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王大花的革命生涯》小說信息

第七章(第1頁,共2頁)

字體:

一

孫世奇早早地坐在飯桌前,他打定主意要讓王大花離開他的家,他養老婆孩子已經夠累了,現在還得養著個大姨姐,外加一個半大小子,而且王大花四處闖禍,早晚得弄出大事來,到那時就晚了。再說救急不救窮呀,他們這樣白吃白喝下去什麼時候是個頭,他邊吃飯邊嘟囔著,三花小聲地阻止他少說兩句,他卻聲音更大了,把三花氣得和他爭吵了起來。

孫世奇一怒之下,飯也沒吃完,摔上門,走了。

在廚房裡忙叨的王大花來到飯廳,一把拉起正在吃飯的鋼蛋就朝外走。王三花急了,拽住大姐不放。

王大花說:「老三,姐拖累你了。」

「咋這麼說,有我口吃的,就少不了你和鋼蛋的。」

「姐是想吃口舒心飯,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

王大花執意要離開三花家,她簡單地收拾了一下東西,背了個包裹領著鋼蛋就出來了,三花和金寶一個勁地在後面追著喊著,王大花就是不回頭。

出來容易,可是出來了又到哪裡去呢,王大花和鋼蛋越走越累,大連街上那麼多的房子院子,卻沒有王大花一個容身之處,王大花坐在一個街角,緊緊地摟著鋼蛋,想起了這段時間的遭遇,想起死去的丈夫,心刀扎一般地難受,越想越通過,越想越悲傷,不由得嗚嗚地哭了起來……

娘倆哭夠了,也哭餓了,王大花領著鋼蛋到了離三花家不太遠的橋立町露天市場,這裡什麼都有賣的,東西也便宜。一個小吃攤上,鍋裡的湯呼呼地冒著熱氣,攤主拉長了聲音招呼著生意,王大花和鋼蛋點了份便宜的湯麵,連幹帶稀一頓狼吞虎嚥地吃下去,情緒也稍微好了些。

見攤主在收拾桌子,王大花起身幫忙。攤主攔著,說你是客人,客人哪裡能幹這個。

王大花說:「我生來就是幹活的命,要是眼裡看到活不幹,手就癢癢。沒事,我幹這個拿手。」

攤主知道王大花不是願意幹活這麼簡單,果然,王大花想讓攤主留下自己,給她個活幹。攤主苦笑了一聲,說這大連街,天天不是苛捐就是雜稅,做買賣的日子也不好過,他養活自己都困難,哪敢找幫手。王大花還想繼續爭取一下,就聽得人群一陣騷亂。攤主看看遠處,知道是二狗子又來訛錢了,他慌忙回身去把錢盒裡的錢塞進褲腰裡。

來人是李巡捕,這個人王大花見過,上回焦作愚讓他的手下董興來算計王大花,還是李巡捕趕跑了董興。李巡捕耀武揚威地走到一個賣燜子的攤前,咳嗽一聲,好像是清清嗓子,然後大聲喊著話:「各家各戶都聽好啦,這個月街面的份子錢,今天是最後期限,今天不交份子錢,就甭想在老子管轄的這一片做買賣,明天,就給老子滾蛋!」

「我們都是小本生意,哪扛得了三天兩頭收錢!」不知道誰在人群中說了一句。

李巡捕用手點那個人:「你們這些狗孃養的小商小販,就他媽會哭窮,你們一個個拍拍良心,哪個做買賣的沒偷過奸耍過滑?見了利,就蒼蠅似的往上鑽,到了往外吐的時候,又個個屬起螞蚱來了,不按著腦袋不拉屎!」

