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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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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對了,你就認了吧。」王大花拉著孫世奇朝門外走,「走,跟我去找山口,把稽查隊長的事兒辦了,別再生出旁的么蛾子。」

孫世奇跟著王大花走出幾步,王大花停下,說:「對了,你去當了隊長,得幫我弄個人過去。」

「誰?」

「劉順,我一個遠房親戚。」王大花說。

山口對王大花的酒量由衷地欽佩,見了面還一直說昨天晚上的事。

王大花有些不好意思,說:「實在喝太多了,真是失禮。山口隊長,咱酒喝了,話也說了,該辦的事可不能忘啊。」

「你們放心,今天就兌現。」山口起身,拿起桌上的一紙電文,說,「花園口水路運輸稽查隊隊長的任命,已經下來了。孫桑,你看看。」

孫世奇興奮地接過電文,看了一眼,對山口連連鞠躬,連連致謝。

「孫桑,知道我為什麼選擇你嗎?」山口看著孫世奇和王大花,說,「昨晚喝酒的事,不過是個契機。選擇你,我還有更重要的原因。」

王大花忙插話說:「還直什麼言哪,山口隊長就是想讓大夥一塊發財!」

山口滿意地笑了。

孫世奇不失時機地表達著忠心,說:「請山口隊長放心,我當上這個水路運輸稽查隊隊長以後,會讓金子像水一樣,流進您的腰包。」

山口大笑起來:「這一點,我大大的放心!」

真正拿到了稽查隊長的任命書,孫世奇突然沒有了原來的興奮,她知道,坐上了這個位置,自己除了便於幫著山口撈錢,也便於為王大花的共產黨辦事了。想到這一點,他又開始憎恨起王大花的惡毒,這個可怕的女人,她可真有手段啊,天天守著這樣一個母夜叉,簡直就是守著個活祖宗,她說什麼就得是什麼,那自己可真成了一個陀螺,她抽一鞭子,自己就得轉半天。不行,他得給王大花找點事幹,讓她鬧鬧心。

孫雲香接到花園口的來信,立即收拾了行李,連夜帶著鋼蛋和金寶上了火車。火車在山野間飛馳,鋼蛋和金寶在火車裡亂跑,高興的不得了。

孫雲香看著車外一閃而過的景物,若有所思,她掏出那封信來,孫世奇在信裡的語氣很迫切,說前一陣出了很多事情,他沒法在信裡細說,總之是讓孫雲香一定要把兩個孩子領到花園口,他想他們了,想得厲害,想得晚上都睡不著覺。孫雲香原來一直都沒覺得孫世奇對孩子有多好,離開了這麼久,都沒有個音訊,光去過自己的好日子了,這回他信裡再三地說想孩子,孫雲香怕是他遇到了什麼事。

孫雲香前腳剛走,李巡捕後腳就來到了孫世奇家院門口。他本來是順路看看鋼蛋的,可是卻見大門上已經上了鎖。李巡捕有些著急,見四下無人,就掏出一個鐵絲,在裡面捅了捅,開啟門進去了。李巡捕打量著屋子,被單矇住了被子和雜物,看來是短時間不準備回來了。李巡捕預感不妙,趕緊把這個訊息彙報給了上級。最瞭解王大花家裡事情的人是夏家河,組織上讓李巡捕找夏家河商量個辦法出來。

身在旅順口的夏家河聽到這個訊息,心急如焚。孫雲香和孩子應該是出遠門了。孫雲香現在在大連舉目無親,他猜測,一種可能是:她帶孩子回了老家。另一種就是,孫雲香和倆孩子去了花園口。要是前者還好,要是後者,還不知道能捅出多大的簍子。夏家河請求組織批准他趕往花園口,他怕王大花一個人對付不了從天而降的這麼大危險。可是,李巡捕不同意。畢竟,王大花現在有了新的任務、新的身份,他貿然過去,只會打擾她的生活。

對於回花園口這件事,鋼蛋表示出了前所未有的興奮。他對著街上不時地指指點點,為孫雲香和金寶做著介紹。鋼蛋跑到了當年的王記魚鍋餅子店前,指著店鋪告訴他們那是他的家。

「姑姑,我娘就在這開魚鍋餅子店。」鋼蛋強調。

「都猴年馬月的事了,走吧。」孫雲香拉著孩子要走,鋼蛋有些依依不捨。這時,張嬸從羊湯館出來,不經意看了眼,走了幾步,又回來了。

「這不是鋼蛋嗎?」張嬸看看孫雲香,又看鋼蛋,問:「你這是跟誰回來的?」

「姑姑。」鋼蛋指著孫雲香。

「姑姑,你也沒姑姑呀?」張嬸疑惑。

孫雲香問:「大嬸,這離大連客棧遠不運?」

「你是說王三花家的店?」

「王三花?」孫雲香有些吃驚。

孫雲香領著兩個孩子急匆匆朝大連客棧趕去,一路上她都在想著剛才那個老女人說的話,王三花早死了,怎麼會跑到這裡來?孫雲香念過書,不信那些神啊鬼啊的事,可孫世奇在花園口,王三花在不在他應該最清楚,一會兒見了面,什麼事情就都水落石出了。

