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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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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這還真是個好主意,我和世奇開客棧也是外行,你這一招,今年我就用上,要不然,大夏天屋裡真是存不住怕壞的東西。」

「你和孫桑來的晚,井裡的機關未必知道。」

「你是說,這個井裡也鑿個洞?那好啊,省著我再費勁挖了。這井壁上滑不溜嘰的,鑿個洞怕是挺費事。」

「我只需要一把火,就能判斷出井壁裡面有沒有洞,洞裡有沒有人。」

「費那麼大勁幹什麼?要是山口隊長這麼不放心,就親自下去看看。」

「不用下,一堆火沉下去,如果火苗偏了,那麼,裡面肯定有洞口!」山口朝身後高喊,「來人,拿火!」

錢旺拿來一個托盤,裡面放著一根點燃的蠟燭,山口將托盤沉了下去。托盤裡的蠟燭徐徐下沉,移到了洞口,洞口被一塊木板封住,李巡捕等人拿衣服堵住空擋。火苗稍有點飄動,山口猶豫了下,穩住手。洞口被全封住,火苗才不動了。托盤直順到了水底,再不見東倒西歪。王大花舒了口氣。山口將托盤提起,走到半路,還是有點輕微晃動,山口提上了托盤。

「有嗎?」王大花看著山口。

「有的話,火苗早就叫冷風抽滅了。」劉順說。

「你下去。」山口看著劉順。

「我……」劉順佯裝無奈,在山口的逼下,點著頭,「我下……」

在李巡捕等人的注視下,一個身子緩緩下來,劉順的腦袋露出來了,劉順的手電照在眾人臉上,李巡捕的目光與劉順相碰。

「有情況?」山口在上面喊。

劉順朝上揚起臉,說:「累了,歇一歇。」劉順順著繩子滑下去,都夠著水了,才上來。山口失望地走了。

經過這麼一番折騰,李巡捕的傷勢更重了,硬扛著不是個事,關鍵還是得把子彈取出來,要不然,還是治標不治本。夏家河說,今晚先暫時處理一下,明天還得另想辦法。

「有件事,我要告訴你們,是關於江桂芬同志的。」看著江桂芬出去取紗布了,李巡捕說,「江桂芬是蘇聯同志,老夏應該早就知道了。」

「蘇聯同志?」王大花打斷他,說,「她可是中國人呀!」

「我們黨的很多同志,原來都是共產國際的戰士。」夏家河說。

「你早知道江桂芬是蘇聯那邊的?」王大花盯著夏家河,問,「那你為什麼一直瞞著我?」

「這是紀律,也是為了保護江桂芬。」李巡捕搶著說。

李巡捕來花園口之前,從大姑娘那裡得到訊息,組織上已經同意江桂芬成為一名正式的中國共產黨黨員。因為歷史原因,江桂芬在蘇聯留學期間,加入了蘇共,現在,根據她的申請,經過兩國黨組織批准,江桂芬的蘇共身份已經自動轉為中共身份。

「憑什麼啊?當初我入個黨,你們橫攔豎擋的,她倒好,一句話就成黨員了,就和我一樣成革命同志了。」聽到江桂芬一下子就入了黨,王大花不能接受。

李巡捕說:「特殊情況需要特殊對待。」

王大花不服,但她沒有再說什麼。她還在考慮另一件事,就是孫世奇如果回來,發現李巡捕了,這可怎麼辦?要想辦法管住他那張嘴。更重要的是,還有李巡捕的傷,這是個大事,得從山口他老婆那兒動動腦筋。她不是副院長嘛,那就直接想辦法把老李送到醫院。

也是在這天夜裡,在花園口醫院的病房裡,受傷的小田甦醒了過來。他告訴山口,跑掉的幾個人當中,其中有一個受了槍傷。這個訊息太重要了,受傷的人,一定走不了,除非他躲在哪裡等死,否則,他就要到醫院來治傷,只要他一露面,就是送死。

