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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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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啟棕色紙袋,拿出他的三明治。我用記號筆在他的上面寫了個「p」,這樣就能分清楚哪個是誰的了:「你想吃三明治嗎?」

「你給我做的?」

「是啊,我也給自己做了一個。我要是隻帶一個三明治在你面前吃,也太沒禮貌了。」

皮特接過三明治,只展開一半包裝紙,就開始吃。「挺好吃的。」他點著頭說,「芥子醬是什麼口味的?」

我滿意地說:「啤酒芥子醬。我爸爸從什麼高階食品目錄上訂購的,他很喜歡烹飪。」

「你不吃你的嗎?」

「我的一會兒再吃。」我說。

路程進行了一半時,皮特開始在車流中穿行,他不停地看儀表盤上的表。

「我們為什麼這麼著急?」我問他。

「愛普斯坦夫婦。」他說著,在方向盤上敲著手指。

「愛普斯坦夫婦是誰?」

「是一對老夫婦,在夏洛茨維爾開一家古董店。上次菲爾比我先到五分鐘,把整棟房子掃蕩完了。今天不能再那樣了。」

我很佩服地說:「哇,我都不知道這行競爭這麼可怕。」皮特擺出一副萬事通的樣子,壞笑著說:「不是所有行業都這樣嗎?」

我對著窗子翻了個白眼。皮特就是皮特啊。

***

我們遇到了紅綠燈,皮特突然坐直了,說:「哦,壞了!愛普斯坦夫婦!」我本來已經快睡著了,聞聲飛快地睜開眼,喊道:「在哪兒?在哪兒?」

「紅色suv!右邊往前數兩輛車。」我扭頭去看。他們是一對灰髮夫婦,也許六七十歲,這麼遠很難判斷。

綠燈一亮,皮特踩了油門,進了緊急車道。我尖叫道:「加油加油加油!」然後我們超過了愛普斯坦夫婦。我的心跳得超快,忍不住探頭到窗邊尖叫,因為這太刺激了。我的頭髮在風中亂飄,我知道一會兒頭髮會亂得纏在一起,但根本不在乎。「耶!」我喊道。

「你真瘋。」皮特說著,拉著我的衣角把我拽回來。他看著我的眼神跟那天我在走廊裡吻他時一樣——我跟他想的好像不一樣。

我們在房子門口停車時,已經有幾輛車停在那兒了。我探著腦袋想仔細看看,還以為房子會是大豪宅,有精緻的鐵門,也許還有一兩個滴水獸石雕,但是這棟房子看起來很正常。我的失望肯定寫在了臉上,因為皮特停車的時候對我說:「別以房子的外表判斷住宅大甩賣的質量。我以前在普通房子裡看到過各種各樣的寶貝,也在很高階的房子裡看到過很垃圾的東西。」

我跳了出去,彎腰繫鞋帶。「快點,拉拉·琴!愛普斯坦夫婦可能馬上就到了!」皮特抓起我的手,我們一起跑著穿過車道,我喘著粗氣,很費勁地跟著他。他的腿比我長好多啊。

我們一到房子裡,皮特立即找到一個穿西裝的男人,我則在一旁彎腰喘氣。有幾個人在四處走動著看傢俱。房間正中央有一張長餐桌,上面擺著各種瓷器、牛奶杯,還有陶瓷小玩意。我走過去,仔細看。我喜歡一個白色帶粉色玫瑰花瓣的奶精罐,但是我不確定可不可以碰它,去看多少錢。可能會很貴吧。

桌上還擺著一個大籃子,裡面放著各種舊聖誕節紀念品,塑膠聖誕老人和魯道夫,還有玻璃小掛飾。我正在籃子裡翻看著,皮特走過來,臉上掛著大大的笑容。「任務完成。」他說。他衝那對在看木質餐櫃的老夫婦點頭。「愛普斯坦夫婦。」他低聲對我說。

「椅子被你買走了?」愛普斯坦先生喊道。他在努力說得輕鬆一些,不表現出他的氣惱,但是他叉著腰,站姿十分僵硬。

「你知道的。」皮特回喊道,「下次好運。」然後他對我說,「你看到什麼好玩的了嗎?」

「很多啊。」我舉起一隻亮粉色的馴鹿,它是玻璃的,鼻子是亮藍色,「這個放在我梳妝檯上肯定好看。你能不能去問一下那個人,這個多少錢?」

「不能。但你能去,你學學談判有好處。」皮特拉起我的手,把我領到那個穿西裝的男人面前。他在一個寫字板上填著什麼單據,看起來好像很忙碌。我甚至不確定我是不是應該在這裡。我在想,也許我並不是真的想要這隻馴鹿。

但是皮特用期待的眼神看著我,於是我清清嗓子,說:「打擾一下,先生,請問這隻馴鹿多少錢?」

「哦,那是成總的。」他說。

「哦。嗯,抱歉,成總是什麼意思?」

「就是說它是一套中的一個。」他解釋道,「你得買一整套的裝飾,七十五美元。這是古董,你明白的。」

我開始向後退。「那還是謝謝您了。」我說。

皮特把我拉回去,露出他的招牌微笑,說:「不能把這個跟椅子一起算上嗎?隨單贈送?」

男人嘆了口氣,說:「我不想把它們分開。」他轉身,翻了翻他的寫字板。

皮特向我投來一個眼神,意思是說:是你想要那隻馴鹿,你得站出來談判。我用眼神告訴他:我不是那麼想要啦。皮特堅定地搖搖頭,把我推回那個人面前。我說:「拜託了,先生?我給你十美元。沒人會注意到少了一隻馴鹿。你看,它的爪子底都有點破口了,看到沒?」我把它舉起來。

