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小小地撲騰了一下,我說:「好吧,我去,但是熱巧克力最好有你說的那麼好喝。」
「你想喝多少我都給你買。」
「那你最好多帶點零錢。」我說。
皮特哼了一聲。
我問:「怎麼了?」
「沒什麼。」
我們到了我家,我下車,他開走了,我才想起來包忘在他車裡了。爸爸和凱蒂還沒回家,他們去參加凱蒂學校的家長會了。
我摸黑在前門臺找藏在手推車下面的備用鑰匙,然後又想起來,備用鑰匙還在屋內的雜物抽屜裡呢,因為我上次忘帶鑰匙時拿走用了,忘記放回來。我沒有鑰匙,沒有手機,進不了家門。
喬什!喬什有一把備用鑰匙。我們去旅遊的時候,他會過來幫忙給爸爸的植物澆水。
我在車道里找到一塊石頭,穿過草坪,站在喬什臥室的窗子下面。我把石頭扔過去,結果沒擊中。我又找了一塊,這次砸中了玻璃,可只有「叮」的一聲,幾乎沒什麼聲響。我又試了一次,這次石頭大一些,管用了。
喬什開啟窗戶,探出頭來:「嘿,凱文斯基已經走了?」我驚訝地說:「是啊。我把包忘在他車裡了,你能把備用鑰匙給我扔下來嗎?」喬什嘆了口氣,好像我是讓他幫什麼天大的忙:「等一下。」然後他就消失了。
我站在那兒等他再次出現在窗邊,可他沒有。他從前門出來了,穿著帽衫和運動褲。那是瑪格特最喜歡的帽衫,他們剛開始在一起時,她總拿來穿,把它當棒球服一樣穿。
我伸手等著,喬什把鑰匙扔在我手心裡。「謝謝,喬什。」我轉身離去,但是他說:「等一下,我很擔心你。」
「什麼?為什麼啊?」
他重重嘆了口氣,調整了一下眼鏡——他只在晚上戴眼鏡:「你跟凱文斯基的事……」
「別又來這套了。喬什——」
「他是個花花公子,他配不上你。你……很天真,你跟其他女孩不一樣。他就是個典型的男生。你不能信任他。」
「我對他的瞭解可比你深多了。」
「我只是在關心你。」喬什清清嗓子,「你就像我妹妹。」
我想為這句話打他。「我不是你妹妹。」我說。
喬什的臉上浮現了不適的表情。我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因為我們兩個想的一樣。
然後,我們街道上亮起兩盞車燈,是皮特的車。他回來了。我把喬什的鑰匙還給他,跑到我家的車道里。我回頭喊道:「謝謝,喬什!」
我從車前繞到駕駛座那邊,皮特已經把車窗開啟了。「你的包忘拿了。」他說著,瞥了一眼喬什家的房子。
「我知道。」我喘著氣說,「謝謝你給我送回來。」
「他在外面嗎?」
「我不知道,一分鐘前還在。」
「那以防萬一。」皮特說著,探出頭來,吻了我的唇,堅定的溼吻。我被震驚到了。
他坐回車裡時,在微笑:「晚安,拉拉·琴。」
他在夜色中開車離去,我還站在原地,手指貼著我的唇。皮特·凱文斯基剛剛吻了我。
他吻了我,而且我很喜歡。我很確定我喜歡。我很確定我喜歡他。
***
第二天早晨,我站在儲物櫃旁,往裡面放書,這時我看到皮特從走廊另一邊走來。我的心在胸膛裡嗵嗵直跳,聲音大到我都能在耳朵裡聽到回聲了。他還沒看到我。我低頭,把頭鑽進儲物櫃裡躲著,開始把我的書整理成一摞。
他從我儲物櫃的門後說:「嘿。」
「嘿。」我回應道。
「我只是過來讓你安心的,科威。我不會再吻你了,別緊張。」
哦。
所以,就這樣了。我喜不喜歡他無所謂,因為他並不喜歡我。為你之前都沒有意識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感到失望,是不是有點傻?