李巡捕正罵得歡實,轉臉看到了王大花,他一怔愣,過來問:「你在這幹什麼玩意?」

王大花看看攤主,又看看李巡捕,臉上賠著笑,指了指攤子,說這是自家親戚的攤子,過來搭個手。李巡捕看看攤主,悄聲說了句:「你的份子錢不用交了。」

李巡捕帶著人咋咋呼呼地走了,王大花一轉臉,攤主已經湊上來一張笑臉,讓她留下來當幫手。

王大花怎麼甘心做幫手,她是想借這裡的一塊地方,支起自己的魚鍋餅子鋪。攤主開始還不答應,可是一聽王大花說五五分成,三天上不來客,就自己滾蛋,攤主痛快應下了。

一個灶臺,一口大鍋,一堆柴火,兩張小桌,幾把小凳,攤子就支起來了。雖然簡單,但也乾淨,這買賣就算是開張啦。開張這天,鋼蛋跑前跑後地搬搬東西,看到王大花忙乎的一頭一臉的汗,他懂事地上來給王大花擦汗,說:「娘,你又能當上掌櫃啦!」

「往後,咱娘倆就指著這口大鍋吃飯了。」王大花笑著說,眼裡卻也噙了淚。

火生好了,大鍋下的爐火越燒越旺,王大花燉了一大鍋雜拌魚,遠遠地就能聞到魚香,等魚燉得差不多了,王大花開啟鍋蓋,熱氣騰騰的蒸汽在四處瀰漫。鋼蛋往爐子裡添著柴禾,王大花熟練地往鍋壁上貼著餅子,等餅子魚鍋熟了時,已是晌午,路人聞到新鮮的魚香味兒,都駐足觀望,王大花看準時機,掀開鍋蓋,黃燦燦香氣四溢的玉米餅子混著魚的鮮香味,在四處瀰漫。見來來往的人越聚越多,王大花來了勁頭兒,大聲地吆喝:「新鮮的雜拌魚,現貼的苞米麵大餅子,正宗的花園口王記魚鍋餅子啊,王家的魚鍋餅子做了上百年,吃過的沒有說不好的,快來嘗一嘗,吃一頓想兩頓,吃兩頓,一輩子有想頭兒……」

有人不解,這魚鍋餅子大連人家家都能做,就這個土不咔擦的老孃們還能做出花樣來?有幾個觀望的人乾脆坐在了小攤前,王大花先是盛了兩條魚,再配了一個餅子,端給一個人,王大花說,好吃不好吃,嚐嚐就知道。那個人將信將疑,拿起餅子咬了一小口,燙得直籲口氣,又拿筷子挑了口魚送進嘴裡。在眾人的注視下,那人就著餅子吃下了一條魚,剛要再伸筷子,王大花卻要把將魚端走了。

「得給錢了。」王大花狡黠地笑著。那人並不惱,直說給錢給錢,這麼好吃的魚哪能不給錢,邊說邊從兜裡摸出錢,遞給王大花,

王大花笑道:「這回可以放心大膽地吃了,一會兒我給你弄點魚湯,你用小蔥蘸著吃……」

一會兒工夫,一大鍋魚賣個精光,飯口剛過去,王大花就開始涮著大鍋,要打烊了。攤主不解,買賣這麼好,就要來個趁熱打鐵,怎麼這麼早就收攤了?

王大花笑笑,她知道過晌的魚就失去原本的鮮味了,再說,錢也不是一天能掙完的:「明天開始,我賣的魚鍋餅子,咱得四六分成,我六,你四。」

「說好五五分的。」攤主不滿。

「你要不同意,我就另找地方。」

「好好好,四六四六,你這個女人,也太能計較了。」

「你是大老爺們,可不能跟我個老孃們一樣。」王大花衝著掌櫃笑著道。

收了攤,王大花高興地數著錢,一天生意下來,盈餘還不錯。王大花正開心,一抬眼,看到了韓山東。幾乎與此同時,韓山東也看到了王大花,一看見王大花,韓山東臉上綻開了笑容,這真是老天開眼呀,缺了手柄的電臺,怎麼搗鼓也不好使,要從根本上解決問題,還得找王大花,讓她把原裝的手柄交出來,昨天一早,他去王三花家門口蹲坑,想戴住王大花,卻不見人影,幸虧金寶出來玩,韓山東從孩子嘴裡套出話來,才知道王大花領著兒子走了,至於去了哪裡,金寶也不知道。韓山東回來把這事告訴給夏家河,讓他想想王大花還能去哪,夏家河埋怨了一頓韓山東,卻也想不出王大花的去處。眼睜睜看著到手的電臺不能用,兩人都感到窩火,吵了一頓,不歡而散。韓山東到海邊碰了些海貨,又收了點魚,想來橋立町市場換點錢,不想在這裡居然碰上了王大花。

