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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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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個小時過去了,夏家河還沒有來,江桂芬望著霧濛濛的大海,淚水滾落。

船隻爆炸的訊息傳到青木正二的耳朵裡時,彷彿一個晴天霹靂炸響,青木手裡的電話聽筒滑落了。他跌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看著窗外無邊的黑暗。

「大佐!」隨著喊聲,邵登年慌里慌張撲了進來,喊道,「我的船沉了,沉了……」

青木正二逼視著邵登年,吼道:「是你說他們要劫船,可他們是炸船!炸船!」

「你不也說是劫船嗎?還收了電報,誰知道他們半道又改了,是他們說話不算數……」

「船上除了有金剛石,還有遠藤將軍!你讓我怎麼向天皇交待!」青木正二氣急敗壞。

「這……這不管我的事呀,我還搭上一條船,我那可是一條新船,我最大的一條船……」邵登年辯解。

「還說你的船!」青木正二突然拿起桌上的槍,射向邵登年,邵登年還沒反應過來,身子一震,一頭栽倒在地。青木正二發瘋了一般,連連開槍,邵登年的身子像觸了電,被子彈擊得直抖。

青木正二槍裡的子彈都打光了,他還在扣動著板擊,辦公室裡異常安靜,青木正二頹廢地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不知道過了多久,電話響了。青木正二虛弱地拿起聽筒,電話那頭報告,阿金死了,死在靠近青泥窪街的一條衚衕裡,死得無聲無息,像條狗一樣。牙善診所和魚鍋餅子店裡也空無一人。就連孫世奇家裡,也只剩下了他一個人。

氣急敗壞的青木正二一記耳光打在孫世奇臉上,問道:「為什麼王大花和她的孩子,還有你的妹妹,你的兒子,一齊都失蹤了?」

孫世奇兩腿哆嗦,辯解說:「我也不知道啊大佐,我要真知道王大花是共黨,我……我早把她抓起來了。」

「你撒謊!」

孫世奇手指天,賭咒說:「我要是撒謊,天打五雷轟!」

一旁的焦作愚趕緊打圓場,說:「部長,實在是王大花、夏家河隱藏得太深,別說孫副課長沒看出,我也沒看出來。」

青木正二死死盯著焦作愚,說:「焦課長,你給我出個主意,現在應該怎麼辦?」

「既然是邵登年向您通報的假訊息,那一切罪責,讓他來承擔吧。」

青木正二嘆了口氣,懊喪地說:「我太不冷靜了,他已經……被我槍斃了。夏家河、王大花使的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之計,他們劫船是假,炸船才是真。我真愚蠢,居然上了他們的當!」

「這兩個人,實在是太過狡猾。」焦作愚說。

「我的一世英名,居然毀在他們手裡……」青木正二頓了頓,突然狂笑了起來,「明天,軍部會派人乘專機來處理此事。山口,也要來協助調查。我真可笑,山口離開的時候,我準備請他吃晚飯慶功,他拒絕了我,我還罵他傲慢自大,說他有哭的那一天,沒想到,現在哭的人卻成了我……」

青木眼圈泛紅,轉到一邊。他揮了揮手,焦作愚和孫世奇悄然退下。

青木正二仰面躺在椅子上,他眼前發黑,面色如土。他知道,隨著貨船那一聲劇烈的爆響,一切,都完了。黑暗中,青木正二好像一條苟延殘喘的老狗,壓抑的哭聲,斷斷續續,他昔日的威風完全不見了蹤跡……

江桂芬站在海邊,漆黑的海面上,海潮高一陣低一陣拍打著海岸,好像一記沉重的撞鐘,狠狠地擊打她的心。海風越來越大,她的頭髮被吹亂了,胡亂地遮住了臉。天氣越來越冷,鹹腥的潮氣像一隻巨大的魔爪攝住了她,她打個哆嗦,不由得裹緊了衣服。接著依稀的微光,她看到手錶已經走到了十點半,可是海面上依舊沒有任何動靜。

她絕望了。她心愛的夏家河,可能就此葬身海底。她的心裡湧出巨大的悲傷和絕望,不由得抽泣起來……突然,黑暗中響起一個聲音,是夏家河,夏家河叫了她一聲!江桂芬怔住了,她回頭,看到黑暗中,夏家河與王大花相互攙扶著從海里走出來,兩人的衣服上滴滴淌著海水。

