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緊張地笑了笑:「哈哈,抱歉皮特,但是我對你不感興趣。」
「對啊。重點就在這兒。我也對你沒興趣,一點都沒有。」皮特抖了一下,「那你看怎麼樣?」
我動動肩,他放下了手。我說:「拜託,我剛剛跟你解釋了,吉納維芙會殺掉任何接近你的女孩!」
皮特不屑地說:「吉娜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她不會真的把別人怎麼樣的。你沒有我瞭解她。」我什麼也沒說。他以為我的沉默代表同意,於是他接著說:「這樣你也能得到好處,你知道的,那個喬什的事。你不是擔心在他面前丟臉嗎?這樣你就不用丟人了。因為你跟我在一起了,還要他幹嗎?好吧,假裝跟我在一起。不過我們絕對公事公辦,我不能讓你也愛上我。」
我看著他的英俊男孩臉,甜甜地說:「皮特,我都不想假裝你的女朋友,更別說真當你女朋友了。」這給我帶來了極大的滿足感。
他眨眨眼:「為什麼?」
「你讀過我的信了,你不是我喜歡的型別。根本沒人會相信我喜歡你。」
「看你了。我只是想了個能讓我們倆都得到好處的計劃。」然後他聳聳肩,看著我身後,好像這談話讓他覺得無聊了,「但是喬什絕對是信了。」
我想都沒想,直接答道:「好吧。我們就這麼幹。」
幾小時後,已經是晚上了,我躺在床上,還驚歎於今天發生的一切:別人看到我跟皮特·凱文斯基一起走在走廊裡會怎麼說?
***
第二天早晨,我下公交車的時候,皮特在停車場等我。「嘿,」他說,「你真的每天都坐公交車來嗎?」
「我的車還在修,忘了嗎?車禍?」
他嘆了口氣,好像這怎麼惹到了他——我坐公交車上學。然後他拉起我的手,我們牽著手一起走進學校。
這還是我第一次跟一個男生牽手走在學校的走廊裡。這本應是重大的一刻、特別的一刻,但我不這麼覺得,因為這不是真的。說實話,我什麼感覺也沒有。
艾米麗·努斯巴姆看到我們時愣了一下。艾米麗是吉納維芙最好的朋友。她狠狠地盯著我們,狠到我都驚訝她沒有當場掏出手機拍照發給吉納維芙。
皮特不斷停下來跟別人打招呼,我站在一旁微笑著,假裝這是全世界最自然的事——我和皮特·凱文斯基。
中間有一回我試圖放開他的手,因為我的手有點汗津津的,但是他握緊了我的手。「你的手太熱了。」我齜著牙說。
他也咬著牙說:「不,是你的太熱。」
我敢肯定,吉納維芙的手從不出汗。她大概能連著跟人牽手好幾天,都不會手熱。
我們到了我的儲物櫃旁,皮特終於放開了手,好讓我把書放進櫃子裡。我正在關上我的儲物櫃門,皮特卻湊了過來,試圖吻我。我被驚到了,扭了頭,我們的額頭撞在了一起。
「啊!」皮特揉著他的額頭,瞪我。
「別這麼嚇我!」我的額頭也很疼。我們真的撞得很狠,像吊鑔一樣。我要是現在抬頭,估計會看到頭頂有兩隻藍色卡通小鳥。
「聲音小點,笨蛋。」他咬著牙齒說。
「別叫我笨蛋。你個笨蛋!」我低聲反駁道。
皮特嘆了一口氣,像是真的很煩我。我正要跟他發脾氣,說這是他的錯,不是我的錯,卻看到吉納維芙從走廊另一邊款款走來。「我得走了。」我說著,往相反方向走去。
「等等!」皮特喊道。但是我沒有放慢腳步。
***
我躺在床上,用枕頭捂著臉,回憶那個沒有吻到的吻。我不停地想把它從思緒中踢出去,但它總是回來。
我把手搭在額頭上。我覺得我做不到,這一切太……接吻、出汗的手,還有被所有人盯著看。我承受不了這麼多。
我只需要告訴他我改主意了,我不想繼續下去了,就這樣。我沒有他的電話號碼,也不想在電子郵件裡說。我要去他家裡。他家並不遠,我還記得路。
我跑下樓去,路過凱蒂,她正在把一盤奧利奧和一杯牛奶放在一個托盤上。「我要借用你的腳踏車!」我邊喊邊從她身邊飛奔過去,「馬上就回來!」
「你最好別讓我的腳踏車也出事!」凱蒂喊道。
我抓起她的頭盔,騎著腳踏車出了院子,有多快騎多快。我的膝蓋都快撞到胸了,但我其實比凱蒂高不了多少,所以其實還好。皮特家跟我家之間隔了兩個街區。我不到二十分鐘就騎到了。
我到了他家後,發現車道里沒有車,皮特不在家。我的心一下掉到了谷底。現在怎麼辦?像個跟蹤狂一樣坐在他家門口等他嗎?如果他媽媽先回家了怎麼辦?
