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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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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家河來找王大花,她正準備去邵先生家,沒有猶豫,就應承下來。邵先生和邵婦人吃了王大花的魚鍋餅子,自然一片叫好。吃完飯,邵登年和邵夫人、劉署長一起,把王大花帶到了青泥窪商業街上,邵登年指著大蓬萊旁邊一家不大的店面,說:「往後,這就是你的店了。」

王大花驚住,不相信地望著店面,回頭對邵登年和邵夫人說:「這可不行,青泥窪街是做大買賣的地方,我燉個魚賣個餅子,哪能跑到那裡去。邵先生,你幫我找個小店就行。」

邵登年笑道:「怎麼,怕我分你的紅啊?放心,我一年抽你一成。」

王大花彷彿如夢方醒似地嘀咕著:「我這是哪輩子積的德。」

王大花隨著邵登年和邵夫人進去,她打量著屋子,面露驚喜。屋子寬敞明亮,比花園口那個店都好,規矩,後面還有一個院和倉庫。幾個人進了院子,院子牆角,放了幾口大缸。劉管家就指著幾口大缸說可以醃個蝦醬、魚醬什麼的。

「好好幹,你這個掌櫃的,一定要幹過旁邊的大蓬萊。」邵登年滿懷希望地說。

王大花說:「邵先生,你可別臊我,人家是大買賣,我這,就是個耙耙店。跟人家的生意比,我這就跟小孩子放屁蹦坑玩差不離。」

「買賣不分大小,你這個掌櫃的和我這個掌櫃的一樣,都是巴望著生意興隆。」

「邵先生放心,我一定下氣力把這個店擺弄好。」

劉署長從兜裡掏出一張銀票讓王大花拿著,說剛開店,花錢的地方多,往後有用得著他的地方儘管說話,王大花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幾人正說著話,後面有人叫著邵先生進了後院,來者是一個頗有氣度的中年男人,他正是大蓬萊飯莊的老闆,大名鼎鼎的曲子堂。幾人寒暄完畢,王大花鞠了個躬,道:「曲先生好,我在這裡開個小飯店,以後你還得多照顧我。」

曲子堂打量著王大花,問:「不會是王記魚鍋餅子吧?」

「就是那個。」邵登年說。

曲子堂驚訝,說:「這個店我早就聽說過,想不到開到大連了。登年,你可是要跟我唱對臺戲了!」

邵登年面露尷尬,訕笑著說:「這是大花自己的店,我就出個地方。」

曲子堂也笑,說:「走,上我的大蓬萊吃飯去,我那新來了個煙臺福山的廚子,做的清蒸加吉魚那叫一個絕!正好,讓王家的傳人也給指點指點。」

幾個人到了大蓬萊飯莊,幾個人在包間裡落了座,服務生端上一盤燜子,澆生大蒜汁,「滋啦啦」的窸窣聲響起,蒜香飄出。邵登年對王大花介紹:「這是曲先生的拿手菜,海鮮燜子,大花、老劉,快吃,這個可得趁熱。」

王大花挑了一筷子,塞在嘴裡,伸出大拇指,說「好吃!快趕上我的水平了!」

眾人笑起來。

「還真別說,曲先生的好手藝真跟大花的魚鍋餅子不相上下!」邵夫人介面道。

曲子堂擺擺手,說:「這東西,就是個街頭小吃,上不了大雅之堂。」

「什麼大雅之堂,好吃才是真格的。我來大蓬萊吃飯,每回都少不了這個。」邵登年說著挑了一筷子。

一個服務生進來,告訴曲先生,說有個叫吳知德的人帶了個日本人要見他。曲子堂的臉頓時拉得老長。這個吳知德,跟日本人走得很近,前一段時間,勾搭上了一直想結識邵登年的日本商人神尾太郎,這兩個跑到店裡,指不定又起了什麼壞心。曲子堂知道,這個神尾太郎,一天到晚在打商會這些人的主意,實在是討厭至極。以前總以為,在大連這一畝三分地,他曲子堂活得還算硬氣,可現在看看,也不過如此,都成過街老鼠了,天天被日本人追著找。