韓山東腆著臉跟王大花搭話,王大花卻對他不理不睬,韓山東只得說出要手柄的事,王大花一聽就急了,罵他得了便宜還賣乖,騙走了東西還來倒打一耙,韓山東知道王大花不會輕易交出手柄,告誡她,交不出東西,她就別想進組織。

王大花靈機一動,說手柄可以給,但是韓山東必須答應一件事。韓山東對王大花又要提條件大為惱火,不過,聽王大花說完開出的條件以後,韓山東啞然失笑。王大花指著他拿來的海貨,竟然讓韓山東以後就給她抓魚摸蝦。王大花的條件不高,卻有著自己的算計,魚鍋餅子攤一開,每天就少不得要去買魚,這也是一筆不小的開銷,何況市場裡的魚還大多不新鮮,這也影響了她做魚的手藝。王大花做生意不含糊,她要讓魚鍋餅子的香氣飄滿大連街,這自然需要最新鮮的魚為她的手藝加分。

韓山東被逼無奈,只得答應。他把夏家河約到海邊,揣著一肚子的窩囊,衝夏家河發著怨氣,引得夏家河對著大海狂笑一通,王大花的狡黠,自己早就領教過了,讓韓山東體會一下,也挺好玩。韓山東埋汰王大花,說她就是一個愛沾小便宜的老孃們,夏家河愛上這樣的女人,也真不辜負自己姓夏,真是瞎了眼。

夏家河明白,韓山東要做的正事那麼多,哪有精力天天給王大花送海貨,他說:「要是真能以什麼名義給她請下來點錢,她也不至於逼著你撈魚了。」

「以什麼名義?撫卹金?那唐全禮是什麼人,咱倆都清楚。撫卹金不是給叛徒的!對了,我一直想問你,唐全禮是叛徒這事兒,你為什麼一直不跟王大花說清楚?」

「唐全禮是唐全禮,王大花是大花,她現在都被唐全禮害成了孤兒寡母,我要是再把叛徒的事告訴她,還讓不讓她活了?你讓鋼蛋以後還怎麼做人?」

「王大花也把電臺交給組織了,這事兒於公於私,都得對她有個說法兒。」夏家河說。

韓山東沒有說話,他們長時間坐在海邊,默默無語,遠處是茫茫遼闊的大海,但是他們的心情一點也輕鬆不起來,韓山東又拿起了他的菸袋鍋,填滿菸葉,點燃,用力地吸了一口,然後又重重地吐出一團團煙霧,夏家河的目光凝視著那些煙霧由濃到淡地飄散開去,直到看著煙霧眼睜睜地不見了蹤影,就好像看著那些不再歸來的青春過往歲月,內心裡滿是惆悵……

王大花從孫世奇家搬出來以後,就在橋立町市場附近的一個廢棄倉庫裡落了腳,這裡雖說破落,卻也能遮雨擋風,而且不再看人白眼。在王大花看來,自己苦了這麼多年,如今在大連街上還能有三餐果腹有片瓦遮身,已經相當不錯了。這兵荒馬亂的世道,能活下去就是最大的幸福。

破倉庫裡到處是灰塵和耗子,大的有一尺多長,晚上耗子到處亂竄,王大花找來幾塊木板,用幾把凳子墊出了一個床板,鋪上從家裡帶來的行李,一張能睡覺的床就立在了牆角,她叮囑鋼蛋晚上睡覺老實點,別滾到地上去餵了耗子,這世道,耗子也餓瘋了,說不準還真能吃人呢。

這邊王大花的生意越做越好,那邊夏家河的牙科診所也要開業了。那天,陽光不錯,江桂芬來到了即將開業的診所,診所裡被照得一片暖陽,裝置和藥品都已經準備了一些,雖然不夠,也能將就,早一天開門,也能早一天有點進項。診所能不能開下去,關鍵得靠口碑,但口碑不是一天半天能樹起來的。不過,夏家河對自己有信心,他相信自己的醫術,江桂芬看著夏家河在診所裡忙碌,感覺到了一些踏實,在她眼裡,身著白大衣的夏家河,完全是一個細心而稱職的牙醫,這似乎比他當地下黨更為稱職。