我卸掉頭盔,坐了一分鐘,休息休息。我的頭髮因為剛剛騎過車,出汗溼掉了,我也累壞了。我試著用手指梳頭髮,整理一下,但是它已經亂到沒救了。
我在想要不要給克麗絲發簡訊,看她能不能來接我,這時皮特的車從街上開過來,進了車道。我不小心摔了手機,連忙撿了起來。
皮特下了車,衝我揚起眉毛:「看看誰來了?我可愛的女朋友。」
我站起來衝他招手:「我能跟你談談嗎?」
他把書包背在一邊肩上,緩步走過來。他在門前的臺階上坐下,好像王子坐在王座上,我站在他面前,一隻手拿著頭盔,一隻手拿著手機。「怎麼了?」他拖長調子說,「我猜猜。你是來跟我說你後悔了,對不對?」
他一臉居高臨下的表情,那麼肯定。我不想讓他知道他說對了,那樣他會更得意的。
「我只是來跟你商量我們的策略。」我說著,坐了下來,「我們要把一些事情商量好,等別人來問問題時就不怕露馬腳了。」
他揚揚眉:「哦,好吧,有道理。那我們是怎麼開始約會的?」
我把雙手放在大腿上,背道:「上週我出車禍的時候,你剛好開車路過,你留下跟我一起等保險公司的人,然後開車送我回家。你當時很緊張,因為你從初中開始就對我有點意思。我是你的初吻物件。所以你終於等到了機會——」
「你是我的初吻物件?」他打斷我,「我是你的初吻物件還差不多。這還可信一點。」
我忽略了他,接著說:「這就是你一直等待的機會,所以你就抓住了。你那天就約了我,後來我們就一起玩,現在基本上是一對了。」
「我覺得是吉娜不會信的。」他搖搖頭。
「皮特,」我用最耐心的語氣說,「最可信的謊言是摻雜著事實的。我確實出了車禍,你確實停車坐下來幫我,我們確實在初中接過吻。」
「不是這個問題。」
「那是什麼?」
「我見你那天的第二天還跟吉娜在一起呢。」
我嘆了口氣。「好吧。不用跟我說細節了。但我的故事還是可以對上的。車禍之後,你就一直忘不掉我,於是你後來約了我,就在吉納維芙甩掉——我是說,就在你們分手之後。」我清清嗓子,「既然我們談到這個了,我得設定幾條規則。」
「什麼規則?」他向後靠著,問道。
我抿著嘴,深吸一口氣:「好吧……我不想你再試圖吻我。」
皮特衝我撇撇嘴:「相信我,我也不想再試了。我的額頭今天早晨撞得現在還疼呢。我覺得應該有瘀青了。」他把額頭上的頭髮撩起來,「能看到瘀青嗎?」
「沒有,但是我看到了後退的髮際線。」
「什麼?」
哈!我就知道這能嚇到他,皮特虛榮心特別強。我說:「冷靜啦,我就是開玩笑。你有紙和筆嗎?」
「你要把這些寫下來?」
我嚴肅地說:「這樣能幫我們記住。」
皮特翻著白眼,伸手從他的背包裡拿出一個筆記本,遞給我。我翻到空白頁,在最上方寫下「保證書」。然後,我寫下「不能接吻」。
「我們在別人面前都不接觸,會有人真的信嗎?」皮特問道,看起來很是懷疑。
「我認為戀愛不只是肢體上的事。表達對一個人在乎的方式有很多,不一定要用嘴唇。」皮特在微笑,可是他一副想開玩笑的樣子。所以我緊接著說:「或者其他肢體部位。」
他哼了一聲:「你得給我留點空間啊,拉拉·琴。我得維護我的名聲。我的朋友們肯定不會相信我為了跟你在一起,突然成了個‘和尚’。至少讓我把手放在你的牛仔褲的後口袋裡?相信我,這絕對是公事公辦。」
我沒有說我的真實想法,我在想他太在乎別人怎麼看他了。我只是寫下「皮特可以把手放在拉拉·琴的後口袋裡」。
「但是不許吻我。」我低著頭說,這樣他就看不到我臉紅了。
「一開始是你挑起來的。」他提醒我,「還有,我沒有性病,所以你可以不用想那個了。」
「我沒覺得你有性病。」我抬頭看著他,「問題是……我從來沒有過男朋友。我從來沒真正約會過,也沒有和誰牽手走在學校走廊裡過。這些對我來說全都是陌生的,所以今天早晨額頭的事我很抱歉。我只是……只是希望這些第一次都是真的,不是跟你假裝。」
皮特好像思考了一會兒,他說:「嗯,好吧。那我們就留下一些空白吧。」
「真的?」
「當然了。我們跳過一些事,這樣你就有機會體驗真實的經歷,不用假裝了。」
我挺感動的。誰能想到皮特這麼體貼大方?