曲子堂來到前廳,沒等吳知德介紹一旁的神尾太郎,就下了逐客令。

「曲叔,得罪了日本人可是沒有好下場的。」吳知德小聲提醒曲子堂。

曲子堂瞪了他一眼,吼道:「吳知德,我和你說過多少次了,我曲子堂不做日本人的買賣。要不是看在你爹的面子上,我早把你一腳給踢飛了!」

吳知德一臉無賴相,嚷道:「姓曲的,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曲先生,你我是商人,第一要務是賺錢,至於不和日本人做生意,不過是你利用仇日情緒賺更多錢的噱頭罷了,對這一點,我還是理解的。」神尾太郎說,「我這次來,就是想和你做點港口生意。」

曲子堂正色道:「那是你的一廂情願!」

神尾太郎惱了,漲紅著臉說:「你信不信,只要我一句話,就能把你的大貨船和小舢板憋死在碼頭!」

曲子堂深吸一口氣,喝道:「給我——滾!」

曲子堂拂袖而去,鐵青著臉回到了飯桌上,邵登年說起神尾太郎,也是一肚子的氣。曲子堂告訴邵登年,神尾和那個木戶英一沆瀣一氣,一直對他的產業虎視眈眈,不霸為己有不罷休。要不是他的攤子大,只怕早被小日本一口吞下了。邵登年知道,曲子堂的產業大,又是麵粉加工,又是飯店、藥房,特別是航運,日本人不眼饞才怪了。現在,曲子堂那點航運的活,讓日本人蠶食得也差不多了,現在大連港的主要運力,都叫日本人把持了,不說別的,這一年來,日本人在復縣松木島開闢的新鹽田就有一千副鬥,運回日本的工業用鹽就有四十萬噸。前不久,他們又弄出個《進出口許可規則》,規定四百九十七種貨物不經大連警署許可,不得進出口,這生意是越來截止做不下去了。

很明顯,那個神尾,就是趁著這個令來趁火打劫的。神尾不過是販賣鴉片的人渣,倒不足為慮,說到底,還是因為他背後有日本人撐腰。可是,他曲子堂活到這個歲數,怕字倒是不想,就是寧折不彎。問題是,這大連做買賣的人多了去了,這日本人怎麼就專盯上他了?原因很簡單,曲子堂的買賣關乎著國計民生,讓日本人盯上,也不足為奇。唉,不想這半輩子奮鬥來的家業,到頭來竟成了燙手山芋。曲子堂想,大不了就是拼個魚死網破,即使丟了性命,也絕不向他們低頭!

一旁的邵登年勸他,所謂張弛才能有度,在時下這個局面,要老是硬碰硬,不是自找麻煩嗎?看著日本人心煩,就躲遠一點嘛,起碼還能自保。

曲子堂知道,邵登年雖然說得在理,但做起來又談何容易?在當今的大連立足,風聲鶴唳草木皆兵,樹欲靜而風不止呀。

下午,夏家河帶著王大花來到警察部的大院。孫世奇站在窗前,看到夏家河和王大花朝青木的辦公樓走去,有些興奮,又有些疑惑。

兩人來到青木辦公室,王大花好奇地打量著房間,夏家河落座,把手裡的皮包放在腳下。青木的辦公室桌面整潔,檔案擺放有序,辦公桌的椅子後是個立式檔案櫃,一旁的櫃子上放著一個大肚陶瓷筒,裡面插著幾幅字畫。

門口,一箇中年女人手裡託著餐盤,深鞠一躬,說:「大佐,您該吃飯了。」

青木正二「噢」了一聲,對女人說:「優子,下午的飯不用你準備了,我到外面吃。」

「沒關係的。」優子說。

青木正二指了指王大花,介紹道:「這位是王掌櫃,她的廚藝很好,以後,會經常來我們的小食堂,為我們改善一下伙食。」

優子對王大花鞠躬,王大花笨拙地回了個禮,就要去小食堂看看。小食堂在這一層的西頭,優子帶著王大花和夏家河去了。夏家河的皮包放在地上。青木正二送到門口,看著三人朝走廊西頭走去,回身走到椅子前,拉開夏家河放在地上的皮包,裡面是些簡易的牙科工具。

小食堂乾淨整潔,優子在做著介紹:「這個是日式灶臺,這邊是中式的,每個週二、週五是中餐。我們小食堂主要是為青木大佐和幾位帝國軍官提供用餐,青木部長每天兩餐,早晨八點,下午三點會來這裡就餐,如果不來,我們會送到他的辦公室。」