孫世奇坐上了水路稽查隊隊長後的第一份外財,王大花叫他全部送給了山口。對王大花的這個決定,孫世奇完全照辦,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該下的本錢不能省。孫世奇聽山口說過,小田對沒讓他當稽查隊隊長這事特別生氣,找山口理論時,被山口臭罵了一頓,斗酒這個主意是你小田出的,誰知道你連個開客棧的女人都喝不過,還瞎逞能。你小田喝輸了,丟的不光是你自己的臉,也丟了大日本帝國軍人的臉,我山口要是說話不算數,不把那個隊長給孫世奇,就是再一次把帝國軍人的威信踩在地上,遭受別人的恥笑。山口說的話有理有據,小田只好灰溜溜地走了。

自從那天晚上喝了大酒之後,山口對王大花的印象又好了許多,每逢有喝酒的場合,都來叫上王大花,他還美其名曰,說這是日中友好的最好體現。今天來給山口送錢,孫世奇也把王大花叫上,回來時,自己開車出去辦事的山口順道把兩人送回了客棧。

前面就是大連客棧了,汽車慢下來,山口把車在門口停下。

不遠處,孫雲香領著兩個孩子急匆匆奔來,回到花園口的鋼蛋太過興奮,一路上都像打了雞血似的和金寶逗著,兩人不時跑向路中央,孫雲香一路都是大呼小叫。

王大花扶著孫世奇下車,兩人向山口道著謝。王大花剛關上車門,聽到身後傳來一聲響亮的叫喊「娘!」

王大花回過頭來,看到鋼蛋朝這邊跑來,後面還有孫雲香和金寶,王大花頓時怔住了。而一旁的孫世奇,眼裡卻浮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兩個孩子往這邊跑著,王大花站在原地不動,鋼蛋撲進王大花懷裡,嗚嗚哭起來。金寶也跑過來,撲進孫世奇懷裡,跟著哭起來。

已經把車開走的山口,從後視鏡裡看到這一切,疑惑地將車靠在路邊。

孫雲香喘著粗氣跑過來,人還沒到罵聲先過來了:「好啊你們,你們兩個缺德玩意兒,自己跑這兒躲清閒過好日子來了,叫我在家給你們當老媽子。」孫雲香指點著王大花,上下打量著,「你還穿上旗袍,燙上大波浪了,人模鬼樣的,王——」

「雲香!」王大花打斷孫雲香,朝她遞著眼色,「別在大街上嚷嚷,有事咱回家說。」伸手過來接孫雲香手裡的箱子。

孫雲香一扭身子,繼續罵著:「自己孩子都不管了,你還怕丟什麼醜?你不是瞧不上孫世奇嗎?還跟他鬼混什麼?你說啊?」

王大花低聲哀求著:「回家說!」一轉臉,看見山口已經走了過來。

「孫太太,這是誰?」山口盯著孫雲香。

孫雲香躍躍欲試要說話,王大花搶先介紹:「這是我們家世奇他妹,從大連來的。山口隊長,你去忙吧,不耽誤你了。」

山口看著兩個孩子,問:「那這兩個孩子……」

「也是世奇他妹帶來的。」王大花笑著。

「孫太太,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我?」山口的臉很難看。

鋼蛋和金寶害怕了,鋼蛋怯生生地喊了聲:「娘。」

金寶也跟著喊了聲:「姨。」

山口打量著兩個孩子,兩個孩子更怕了,躲到王大花的身後,偷看著山口。

王大花回手抓著兩個孩子,說:「都是我的。」

「那為什麼一個管你叫媽,一個喊你叫姨?」山口疑惑地轉向孫世奇,問「孫桑,你能給我一個解釋嗎?」

王大花看向山口,她的眼裡泛出了淚光。

山口等著王大花給出一個解釋。

孫雲香把兩個孩子拉到了一旁,兩個孩子哭著。

王大花嘆了口氣,說:「家裡的醜事,本來不想說。其實我上回跟你說過了,我大姐夫是共產黨,我大姐也給連累了,逃到了大連,活不下去,死了。死前把孩子留給我了,按說,世奇是給大日本帝國效命的人,這個孩子我不該留。可我看著孩子可憐……這畢竟是我們老王家的骨血,我狠了狠心,就把這孩子留下了。畢竟孩子還小,能有多大的罪過啊。再怎麼說,我畢竟是這孩子的親姨,哎,沒孃的孩子是可憐,就當個小狗小貓養大吧。」

山口聽完,看向孫世奇。孫世奇也正抹著眼淚。

山口舒了口氣,對王大花說:「孫太太,你真是個仁慈的女人,我跟孫桑是多年的朋友,我能理解。這件事,以後就不要再提了。」山口看看兩個還在抽泣的孩子,轉身朝汽車走去。

看著山口走去,王大花鬆了一口氣。可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孫雲香還在等一個解釋。孫雲香搞不明白,王大花怎麼就說自己是王三花?她到底玩的是什麼戲法?