「比如說,我不會給你付賬。我要把這個留給真的喜歡你的男生。」
我的微笑消失了:「我本來也沒指望你給我付什麼賬!」
皮特停不下來了:「我不會送你去上課,也不會給你買花。」
「我差不多理解了。」比起我,皮特似乎更在乎他的錢包,真是吝嗇。我問他:「那你跟吉納維芙在一起的時候,她喜歡你做什麼事?」
我擔心他會抓住這個機會開玩笑,但他只是望著空氣,說:「她總逼著我給她寫字條。」
「字條?」
「對啊,在學校。我不明白為什麼不能直接給她發簡訊。發簡訊又快又有效率,為什麼有現成的科技,就是不用呢?」
我完全能理解。吉納維芙想要的不是字條,她想要信。真正的、手寫的、紙質的信,這樣她就能把信留下來,有心情的時候可以讀。這些是證明,真實可感,證明有人在想著她。
「我每天給你寫一張字條。」皮特突然滿懷熱情地說,「那樣她會氣瘋的。」
我寫下:「皮特每天給拉拉·琴寫一張字條。」
皮特探過頭來看:「寫下你必須跟我去參加派對。還有,不看浪漫喜劇。」
「誰說要看浪漫喜劇了?不是所有女孩都想看浪漫喜劇的。」
「我就是能看出你是那種喜歡的女孩。」
我很氣惱他這樣看我,更讓我氣惱的是,他說得沒錯。我寫下:「不看無腦動作片。」
「那我們還能看什麼電影?」皮特問道。
「超級英雄電影、恐怖電影、古裝電影、紀錄片、外語電影——」
皮特做了個鬼臉,從我手裡奪過筆和紙,寫下「不看外語電影」,還寫下「拉拉·琴把皮特的照片設定成她的手機桌面」。
「那你也要設!」我說著,舉起手機對準他,「笑一個。」
皮特露出微笑。啊,他真是好看到煩人。他伸手去掏自己的手機,但我阻止了他:「別現在拍。我滿頭大汗,頭髮亂死了。」
「有道理。」他說。我想給他一拳。
「你能不能寫一下,‘在任何情況下,都不許對任何人說出真相’?」我問他。
「《搏擊俱樂部》的第一條規則。」皮特自得地說。
「我沒看過那部電影。」
「你當然沒看過了。」他說。我衝他做了個鬼臉,在腦海裡記下,去看《搏擊俱樂部》。
皮特寫了下來,然後我湊到他身邊,拿過筆在「任何情況下」畫了兩條線來強調。
「結束日期呢?」我突然問道。
「什麼意思?」
「我是說,我們要這樣裝多久?兩週?一個月?」
皮特聳聳肩:「我們感覺多久合適就裝多久。」
「但是,你不覺得我們應該設定一個——」
他打斷了我:「你就放鬆一回吧,拉拉·琴。生活不都是計劃好的,享受自然發生的生活嘛。」
我嘆了口氣,說:「偉大的凱文斯基智慧名言。」
皮特衝我動了動眉毛。
「但要在聖誕節放假前結束,我姐姐那時候要回家來。她總能看穿我的謊言。」
「哦,那時候我們肯定結束了。」他說。
「很好。」我說,然後簽了字,他也簽了字,我們的保證書籤好了。
我嫌丟人,不好意思讓他開車送我,皮特也沒有主動提出,於是我又戴上頭盔,騎著凱蒂的腳踏車回家了。我騎到一半,突然意識到我們沒有交換電話號碼。我甚至都不知道我的假裝男友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