街對面,出現了一個騎著腳踏車的小夥子,長相英俊帥氣,他叫阿金。他是街對面金剪刀裁縫店裡的裁縫,他把腳踏車停在店鋪的窗戶底下,鎖好,然後大步朝著牙科診所走來。

最近,阿金的牙經常會疼,疼得夜裡都睡不好覺,牙科診所一開,以後就方便多了。阿金跟夏家河聊著,看到不遠處,穿著齊整和服的吉水能活在卸著門板。阿金附在夏家河耳邊說:「這條街上唯一叫人不痛快的,就是那個日本人,你們可要小心啊。」

夏家河讓江桂芬先收拾收拾,他得去集市上置辦些東西。從牙科診所出來,夏家河沒有去集市,而是來到王大花的攤位前。韓山東連著送了幾天魚,送一回跟王大花提一回手柄的事,王大花要麼嫌魚送得少,要麼嫌魚的個頭小,不高興了,又說手柄不在自己手上,弄得韓山東真想結結實實揍上她一頓。可韓山東知道,這個女人吃軟不吃硬,對付王大花,還是得叫夏家河出山。

夏家河按照韓山東說的地方,很快在橋立町市場上找到了王大花的攤子,只見攤位前的一個大木盆裡,新鮮的雜拌魚活蹦亂跳,王大花正在收拾魚。一旁站著的攤主在跟她說話。

夏家河叫了聲大花,王大花一抬頭,見是夏家河,有些氣短地看了眼攤主,跟著夏家河走到了一個角落。她以為夏家河是來找她要手柄的,沒好氣地罵起韓山東,說他說話不算數,今早沒來給她送魚。

夏家河沒接王大花的話,從兜裡掏出點錢遞過去:「老韓說會向組織上給你申請點錢兒,你彆著急。這點了,你先拿著吧。」

「還不夠買唐全禮一條腿。」王大花斜眼看了看錢。

「你把唐全禮當什麼了?還分開賣。」夏家河笑起來。

「那是我的事。」王大花一把將錢拿過來,揣進衣兜,「別覺著這點錢就打發我了。」

「老韓不都跟你說了嘛,你進組織的事,還得接受考驗。」

「考驗?我王大花這麼闖蕩,你們還挑肥揀瘦嫌乎我?」王大花不屑地撇了撇嘴。

「組織有組織的程式,首先得考驗,然後還得有介紹人。」

「事兒真多,用那電臺嘀嘀噠噠過去找你們的頭兒,不就一句話的事兒嗎?」王大花比量著,「行了,先讓老韓再給我送幾天魚再說,你告訴他,我開的是攤子,魚天天都得用,他不能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再說,他送的魚也太少,不夠賣。」

「老韓哪有那些窮工夫天天給你弄魚啊?你不讓他殺小鬼子了?行了,你快把手柄給我吧,發情報還等著用哪。」

「你們還讓我說多少遍,我真沒有!你愛信不信!」王大花朝地上吐了口唾沫,甩著袖子走了,只留下夏家河愣在原地。

夏家河吃了冷臉,心裡有些不好受。但是他相信王大花的為人,她說沒拿,八成就是沒在她手裡。他信,但是韓山東不信。韓山東覺得,整個電臺都在她王大花手上,怎麼能單單少了個手柄?她不拿走那玩意,還能長翅膀飛了?她一門心思偷了去,就是想要個大價錢。

但是,從王大花今天的眼神來看,她的樣子不像說謊。這一點夏家河心裡有數。要是她真貪財,她早就知道他們的身份了,只要到日本人那裡一舉報,自然少不了賞銀,可王大花不但沒那麼做,還要求加入組織,這至少說明,王大花心向善,知大小。夏家河想等晚上再去找找王大花,兩個人靜下心來細說一說,或許事情就有了轉機。