「你為什麼突然沒影了?為什麼冒充王三花?為什麼偷摸跑到花園口?為什麼和孫世奇過到一塊了?為什麼還打扮成這樣式了?」孫雲香盯著坐在屋子中間的王大花,一通連珠炮似的質發,讓王大花難以招架。

「我不能說。」王大花面帶難色。

「那就我替你說。」孫雲香扯高氣揚地冒出這一句,突然又俯身過來,盯著王大花的眼睛,輕聲道,「那個李巡捕,跟你是一塊兒的吧?」

王大花不語。

孫雲香得意地笑了一下,說:「看來我猜了個八九不離十,你是共產黨。」

王大花低下頭。

孫雲香圍著王大花轉了一圈,又轉回來,嘀咕著:「你能是共產黨?共產黨能要你這樣式彪乎乎的人……」

王大花聽不下去了,說:「雲香,我知道有些事瞞著你不對,可是……」

「你們還缺人嗎?你看我行不行?」孫雲香不想聽王大花說什麼,她要按著自己的思路來。

「雲香,你一直在教鋼蛋金寶讀書認字,也算是幫了革命的忙了。」

「那孫世奇也是和你們一幫的?」

王大花含含糊糊地說:「他有時也為我們工作。」

「他還能是共產黨?」孫雲香瞪大眼睛。

「不說他了,雲香,你是怎麼知道我和你哥在花園口的。」

「孫世奇來了封信,叫我過來的。怎麼了?你不知道?」

「沒事兒。來了就住下吧,只是這倆孩子,你還得幫我管著點兒,他們要是再說禿嚕嘴,就不知會惹出什麼大禍來了。以後,不能一個叫娘,一個叫姨了,誰聽著都亂,要是真想打破沙鍋追到底,就全露餡了。」

「那怎麼叫?」孫雲香問。

「都叫娘吧,這兩個孩子都是我的。」王大花說。

這突然回來的兩個孩子,一下子加劇了王大花的危險。然而,兩個孩子又勾起了她的慈母般的情懷,她一面惦記著身上的任務,一面又難捨對兒子的真情。

對於王大花來說,孫雲香和兩個孩子的突然出現,實在是打了她一個措手不及。剛才,山口那個老鬼子就在他們旁邊,差點把她的魂都給嚇飛了。剛才孫雲香的話裡已經露出來了,這一切是孫世奇搗的鬼。他是後腦勺長反骨了,不給他上上緊箍咒,說不定他什麼時候還得乍翅。王大花想,得給他念念緊箍咒才行。

王大花把孫世奇帶進房間裡,死死地盯著他,良久,才質問道:「孫雲香怎麼知道咱們在花園口?」

孫世奇眼睛躲閃著,說:「我也不知道。」

「你撒謊!你寫信讓她來的!」

孫世奇說:「我……我也是不放心孩子。」

「那你為什麼不事先把這件事告訴我?」

「我沒想那麼多……」

「你是故意的,你是不是又想讓我露餡,又想裝清白!」

「我沒那麼想。」

「你的歪歪心眼往哪一動,我看得清清楚楚!」

「你露了餡,對我能有什麼好處啊?以後,我都聽你的還不成嗎……」孫世奇自知理虧,想把這件事化小。

王大花盯著他,咬著牙說:「那以後你就給我老實點兒,要是再有一回這種事,我就讓你好看!」

孫世奇點著應著,賭咒發誓以後再也不敢了。

現在,更重要的是讓兩個孩子改口,這樣才不至於引起別人的懷疑。這件事由孫雲香來辦,她連哄帶嚇,讓兩個孩子跟著她念:「我親孃是王三花,我爹是孫世奇。」

這樣反覆唸了幾十遍,看他們都記住了,孫雲香又叮囑他們:「這個事要記住了,不能串兒八。她就是王三花,不是王大花,都得管她叫娘,不準叫大姨。」

鋼蛋說:「我娘就是王大花,不是王三花……」

一旁的金寶眼裡含著眼淚,說:「我娘是王三花……」

孫雲香一瞪眼,兇道:「不許哭!你們倆要還是不聽話,我馬上帶著你們回大連!」

這一招果然管用,兩個孩子看到王大花,都異口同聲地喊著娘,把一旁的孫雲香看得有些感動,偷偷地抹著眼淚。

王大花把鋼蛋和金寶緊緊抱在懷裡,她告訴兩個孩子,不管什麼時候,她都是他們的娘,一輩子的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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