手術後的小田君身體很虛弱,山口吩咐惠子,今晚要多派兩個醫生觀察,還囑咐惠子一定要看管好醫院裡的消炎藥,誰要用藥,必須經過惠子的手發放,醫院裡所有的消炎藥,都要集中到惠子的辦公室裡,統一管理。

山口對花園口的排查非常嚴密,無論是出入碼頭,還是通關入城,都加強了兵力。孫世奇作為水路稽查隊隊長,自然也加入到此次行動中了。

「請山口太君放心,別說是人,就是蒼蠅,我都能檢出公母來。」孫世奇討好地對山口說,「當然,哪怕是蒼蠅腿,我都會替您扯點肉下來。」

可是這一次,跟以往不一樣。除了捉拿共黨,還有一件事讓山口頗感焦心。最近一段時間,局勢緊張,帝國大本營也是人心惶惶,日本海軍省在旅順成立了要港部,垂直管轄,大連近海的碼頭都要聽從這個要港部的指揮。他和孫世奇私下裡做的這些事情若有紕漏,只怕要吃不了兜著走了。

儘管山口人緣好,人脈廣,可是,人緣再好,人脈再廣,都有敵人。那位要港部的部長,他到現在還不知道是誰,只是聽說,他很難伺候。前幾天,大連跑了幾個共產黨,警察部的河野大佐受到了牽連,追究這件事的正是這位神秘的要港部部長。過些日子,或許他就來了。到時候,就會知道這個人有多難伺候了。

山口夫人給王大花打來電話,邀請她再去玩擲骰子。她對王大花那日的賭技欽佩不已,一直想找個機會一決高下。豈知那日王大花也是瞎貓碰到死耗子,憑著運氣擲出來的骰子,哪裡有什麼賭技?

王大花推辭不過,只好答應了。可是,她那篩盅玩兒的半瓶子醋,去了也得輸。正在犯難,夏家河就要教教她。王大花學得非常賣力,可就是摸不著門道。夏家河耐心地講了擲骰子的玩法,要注意力道,勁兒要往杯子上,不能散了。還得用點力,得讓骰子粘在杯子上。骰子在杯子裡轉的時候,是往上走還是往下走得有數。

王大花對此表示不滿,你夏家河說得頭頭是道,你那天晚上還輸成了那樣?

夏家河對此並不理會,仍舊講著,玩骰子最後扣這一下也很關鍵,不能讓骰子跳起來,一跳前面搖的骰子位置全變了。王大花這一晚上練下來,旁邊的盆子裡,裝了大半盆碎杯子。

玩骰子不比跳舞,學學就會,這東西講究技巧,要求技藝精湛,個把鐘頭,哪裡能玩得精?她想放棄了,反正輸就輸吧。可是,早上的時候,李巡捕的傷嚴重了。李巡捕躺在炕上,額頭上搭著摺疊的毛巾,臉孔漲紅,打著哆嗦,嘴裡嘟囔著冷。

夏家河看了看,炎症消不下去,傷口潰爛的厲害,不抓緊動手術的話,細菌進入血液裡,產生的毒素很容易引起全身性嚴重感染,發展成敗血症就麻煩了。最好的辦法,就是儘快手術。做手術,就得去醫院。

可是,現在花園口全城都貼滿了佈告,那通緝令上,畫著五位同志的畫像,李巡捕也在其中。日本人現在查得這麼嚴,即使給李巡捕換了裝,身上還有傷,他也出不去了。這可怎麼辦?多耽擱一天,李巡捕就多一分危險。

