夏家河還在央求王大花,就知道事情進展得不順利。韓山東不知道夏家河錢丟了事,他恨的是王大花太貪財了,差一個大洋都不肯交出電臺。還沒等韓山東發火,夏家河搶先幾步上前,把自己被賊偷了的事悄聲說了,韓山東強壓住心裡的怒火,說:「這事回頭再說,你跟我走,東西讓她自己留著吧。」

王大花譏諷道:「兩個窮得叮噹響的老爺們,又唱起雙簧,合夥算計我個老孃們了,你們可真有出息。說吧,又想耍啥歪心眼子。」

韓山東看著王大花,目光冰冷:「王掌櫃真是做生意做久了,什麼東西都能拿來做買賣。剛才有一點你說對了,我們倆確實都窮得叮噹響,可我們心裡裝的是老百姓,天天想著怎麼把小鬼子趕走。」

「少拿嘴皮子泡人,我是不見兔子不撒鷹,錢不夠,想要東西,沒門兒!」

「我今天來,就是想告訴你,東西我們不要了。」韓山東拉著夏家河就走。

「別呀,再和大花好好說說。」夏家河不肯走。

「我說不要就不要!」韓山東瞪著夏家河,「走!」

夏家河遲疑,韓山東轉身走去,夏家河跟在後面:「老韓,你冷靜點……」

韓山東回頭:「那個東本,我們有了,我不騙你。」

夏家河還是將信將疑,王大花沉不住氣了,跑過來,看著韓山東,問:「真不要了?」

韓山東說:「當然想要,可惜我們沒錢,買不起。」

王大花冷笑道:「蒙誰呀?跟我玩心眼子,你不就是還想壓價嗎?」

韓山東搖搖頭,說:「真不是要壓價,是真不要了,你自己留著吧。」朝夏家招了下手,「走!」

王大花慌了,怕東西砸在自己手裡,一把拉住韓山東的衣袖:「那,要不20個大洋?」看韓山東搖頭,又試探著問,「10個?」韓山東還是搖頭,王大花狠了狠心,伸出一個巴掌,「5個,5個總行了吧……管咋著你們得給我個腳力錢吧,我從花園口背到大連,得過多少道鬼門關呀……」

「貴賤不要,我沒騙你,我們確實有了更好的了,一個大子兒都不用花。」韓山東拉著夏家河要走,夏家河左右為難。

王大花絕望了,惡狠狠盯著夏家河,話卻是說給韓山東聽的:「你們得趕緊殺了蝦爬子這個畜生,要不然,早晚有一天,你們一個個都得跟我男人一樣丟了命!」

「那是我們組織里的事,不勞你操心了。」韓山東拉走了夏家河,把王大花一個人留在原地。

路上,韓山東告知夏家河,大姑娘通過蘇聯同志搞到了一部電臺。下午一點半,他就帶著夏家河跟小貨郎到西崗破爛市場裡的「一壺春」茶樓拿電臺。韓山東說,有了蘇聯人提供的這部電臺,就不用再讓王大花牽著鼻子走了。為了組織的安全著想,以後也不準夏家河再去見王大花了。

馬上就要拿到蘇聯人提供的電臺,這讓夏家河很是高興,可高興之餘,又有些失落,夏家河說不出自己心裡是什麼滋味,簡直是五味雜陳。從內心裡講,他希望王大花在交出電臺的同時,多少拿到些錢,這樣也能為母子倆今後的生活抵擋些日子。而現在,王大花只能竹藍子打水一場空了。

蘇聯大使館門前,木戶英一帶著幾個喬裝的日本特務守在門口,監視著使館裡進出的人。不遠處,一輛腳踏車駛來,後座上放著的大號木桶裡,堆起的土豆冒出尖來。騎車的是一個滿臉大鬍子的蘇聯人。大鬍子到了大使館門口,停下車子,熟絡地跟守衛打了聲招呼,將車子推進院子裡,支在門口,解開車座上綁在木桶上的繩子,在旁人的幫忙下,把木桶抬進了樓裡。