「好吧,好吧。你拿走吧。」男人不樂意地說。我衝他笑著,開始掏錢包,但他揮揮手。

「謝謝!太感謝了。」我把馴鹿捧在胸前。也許砍價沒有我想的那麼難。皮特衝我眨眨眼,然後對男子說:「我去把車開近點,然後我們就能把椅子搬進車裡了。」

他們去了後門,我四處走走,看牆上裝裱的照片。我在想這些是不是也要賣掉。有些照片看起來很老,是幾個穿著西裝、戴著帽子的男人一起照的黑白照片。還有一張是一個女孩,她穿著短袖連衣裙,裙子是白色蕾絲的,有些像婚紗。女孩沒有微笑,但是眼中閃著一絲淘氣,讓我想到凱蒂。

「那是我女兒,派翠西亞。」

我轉過身。說話的是一位穿著深藍色毛衣、平展牛仔褲的老人。他靠著樓梯在看我。他看起來很脆弱,皮膚白得像紙,薄極了。

「她住在俄亥俄州,是個會計。」他還在看著我,好像我讓他想起了什麼人。

「你的房子很好。」我說,即使房子並不好。房子很老,需要好好打掃一下,但是裡面的東西很好。

「現在都空掉了,我的東西全賣光了。這些都沒法帶走啊,你知道的。」

「你是說,去世之後嗎?」我小聲說。

他瞪了我一眼:「不。我是說不能帶去養老院。」

「對哦。」我說,然後我尷尬地小聲笑了笑。

「你手裡拿的什麼?」

我舉起來:「這個啊。他——那個穿西裝的男人給我的。你還想要嗎?我沒有付錢。這是一套裡面的。」

他微笑著,薄如紙的皮膚深深地皺起來:「那是派蒂最喜歡的。」

我伸手遞給他:「也許她還想留著?」

「不,給你了,是你的了。她一點都不在乎,都不來幫我搬家。」他氣鼓鼓地點了下頭,「你還有什麼想要的嗎?我還有一個大箱子,裡面全是她的舊衣服。」

嗯,家庭恩怨,最好不要捲進去。但是有古董衣服啊!這很有誘惑力。

***

皮特找到我時,我盤腿坐在音樂房的地板上,在一箇舊木箱裡翻找著。克拉克先生在我旁邊的沙發上打盹。我找到一條棉花糖粉色的摩登迷你裙,特別喜歡,還有一件無袖係扣上衣,上面印著小野菊,可以把衣角在腰部系起來。「皮特,快看!」我舉起那條裙子,「克拉克先生說這個可以給我。」

「克拉克先生是誰?」皮特問道,他的聲音傳遍了整個房間。我指指他,舉起一根手指到嘴邊,讓他安靜。

「好吧,那我們最好趕快走,別等管事的那個人發現他在免費給你東西。」

我連忙站起來。「再見,克拉克先生。」我說,小心地說得不太大聲,也許最好讓他睡著吧。剛剛給我講他離婚的事時,他真的很沮喪。

克拉克先生慢慢睜開了眼睛:「這是你的小夥子嗎?」

「不,不算是。」我說。可皮特摟住我的肩,說:「是的,先生。我是她的小夥子。」

我不喜歡他說這話的語氣,好像在打趣——開我的玩笑,也是開克拉克先生的玩笑。「謝謝你給的衣服,克拉克先生。」我說。他坐直了,伸出了手。我把手遞過去,他吻了我的手,他的嘴唇很乾,像蛾子的翅膀。

「客氣了,派蒂。」

我跟他揮手道別,拿起我的新東西。我們從前門走出去,皮特說:「誰是派蒂?」我假裝沒有聽到。

我肯定上了車兩秒鐘就睡著了,因為今天太激動了,我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在我家的車道里了。皮特搖搖我的肩膀,說:「我們到了,拉拉·琴。」

我睜開眼睛。我手裡抓著我的新裙子和上衣,像安慰毯一樣握在胸前,小馴鹿放在腿上——我的新寶貝們。

我感覺像搶了銀行,而且成功逃脫了:「謝謝你今天帶我去,皮特。」

「謝謝你跟我一起去。」然後,他突然說,「哦,對,我忘記問你一件事:我媽想讓你明天晚上去我家吃晚餐。」

我驚訝地張大了嘴:「你跟你媽說我們的事了?」

皮特瞪了我一眼:「凱蒂都知道我們的事!再說了,我跟我媽關係很好。我們家只有我跟她,還有我弟弟歐文。你要是不想來,就不用來。但是要知道,你要不來的話,我媽會覺得你很沒禮貌。」

「我只是說……知道的人越多,就越難圓謊。撒謊的重點就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你怎麼對撒謊這麼在行?」

「哦,我小時候經常撒謊。」不過我那時候沒覺得那是撒謊,我覺得那是在玩過家家。我告訴凱蒂她是收養的,她真正的家人是移動馬戲團的,所以她才開始學體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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