王大花問:「青木太君有啥忌口的?」

「大佐不挑食,特別喜歡吃魚。」

辦公室裡,青木正二在吃飯。年輕的日本辦事員小野手裡拿了一摞小本,走了進來,說關東植物檢查所的二十五個職員,明天要去新京接受東京專家的培訓,需要辦理加急通關證。

青木正二拉開辦公桌左手第一個抽屜,取出一個方形盒。方盒裡是十幾個印章,青木拿出一個,遞給小野。小野走到剛才夏家河剛才坐過的桌子旁,準備蓋章。這時,夏家河和王大花進來。夏家河看到辦事員在蓋著通關證,一個人有些忙不開,就主動幫著翻開通關證。

「謝謝。」小野說。

夏家河笑了下,明知故問:「這個通關證,怎麼跟我用的不一樣?」

「這是新的通關證,明天開始啟用。」

「怪不得我沒有見過。」

青木正二抬頭說:「夏先生需要辦的話,可以來找小野君,王掌櫃也可以。」

小野衝夏家河和王大花點點頭。

王大花和青木正二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青木忙著手裡的活兒。夏家河悄悄拿出已經摺好的幾個通關證,他佯裝不小心,將還沒有蓋章的通關證碰到地上。小野彎腰去撿,夏家河伸手拿過印章,想把通關證拿到桌上蓋印,餘光看見青木正二已經起身,忙將通關證壓在大腿下。

「報告!」門口站著的人是孫世奇。

青木正二揮揮手,孫世奇畢恭畢敬地走了進來。

「這幾份檔案,需要部長簽字。」孫世奇把幾份檔案遞上去,看到一邊的夏家河,問:「這位是?」

「是孫世奇先生吧,我聽大花常常說起你。」夏家河說著,趕緊拿起壓在腿下的通關證,藏在身後,但其中一個證件卻滑落了。夏家河毫不知情,這一幕幸好被王大花看在眼裡,她陡然緊張起來。

孫世奇打量著夏家河,說:「您是……」

「他就是蝦爬子。」王大花過來,一把將夏家河推到椅子上,故意遮住了通關證,王大花故意嚇唬夏家河,「以後你可不準欺負我,要是讓我三妹夫知道了,看他不好好調理你。」

夏家河不知王大花的用意,隨即又起身,王大花急得團團轉。這時,小野收拾起通關證,看到滑落在椅子上的那個,順手也拿過來,放在最上面。王大花目不斜視地注視著小野手裡的通關證,看著小野拿著印章,交給青木。

青木正二接過印章,問:「小野,你是不是還沒有吃飯啊?」

「這就去,優子小姐給我留飯了。」

小野對夏家河和王大花點了點頭,走了。夏家河看著印章的抽屜,還想再待久一點,剛想跟青木開口說話,王大花搶過話題說:「太君您忙吧,我就是來報個到,這兩天就來上工。」

三人正要下樓,見孫世奇還跟在身後,王大花有些焦躁,回頭見青木已經關上房門。王大花靈機一動,突然站住,一拍腦門,說:「哎呀,我還忘了件事,過來說了半天,還沒說工錢哪。不行,我得回去。」

孫世奇一把拉住王大花,說:「大姐,你想錢想糊塗了,跑這來幹活,哪還有談工錢的!」

「你這話說的,我來幹活他為啥不給錢啊?」

孫世奇怕青木正二說是自己教唆的,找了個藉口離開了。

王大花和夏家河去了小食堂,小野坐在桌前吃飯,兩手拿著一塊排骨,一摞通關證放在一旁。

「小野太君。」夏家河上前去,說,「剛才我想起來,有個通關證掉在地上,你可能沒蓋印。」

「是嗎?」小野一驚,回身要檢查,見手上滿是油漬。

「我來幫你吧。」夏家河拿過一摞通關證,分了一半給王大花,「你也幫著找找,沒蓋上的可就麻煩了。」

「這人好面熟。」王大花指著一個通關證上的照片說,在小野探頭過去看的空隙裡,夏家河抽出了通關證。

幸好這回有王大花,要是這個通關證叫小鬼子拿走了,那位膠東同志的命就沒了。這窟窿是補上了,可印還沒蓋上。這可怎麼辦?夏家河眉頭緊鎖。

王大花沉思良久,問:「今兒禮拜幾?」

「禮拜三,怎麼了?」

「禮拜五我來做飯,我蓋!」王大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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