沒過多久,大鬍子抱著木桶從樓裡出來,他將木桶綁在腳踏車後座,推車出來,守門計程車兵過來檢查後放行。木戶英一湊上來,朝桶裡看了看,裡面橫七八豎堆了些瓶裝的洋酒。大鬍子哼著歌跨上腳踏車,拐出路口,一會兒就不見了蹤影。

一輛汽車駛來,車上下來的是青木正二,木戶英一迎了過去,跟青木正二彙報並沒有發現任何異常。青木正二有些疑惑,得到的情報準確無誤地說了電臺的交接時間是在下午1點半,電臺也一定會從大使館送出去,他不信在這裡的守株待兔會空忙一場。

「從大使館出去的人裡,有沒有拿大件東西的?」青木正二問。

木戶英一想了想,也就只有剛才送土豆的那個大鬍子,可他的木桶裡除了些洋酒,再沒有別的了。憑著直覺,青木正二斷定電臺就在木桶裡,他讓幾個特務繼續留下來監視,自己帶著木戶英一去追大鬍子。

青木正二的汽車沒開出多遠,就追上了大鬍子,木戶英一帶著人衝下車,攔住了神色慌張的大鬍子,可一通檢查之後,並沒有發現要找的東西。木戶英一氣急敗壞,一腳將木桶踢翻,酒瓶滾落出來,灑了一地。

青木正二不會想到,大鬍子剛才在拐過一個路口的時候,已經將藏在木桶底座裡的箱子轉移到了江桂芬坐的一輛黃包車上。

大鬍子撿起地上的酒餅,騎著腳踏車走了,青木正二還是認定這其中必定有什麼蹊蹺瞞過了自己,看看交接的時間越來越近,青木正二不敢再浪費時間,他覺得,拿到電臺的人,一定會就近交接儘快脫手。既然是交接電臺,就一定要有地點,這個地點也一定是能留住人的地方。如果接頭,兩方總會有個先來後到,先來的人得找個地方等後來的,流動大的店鋪一定不是他們接頭的最佳地點。想明白了這一層,青木正二隨即下了命令,在大鬍子離開大使館方向的方圓半公里內展開搜尋,重點是飯店和茶樓。

此時,戴著假髮的江桂芬已經坐在了小崗子市場街道邊的一壺春茶樓裡,面前放著一個有梅花圖案的茶杯。她不時探頭朝樓外看著。這個秋天裡,姚莉的那首《賣相思》唱的滿街都是,坐在茶樓裡,江桂芬也能聽到從街上飄來的這首歌:我這心裡一大塊,左推右推推不開,怕生病偏偏又把病兒害,無奈何只好請個醫生來,醫生與奴看罷脈,說了一聲不礙……

歌聲裡的街道上,夏家河、韓山東、小貨郎朝茶館走來。臨走前大姑娘交代,他們要找的接頭人在二樓。另外,茶樓的茶具都是青花瓷,惟有送貨人茶杯上有一枚粉色梅花。他們到了之後,先說點一杯紅茶,再改口要一杯綠茶,那時送貨人就會離開,東西在桌子下面。

在姚莉小姐的嫋嫋歌聲中,日本人包圍了茶樓。坐在樓上的江桂芬看到了圍過來的日本人,有些驚訝,她沒想到日本人這麼快就拿到了情報,更讓她驚訝的是,她望向街道時,夏家河闖入了她的視線裡,很顯然,他就是今天要接貨的人。身後的樓梯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江桂芬回頭,見兩個持槍的便衣特務已經上了二樓,江桂芬猶豫了一下,她得動手了,她要給夏家河傳遞一個訊號,讓他趕緊撤退。江桂芬掏槍朝特務射擊,特務應聲倒下。

突然響起的槍聲,拉住了夏家河、韓山東和小貨郎的腳步,看到青木正二指揮著特務衝進茶館,三個人為裡面的蘇聯同志擔心起來。看著周圍撲過來的日軍,三個人一時都沒了主意。茶館裡的槍聲越來越緊,他們知道里面的蘇聯同志應該已是凶多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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