傍晚,王大花點上油燈,收拾著倉庫。一個黑影從外面直伸到牆上。王大花一回頭,見門口站著夏家河,他提了一個包,又將手裡的一個紙袋放在破桌子上,是十幾顆核桃,他帶給鋼蛋的。

夏家河討好地說:「老韓還讓我給你拿了點曬乾的片口魚、小黃花、蝦乾兒,他說過些日子再給你曬點。」

「破魚爛蝦值幾個錢?」王大花不屑。

「以後有什麼事你跟我說,別去折騰老韓了,他人挺好的。」

王大花冷笑了一聲,心想挺好還老不讓她進組織?要是這事不是他一個人能說了算,那更簡單了,把當家的找來,讓他給我錢不就得了?是組織就得有掌櫃的來主事,那就找掌櫃的來,韓山東不是,夏家河更不是,那到底誰是?

「是毛主席。」夏家河慢慢地說。

「那就叫毛主席來,我和他說道說道。毛主席是共產黨最大的官吧?我就找最大的官,跟你們這些蝦兵蟹將也說不出個道道來。」

「毛主席在陝西,老遠老遠的地方,他來不了,你也去不成。」

「那……那大連這片總得有個掌櫃的吧?這片兒誰說了算?」

「這是黨的絕對機密,不瞞你說,大連地下黨的最高領導是誰,我都不知道,更別說見過了。」

王大花冷笑道:「你幹了一頓革命,連自己的頭頭是誰都不知道,這革命乾的還有啥意思?」

「幹革命一不為利,二不為名,幹革命為的是天下蒼生。」夏家河認真地說。

「人活著,怎麼得為一樣吧?名利都得,那叫高人,只要名不要利,那叫君子,只要利不要名那叫商人,你說你,啥都沾不上!」王大花不信夏家河說的話。

「要說什麼不為也是假的,我幹革命是計天下利,爭國家名。」說到這個,夏家河開始滔滔不絕,「你想想,我們一代代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貧苦大眾,像牛馬一樣地幹活,為什麼還吃不飽?就是因為地主惡霸多。我們老老實實種自己的地,流自己的汗,吃自己的飯,招誰惹誰了?可那小日本還是一口就把整個東北給吞了,還叫囂要吃掉全中國,你說不趕走小鬼子,我們怎麼當主人?不打倒惡霸地主,怎麼當主人?但是現在敵人在明,我們在暗,所以,我們跟他們鬥,還得講究方式方法,要小心謹慎。正因為這樣,組織雖然歡迎更多的人加入進來,但對加入的人還要嚴格考驗,只有過了關,才能吸收進組織。就是進了組織,也得按組織的紀律來,只有這樣,才能保證大傢伙的安全,才能做成大事。」

王大花聽不進去他這一套大道理,說白了就是打小日本嘛,誰不會?王大花懶得和他爭了,逞口舌之快有啥意思?她有點累,打了個哈欠,起身想出去喊鋼蛋回來,也提醒夏家河該走了。突然,外面傳來鋼蛋的求救聲:「娘,救我……」

沒等王大花反應過來,夏家河搶先一步衝了出去。

原來,是夏家河拿的核桃惹出了事,來的時候,夏家河看見鋼蛋在倉庫外面玩,就隨手給了他幾個核桃,自己進了倉庫。鋼蛋拿著核桃折騰了半天,也沒吃進嘴裡,他跑回倉庫,從自己的玩具袋裡翻出個東西,又到門口砸起了核桃,這回的工具得手了許多,鋼蛋砸得起勁,手起傢什落,一個核桃蹦跳著逃開,鋼蛋提著傢什追出去,核桃滾落到了一雙皮靴跟前,鋼蛋眼裡只有核桃,撿了核桃重回到倉庫臺階前,不想皮靴也跟了過來,伸手來搶鋼蛋手裡的傢什,鋼蛋這才抬頭,看到眼前站著的是個日本兵。