王大花想了個主意,只是,這個主意是一步險棋。

惠子是自己開車來的,昨天晚上王大花贏了一把骰子,惠子要不是趕著去醫院,是不會善罷甘休的,昨天她說過今天要再跟王大花決個勝負,今天她就是來兌現的。

「哎喲,我還真忘了這事。」王大花說,「贏你那錢,我得還給你,我哪能贏你的錢。」

惠子搖搖頭,對她來說,賭,就跟她的命一樣,願賭服輸,這是原則。她說什麼也不能要。惠子催促著王大花趕快再賭幾把,一會兒她還得去醫院。

王大花只得拉開桌子,把骰子倒在桌上。

惠子拿過骰盅,用杯子扣住骰子,搖了起來,骰盅在空中舞動,骰子在杯子裡撞擊。夏家河和江桂芬看得眼花繚亂,只有王大花面色平靜。杯子突然落下,在眾人的目光裡,杯子拿起,三個骰子平擺在一起,三點。

「請吧,孫太太。」惠子得意地說。

「孫太太能耐再大,也贏不了夫人,你就別難為她了。」夏家河怕王大花露餡,搶著說。

「那孫太太認輸了?」惠子剛要去拿錢,被王大花壓住了。

「看來,我不露一手,還真是不行了。」王大花說。

「你……你要幾點?」惠子有些疑惑。

「一點!」王大花話一齣口,眾人都是一驚。三顆骰子,一點怎麼要?王大花用杯子罩住骰子,試圖搖起來,但只搖了一下,一個骰子卻飛了出去,王大花尷尬笑著,說多少年都不玩了,手還真有點生了。說著話,王大花彎腰去撿骰子。惠子有些不屑。

王大花撿起骰子,卻趁惠子不備,偷偷將骰子調了包。杯子又搖了起來,杯口終於向下,骰子在杯子裡撞擊,夏家河、江桂芬、惠子都緊盯著杯子。杯子突然重重落在桌上,王大花的手按在杯子上,盯著惠子。

「夫人,咱們可就這一局定勝負!」

惠子點了點頭。

幾個人的目光都盯在罩杯上,杯子緩緩提起,居然一柱擎天,果然只有一個點。王大花傲慢地又用杯子罩住「一柱擎天」,又將杯子放回桌上,倒出三個骰子,三個骰子在桌上滾動。惠子驚住了,「一柱擎天」的事情她聽說過,親眼見到,還是第一次。

這是怎麼回事?原來,今天一早,王大花去找劉順,他給了三個水銀骰子,還教了她怎麼使,所以,才有了眼前王大花驚豔的一局。

擲完了骰子,王大花倒了杯茶水,放在惠子面前。惠子還沒有從剛才的驚愣中回過神來。王大花將惠子輸掉的錢物和配飾推給惠子,說:「惠子小姐,你要是瞧得起我,就把這些東西收了。」

「我不能出爾反爾。」惠子猶豫了一下,還是不接。

王大花說:「賭桌上的話,哪有幾句是真的,豪氣萬丈的時候,都能點把火把房子燒了。我還是那句話,咱姐妹在一起,就圖個高興,收著,快收著。你今天來的,正是時候,這不,孫世奇上班去了嗎?趁他不在家,我們三個剛想支上桌,打一圈麻將。剛才在院子裡聽見汽車響,嚇我一跳,我還當是孫世奇回來了哪,這心哪,呯呯呯直跳……」

「你們……要玩麻將?」

「對呀,剛準備打,你來了……」夏家河和汪桂芬附和。

王大花說:「我跟你說啊,這個麻將真是害死人,要是一玩上了,就戒不掉,上癮,比抽大煙癮還大。你玩的這個骰盅,在鄉下,都上不了檯面,有身份的人哪能玩這個!你這麼尊貴的身份,斯斯文文一坐到麻將桌上也好看,擲骰子吆五喝六的,不好看。」

「我今天能冒昧和你們一起……打麻將嗎?」惠子問。

「那……那你可千萬別告訴我們家世奇。」

「我不會的,請放心。」惠子笑道。

麻將真的很有意思,惠子又是那種典型的賭徒,她剛玩幾把,就對麻將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再加上夏家河和江桂芬給她送牌,惠子打得順風順水,牌癮就出來了。