別讓他看到你的失望。
我看著他,說:「我沒緊張。」
「你有。你看看你自己,臉都擰在一起了,跟個河蚌似的。」皮特大笑起來。
我試著舒展表情,表現得平靜一些。
「不會再發生那種事了,只是為了讓桑德森看的。」
「很好。」
「很好。」他說著拉起我的手,然後他關上了我的儲物櫃門,跟我一起去教室,好像他真的是我的男朋友,好像我們真的相愛。
我怎麼能分辨什麼是真的,什麼是假的呢?我感覺我是唯一一個分不清真假的人。
***
我讓爸爸在郊遊許可上簽字時,他很激動:「哦,拉拉·琴,這太好了!是皮特說服你去的嗎?你十歲起就害怕滑雪,就因為你滑雪時劈了個叉,站不起來!」
「是啊,我記得。」我的靴子當時凍在了滑雪板上,我劈著叉在地上待了好久,感覺像是好多天。爸爸簽了字,說:「嘿,也許我們聖誕節的時候可以一起去冬青滑雪場。皮特也可以一起來。」
哦,原來我天馬行空的習慣是從我爸這兒繼承來的,他生活在幻想世界裡。他把旅遊許可遞給我,高興地說:「你可以穿瑪格特的滑雪褲,還可以用她的手套。」
我沒告訴他我不需要,因為我只會舒舒服服地在室內待著,在壁爐旁讀著書,喝熱巧克力。我應該把我織毛線的工具也帶上。
那天晚上我跟瑪格特打電話的時候,告訴她我要去滑雪郊遊,她很驚訝:「可你討厭滑雪啊。」
「我要試試單板滑雪。」
「那你……小心點。」她說。
***
我以為她說的是在滑雪坡上小心,但是克麗絲第二天晚上來我家跟我借裙子時,告訴我不是那麼回事:「你知道滑雪郊遊的時候所有人都‘那個’吧?」
「什麼?」
「我的第一次就是高一參加滑雪郊遊的時候。」
「你不是說你的第一次是在你家旁邊的樹林裡嗎?」
「哦,好吧。無所謂了,重點是,滑雪郊遊的時候我有……」
「可是明明有老師陪同啊。」我擔憂地說,「老師看著,學生們怎麼可能——」
「老師們睡得早,他們年紀大了。」克麗絲說,「學生就偷偷溜出去啊。再說了,那兒還有個熱水浴池呢。你知不知道有熱水池?」
「不知道……皮特沒說這個。」好吧,我只要不帶泳衣去就好了。你不想進熱水池,也沒人能逼你進去啊。
「我去的那年,好多人都去裸泳了。」
我驚訝得眼睛都鼓出來了:裸泳!「有人裸泳?」
「女孩們只是脫了上衣,反正你要有心理準備。」克麗絲咬了咬她的指甲蓋,「我去年聽說達納姆先生跟學生一起進了熱水池,特別尷尬。」
「聽起來像是《狂野西部》啊。」我嘟囔道。
「更像是《女孩們瘋起來》吧。」
我倒是不擔心皮特想跟我怎麼樣。我知道他不會的,因為他對我沒有那種感覺。但是大家會這樣以為嗎?我得半夜溜到他房間去,讓別人認為我們有偷偷摸摸幹什麼嗎?我不想在學校組織的活動中被批評,但是皮特總能說服我做一些我本不想做的事。
我抓住克麗絲的雙手:「你能來嗎?求你了,求你了!」
她搖搖頭:「你瞭解我的。我不參加學校組織的這些郊遊。」
「你以前參加過啊!」
「是啊,但那是高一。現在不了。」
「但我需要你啊!」我絕望地捏著她的手,「還記不記得去年你去科切拉音樂節的時候我幫你圓謊?我整個週末都在你家裡進進出出,好讓你媽媽以為你也在家!別忘了我為你做過的事,克麗絲!我現在需要你!」
克麗絲不為所動,只是把手從我手裡抽開,走到鏡子前,開始仔細看自己的皮膚:「你要是不想,凱文斯基不會逼你做什麼的。你要是忽略他以前的女朋友是那個惡魔,他這人也不傻。他人其實還算正派。」
「什麼叫還算正派?還算正派的意思是他不是很在乎性嗎?」
「哦,上帝,當然不了。他跟吉娜兩個人總是纏綿個沒完。可惜的是,我們家親戚都覺得她是個天使。」克麗絲戳了戳她下巴上的一個痘痘,「太能裝了。我應該給外婆寄封匿名舉報信……我不會真的去寄。我可不像她,愛打小報告。還記得那次她告訴外婆,我喝醉酒去上學嗎?」她沒等我回答,克麗絲一開始吐槽吉納維芙,就完全成了一根筋,「外婆差點要把給我上大學攢的錢拿來讓我去戒酒!他們還圍繞我開了個家庭會議!我很高興你把凱文斯基從她那兒偷來了。」
「我沒偷他,他們當時已經分手了。」
克麗絲哼了一聲:「好吧,你就自欺欺人吧。吉娜也要去滑雪,你知道的。她是年級學生會主席,所以這個基本上是她組織的。你就小心點,千萬別一個人去滑雪。」
我倒吸一口涼氣。「克麗絲,我真的求你了,拜託跟我一起來嘛。」我突然有了靈感,接著說,「你要是來了,吉納維芙肯定會特別生氣!這個郊遊就是她組織的,這是她的郊遊,她肯定不希望你去!」
克麗絲嘴角微微揚起,露出微笑:「你真是會勸我。」她抬起下巴讓我看,說,「你覺得這個痘痘可以擠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