江桂芬瘋了一般跑了過去,一把抱住夏家河,嗚咽起來。

夏家河也抱緊了江桂芬,他的上前一抱,把王大花拉了個趔趄,夏家河腰上的繩子,還與她綁在一起。江桂芬在夏家河的懷裡哭得抑制不住,全身戰慄,好像夏家河真的已經死了一樣。王大花心裡越來越難過,她用力地解著繩子,卻怎麼也解不開,結果一用力,拉扯了夏家河一下,夏家河尷尬地輕輕推開江桂芬,又去幫王大花的忙。王大花抖了抖手裡的繩子,說:「我的手凍麻了,解不開,你還……繫了個死扣……」

夏家河忙去解,還是解不開,他的手也凍麻了。江桂芬掏出刀子,一下割開了繩子。她回身開啟隨身帶著的箱子,拿出夏家河的衣服,遞給他:「快換上,別凍感冒了。」

夏家河接過衣服,卻披在了王大花身上。江桂芬又從皮箱裡拿出件衣服,遞給王大花。

江桂芬把夏家河和王大花帶到一間小旅館裡。江桂芬在房間門口看看,蹲下身子,揭開地毯一角,在裡面摸索著,想找鑰匙。

房門開了,門口站著的,是李巡捕,只是他換了便裝。路上,江桂芬已經把李巡捕的事說了,夏家河和王大花都大感意外。直到兩人坐到李巡捕面前,還是難以置信他會是自己的同志。

現在,夏家河和王大花的身份都暴露了,下一步怎麼安排,還要聽大姑娘的指示。他們只得先住在這裡,但絕對不能公開露面。可是,屋子這麼小,三個人怎麼住呢?只得將就一下了。李巡捕走後,王大花站在房間外,屋裡只剩下夏家河和江桂芬。他們看著一張床,面有難色。

江桂芬說:「還記得你和王大花執行任務前,我跟你說的話嗎?只要你們倆都能活著回來,我給王大花騰地方。」

夏家河說:「那是下一步的事情,大連這一段還沒有結束之前,你我還是夫妻。」

「你少說了幾個字。」

「什麼?」

「名義上的夫妻。」

「那也是夫妻。」

夏家河頓了頓,說:「我睡地上,你倆睡床上吧。」

夜色中,王大花趴在露臺上,望著黑漆漆的夜空發呆,淚水無聲滑落。王大花在擦著眼淚,身後門響,夏家河過來,也趴在露臺上。

王大花流著眼淚,自言自語地說:「一塊跳進海里,還不如就那麼死了……」

夏家河把王大花摟在懷裡,任憑王大花的眼淚不停地流著,他們就那樣默默地擁抱在一起,對著寒冷的夜空,無聲地凝望著……

天剛亮,警察部就開了一次緊急會議。會議室裡的氣氛異常的沉悶,從新京司令部趕來的河野大佐坐在主位上,山口坐在一旁。焦作愚、孫世奇坐在青木正二一旁。

「河野大佐閣下,是不是可以開始了?」山口問。

河野說:「根據調查的情況,商船的爆炸物,隱藏在一個瓦罐裡。」

孫世奇一驚,驚慌地看向山口,山口面無表情,只是輕輕搖了下頭。

「這個瓦罐,除了裝有炸彈,還裝了兩樣東西,鹹魚、煙土。」

青木正二說:「上船的貨物,都是一再檢查過的,怎麼可能裝有煙土、炸彈?」

「這是新京警察局調查科的報告,不會有錯。」

青木正二看向焦作愚,問:「焦課長,運往商船的貨物,應該都是經你之手先在貨物清單上蓋章,才能上船的吧?」

焦作愚緊張地說:「是,在我的記憶裡,我沒有給什麼瓦罐的貨物清單蓋過印章。」

河野抽出一張貨物清單底聯,遞了過來,青木正二接過,看了看,遞給焦作愚。

「這個印章,是假的嗎?」河野問。

「不是假的,不過,這張單子,我確實沒有蓋過。」

山口問:「你沒有蓋,上面的印章又不是假的,那怎麼解釋?」

河野問:「會不會是你把印章給了別人,別人蓋的?」

焦作愚說:「不會,這艘商船上所有貨物的清單,都是我在比對過貨物之後,才蓋的章。」

青木正二問:「這批瓦罐是哪家配貨公司送上船的?」

焦作愚看了看,說:「平順配送公司……我立即去碼頭調查。」

山口冷笑一聲,說:「這位焦課長自己負責蓋章,又自己去碼頭調查,應該不大妥當吧?」

青木正二說:「山口少佐說的是,為了避嫌,再派一個人跟焦課長一起去吧。」

孫世奇忙起身,毛遂自薦道:「我跟焦課長一起去。」

青木正二點了點頭。

河野起身,從檔案袋裡掏出一份檔案,大聲道:「下面,我宣佈軍部的命令!即日起,免去青木正二的大連警察部部長一職,送返東京,接受軍事審判。青木君,沉船事件在大日本帝國引起強烈震動,軍部這麼做,也是迫不得已。」