王大花第一次真正上桌摸麻將,是在邵府,邵夫人教了她一些招數,回去的時候,夏家河也教過她,為的是再去邵府時,能跟邵夫人坐到一起,聽到點有用的情報。為了提高牌藝,王大花甚至還跟田有望學過幾招偷牌的小手段。

幾人正在打著麻將,一隊日本兵來客棧搜查了。

王大花急中生智,跑回儲藏間扶起李巡捕,讓他堅持一下,上桌去打一圈牌。

「老李,你得上場啦。」王大花衝著眾人喊李巡捕,李巡捕緩緩地走了進來。

牌桌上,夏家河在為惠子說著牌,惠子認真聽著,並沒在意王大花扶著李巡捕從儲藏室裡瘸著腿出來,李巡捕強打精神,下巴上粘上了鬍子。

「來來來,這是我老舅,姓趙,他麻將打得可比我好,」王大花對李巡捕說,「老舅,你再不來,我好把家底都輸給人家了。」

李巡捕對惠子笑笑,坐下,下意識地皺了皺眉頭。

「趙先生的臉色不大好。」惠子看著李巡捕。

王大花說:「他昨晚沒睡好,茶葉喝多了,一晚上翻來倒去睡不著,還受了點涼。」

房門突然推開了,軍曹帶著幾個日本兵闖進來,桌上的幾個人嚇了一跳,王大花更是誇張地大叫了一聲。

惠子抬頭,軍曹一怔,忙立正,慌張地叫:「報告夫人,奉山口隊長命令,進行搜查。」

「他是讓你們搜查,可不是讓你們擾民的,走開!」惠子厭惡地揮著手,哄走了軍曹,

王大花拍著胸脯,一副受到驚嚇的樣子,說:「惠子小姐,這麻將還能打嗎?剛才這位太君要是回去跟山口隊長一說你在這裡,我怕……還是算了吧。」

「人家趙先生剛上來,一圈還沒打完哪。」江桂芬說。

「要是山口隊長知道我把惠子小姐弄到這來打麻將,不得恨死我?不打了不打了。」王大花推倒碼好的牌,要離開牌桌。

「要不,去我那裡吧。」惠子說,「我剛剛玩出些興趣來,再說,這位趙先生才玩了一圈,我們就這樣散了,對趙先生也是不敬。」

「那……那就聽惠子小姐的安排吧。」夏家河說。

王大花嘆著氣,佯裝無奈。

幾個人坐上惠子的車,往醫院趕去。街上,有日本兵和警察在盤查路人。車上,李巡捕額頭冒汗,夏家河遞上手絹,李巡捕擦著汗,靠在車門上,閉著眼。

王大花在前面跟惠子說著話:「山口隊長不會去醫院吧?」

「放心吧,沒有事情他不會去。」惠子說。

惠子真說錯了。此時的山口,恰好就在醫院,他是來看小田的,他告訴小田,自己已經把全城大大小小診所的消炎藥都派人收繳了上來,如果有人買消炎藥,立即抓捕。

汽車駛進了花園口醫院,停在大門一側,醫院門口,有日本兵把守,牆上貼著佈告,上面是李巡捕等五個人。幾個人下了車,王大花和江桂芬纏著惠子說話,夏家河扶下李巡捕。

山口從病房裡出來,剛轉過走廊拐角,迎面就看到惠子和王大花走了過來。

「喲,山口隊長——」王大花大喊了一聲,跟在後面的夏家河一怔,扶著李巡捕站住了。

「孫太太、王太太,你們怎麼來了?」山口問。

「王先生感冒一直不見好,我陪王太太來抓點藥。」

「王先生的感冒有些時間了,好,你們去吧。」山口說。

惠子帶著王大花和江桂芬走去,惠子不安地回頭張望。

待山口走後,惠子拐過走廊,卻不見了夏家河和李巡捕。王大花四下看了看,解釋道:「我老舅事兒多,每次打牌都要先洗手,說是換手氣。」

惠子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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