「給我!」日本兵指著鋼蛋手裡的傢什,操著半生不熟的中國話。

鋼蛋轉身大叫著朝倉庫跑去,日本兵緊隨其後,嘰裡呱啦追上來,摁住鋼蛋,奪過鋼蛋手裡的東西。

那居然就是夏家河、韓山東一直苦苦找尋的電臺手柄。

夏家河和王大花腳前腳後衝出來,一見日本兵摁住了鋼蛋,兩人同時撲了過來,日本兵剛要掏槍,夏家河一把將他抱住,死死困住對方的胳膊,翻滾在上。幾下子之後,夏家河顯然不是日本兵的對手,王大花一把從後面抱住日本兵,日本兵一回身,甩開了王大花,回手從腰間掏出了槍。夏家河一巴掌打掉日本兵的手槍,順勢撲了上去,掐住日本兵的脖子,兩人廝打起來。爬起來的鋼蛋拿過一根木棒給王大花,王大花接過木棒高高舉著,只見兩人糾纏翻滾在一起,一時無法下手,夏家河大叫著催她快砸,王大花閉上眼,稀裡糊塗一棒子打下去,就聽「啊」地一聲,王大花這一棒子砸在了夏家河的肩膀上,棒子飛了出去。

日本兵趁機死死掐住夏家河的脖子,另一隻手去掏腰上的匕首,匕首裝在套子裡,有些費事。王大花上去推著日本兵,卻無濟於事,王大花撲在日本兵身後,張開大嘴要去咬他的脖子,又無從下嘴。日本兵一使勁,將王大花甩下,又去解著腰間的匕首,王大花撲上去,抓著日本兵的褲子,一使勁,居然將褲子扯下了大半,露出一個白白的屁股。

日本兵條件反射地伸手去抓褲子,匕首掉在地上。夏家河利用這一當口,抓起身旁一塊石頭朝日本兵的腦袋砸去,日本兵「啊」地一聲倒地,血立即噴了出來。王大花回頭一看,只見日本兵眼珠子瞪著,眼窩裡卻滲出了血,瞬間一動不動了,死了。王大花呆呆地看著這一切,又看了看驚魂未定的夏家河,一旁的鋼蛋哆嗦不止,王大花一把矇住鋼蛋的眼睛,把鋼蛋摟在了懷裡。

暗夜如墨,沒有月光的夜晚,一切都顯得那麼神秘。海邊的風吹得人渾身發冷,遠處的大海像一塊無比巨大的黑幕,將無邊無際的天地遮蓋得嚴嚴實實,海浪隨著潮汐,一下一下有節奏地拍打著海岸和礁石,四周充斥著大海特有的鹹腥。

已是深夜,為了避人耳目,王大花和夏家河不敢走大路,他們專門挑一些僻靜的小路走,到處都是石頭,路上高低不平,坑坑窪窪。破平板車在石頭上跳躍著,夏家河在前面拉著車,王大花在後面推著。他們摸黑來到靠近海邊的一處懸崖邊上,把一個麻袋卸下來,麻袋裡裝著那個日本兵,為了防止麻袋漂起來,他們在屍體上綁了石頭。兩個人把麻袋合力蕩了幾下,用力甩了出去,麻袋劃了個弧線,沉沉地落進了大海里。夏家河從兜裡掏出日本兵的手槍,要扔掉,王大花覺得有些可惜,夏家河看了看,也有些不捨,但他最後還是扔掉了,留在手裡的是禍害,必須扔掉。

王大花和夏家河回到倉庫的時候,鋼蛋已經睡著了。王大花給鋼蛋掖了掖被子,這倉庫裡剛死了人,一想到這,一股陰冷氣就在王大花的周身打轉,她不敢讓夏家河回去,又不想開口,夏家河看出了她的心思,自己提出留下來。王大花找了床被單,把倉庫一分為二,她和鋼蛋睡在床鋪上,讓夏家河在另一邊的一塊板子上將就一宿。夏家河看著王大花,眼裡有了些憐意,王大花故意扔著臉子:「不許過來偷看,要是讓我瞅著了,挖了你的眼珠子!」

王大花和衣躺下,卻怎麼也睡不著。床單那邊,一點聲息也沒有,王大花知道,夏家河應該也沒睡著。兩人無話,都在刻意憋著自己,王大花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迷迷瞪瞪就睡著的。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