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前不是這樣的。好吧,他那時候也很皮特,但是沒有現在這麼嚴重。」喬什看起來不大相信,我接著說,「你是男生,你肯定理解不了我在說什麼。」
「沒錯。我就是不理解!」
「嘿,你別嘲笑我了,你小時候還喜歡羅斯柴爾德女士呢!」
喬什紅了臉:「她那時候很漂亮啊!」
「可不是。」我給他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她很‘漂亮’。」我們的對街鄰居羅斯柴爾德女士以前會穿著毛絨超短褲和綁帶比基尼修理她家的草坪,住在附近的男生那些天就會「碰巧」來喬什家的前院玩。
「反正羅斯柴爾德女士也不是我的第一個暗戀物件。」
「不是嗎?」
「不是。是你。」
我花了幾秒鐘的時間消化這個訊息,可即使停頓了一會兒,我還是隻說出:「啊?」
「我剛搬到這兒的時候,還不知道你的真面目。」
我踢了一腳他的膝蓋。
他叫了一聲:「當時我十二歲,你十一歲。我還讓你騎了我的滑板車,不記得嗎?那個滑板車是我的心頭愛,我把兩次生日的錢攢起來才買到的。我讓你騎了。」
「我以為你只是很大方呢。」
「你騎的時候撞到了東西,結果車上劃了一大道。」他接著說,「記得不?」
「記得,我記得你還哭了。」
「我沒有哭。我很傷心,而且我有權傷心啊。反正那之後我的小暗戀就結束了。」喬什站起來回家,我們一起走到了前門廊。
他開啟門之前,轉身對我說:「我不知道如果沒有你,我該怎麼辦,在……瑪格特甩了我之後。」他的臉上泛起一抹粉紅,藏在雙頰可愛的雀斑下面,「是你讓我可以走下去,拉拉·琴。」喬什看著我,我能感受到他所說的一切,每一段記憶,我們分享的每一個時刻。然後他迅速地用力擁抱了我一下,消失在夜色裡。
我站在開啟的門前,一個想法很快、很意外地飛過我的腦海,我忍不住這麼想:你要是我的,我是絕對不會跟你分手的,絕對不會。
***
這是我們認識喬什的故事。我們當時在後院裡用泰迪熊玩茶話會過家家,擺著真的茶和鬆餅。我們在後院裡玩,是因為不想讓別人看到。我都十一歲了,不該還玩玩偶過家家,瑪格特十三歲了,更是早就不該玩了。我讀的一本書給了我靈感:因為有凱蒂,我可以假裝是為了她,勸瑪格特也跟我們一起玩。媽媽是在前一年去世的,從那以後,瑪格特就無法對任何為凱蒂做的事說「不」。
我們把所有東西都擺在瑪格特小時候用的小毯子上。毯子是藍色的,有小疙瘩,印著松鼠圖案。我把瑪格特那套破口的茶具擺出來,還擺了我讓爸爸從超市買的藍莓糖豆迷你鬆餅,我們三人各有一個泰迪熊。我們都戴著帽子,是我堅持的。「茶話會必須戴帽子。」我一直說,直到瑪格特終於戴上了帽子,好讓我閉嘴。她戴著媽媽的園丁草帽,凱蒂戴著一頂棒球帽,我則把祖母的一頂舊皮帽裝飾了一下,用別針別上幾朵塑膠花。
我正在把水壺裡已經變溫了的茶倒進杯子裡,喬什爬上柵欄頂,看著我們。之前的那個月,我們從樓上的玩具房裡看著喬什一家搬進了隔壁。我們希望他家有女孩,可後來看到他們搬出了一輛男孩的腳踏車,就回去自己玩了。
喬什坐在柵欄頂上,什麼也沒有說。瑪格特僵住了,很尷尬,她紅了臉,但還是沒有摘掉帽子。是凱蒂跟他說了話,她說:「嘿,男孩。」
「嘿。」他說。他的頭髮亂糟糟的,他一直不停地甩頭髮,以免遮住眼睛。他穿著一件紅色t恤,肩膀上有個洞。
凱蒂問他:「你叫什麼名字?」
「喬什。」
「你應該跟我們一起玩,喬什。」凱蒂命令道。於是他就跟我們玩了。
我那時候還不知道,這個男孩將來對我、對我最愛的家人來說,有多麼重要。我那時如果知道,我會改變一些事情嗎?反正我們兩人本來就不可能是一對,不論怎樣。
***
我以為我已經忘掉他了。
我當初寫信的時候、說再見的時候,我是真心的,我發誓我是認真的。那其實也沒什麼難的。因為我想到瑪格特有多喜歡他,想到她有多在乎,就沒那麼難了。我怎麼能搶瑪格特的初戀呢?瑪格特為我們犧牲了那麼多。她總是先考慮凱蒂跟我,然後才考慮自己。放下喬什,就是以我的方式,先考慮瑪格特。
可現在,我獨自坐在客廳裡,姐姐遠在四千英里之外,而喬什就在隔壁,我滿心想的都是:喬什·桑德森,是我先喜歡你的。按理說,你當時是我的。如果換作是我,我會把你裝進我的行李箱,帶你一起走,或者說不定我就不走了。我不會離開你的,永遠永遠也不會,任何理由都不行。
這樣想、這樣感覺,太不忠誠了。這我知道。這絕對是背叛。這讓我覺得我的靈魂骯髒。瑪格特才走了不到一週,看看我啊,我這麼快就受到了誘惑,我這麼快就開始覬覦。我真是最糟糕的背叛者,因為我背叛的是我的姐姐,沒有比這更可怕的背叛了。可我現在該怎麼辦?我該把這些感覺怎麼辦?
我想只有一個選擇了:我要再寫一封信,一封長長的補充說明,不管用多少頁,都要清除掉我對他還剩下的感覺。我要把這整件事都埋葬掉,一次性根除。
我回到房間,找到那支特別的寫字筆,那支墨水特別流暢、特別黑的筆。我拿出我厚重的寫字紙,開始寫:
p.s.我依然愛你。
我依然愛你,這對我來說是個巨大的問題,也是個巨大的意外。我發誓,我之前真的不知道。一直以來,我都以為我已經忘掉你了。我怎麼可能沒有忘呢?你愛的是瑪格特啊。你愛的一直是瑪格特……
我寫完了之後,把信放進了我的日記裡,沒有放進帽盒。我有種預感,我還沒有徹底寫完,我還有需要說的,只是暫時還沒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