「我願意接受懲罰。」青木正二說。

「來這裡之前,內閣總理大臣東條英機閣下特地給我電話,囑託我一定要諮詢你的意見,看誰接任警察部長一職比較合適。」

「軍部的意見呢?」

「軍部有一個人選。」河野的目光停留在山口的臉上,「這個人就是山口少佐。」

青木正二問:「沒有迴旋餘地了嗎?」

「當然有,司令官表示,接替的人選會尊重你的推舉。」

「既然如此,我談談我的意見。」青木正二一字一頓地說,「對於山口少佐任職警察部長一職,我反對。」

山口大怒,指著青木正二道:「青木,你馬上就是階下囚了,有什麼資格在這裡指手畫腳?」

青木正二不搭理山口,看著河野,說:「我建議,由河野大佐您來接任。」

河野笑笑,又抽出一份檔案,念道:「命令——由何野大佐接任警察部長一職,山口少佐繼續留任花園口憲兵隊隊長。」

山口聽到這裡非常惱怒,氣呼呼轉身摔門而去。

河野說:「青木君,你我之間,是不是要交接一下?」

「大佐閣下,我是一個即將接受審判的人,說話也就沒有那麼多顧忌了,我只說一句,孫世奇和山口君一樣,不可重用。」

河野沒有說話,他在等,等事情調查清楚,再做打算。現在,焦作愚已經帶著手下董興來到了碼頭上。他們找到貨運公司的經理,董興二話不說,一個耳光就打在他的臉上,用槍指著他的頭逼問貨是誰的,貨單又是怎麼弄到的。貨運經理驚恐地看向焦作愚身後的孫世奇,剛要說什麼,孫節奇一槍擊斃了董興。焦作愚本能地回頭,剛要拔槍,孫世奇已經再次扣動了板擊,焦作愚身子一晃,也栽倒在地上。

槍聲驚動了在外面帶著工人搬貨的田有望,他跑進來一看地上的兩具屍首,先是慌了神,孫世奇讓田有望和貨場經理去把兩具屍首搬到倉庫,貨場經理剛直起身子,被孫世奇一槍斃命。

田有望看到孫世奇血紅的眼珠子,有些怕了,顫抖著聲音:「妹夫,你……沒事嗎?」邊說邊往外面挪動著腳步,隨時準備逃跑。

孫世奇抬起了槍,已經把槍口對準了他。田有望雖然害怕,還是有些吃驚,他萬萬沒想到孫世奇連他也會殺。

「二姐夫,你看見不該看的了,別怪我。」孫世奇舉著槍漸漸逼近了。

田有望突然抓起旁邊的一根棍子,還沒等他舉過頭頂,孫世奇的槍就響了,田有望踉蹌了一下,孫世奇又是一槍,田有望倒下了。

看著田有望斷了氣,孫世奇看了看四下,又舉起了槍,照著自己大腿扣動了板擊……

碼頭上的工人聞聲趕來,孫世奇躺在地上,舉著槍大喊:「你們經理和官家串通走私,行跡敗露,就地正法!」

孫世奇被送進了醫院。山口對孫世奇這一次果斷的辦事風格非常滿意。雖然丟了財,可是扳倒了青木,這對山口來說,比掙多少錢都高興。

「可惜的是,青木被免職了,接任的是河野。」孫世奇嘆息。

山口坐在病床邊,把一杯水遞給孫世奇,說:「朝裡有人好做官,沒人有錢自舒服,以後,你我綁在一起,就圖個掙錢舒服吧。」

「以後,我就成瘸子了,還得仰仗山口隊長髮財。」

「放心吧孫桑,我不是忘恩負義之人,你這條腿,是為我瘸的,我會關照你的。」

「這個青木正二,真不是個玩意兒,臨走前還奏了我一本。」

「焦作愚的死,他應該懷疑是你乾的,幸虧他已經被撤職了,否則,追查下去,你我都脫不了干係。」

「他雖然走了,可我在河野那兒也成臭狗屎了,你如果真為我著想,就把我弄到花園口,給我找個肥缺吧。」

「這個,不難。」

「你原來不是說有個水路稽查隊隊長的位置嗎?」孫世奇說。

山口猶豫了一會,說:「這個……我再考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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