汙濁的空氣瀰漫著,彷彿有人在這屋子裡打了一宿麻將。陳安焦急地在屋裡踱步,坐不是站不是,恨不得把自己的感覺器官統統封閉起來。他在等待廖雲山。門終於開了,出現在門口的卻是肖鵬。陳安不禁大失所望,一時不知說什麼才好。
肖鵬看穿了他的心思,冷笑:「很失望對嗎?」
陳安只好掩飾:「啊……不是。」
「不是?」肖鵬坐下:「你要單獨面見廖特派員,什麼事?」
看著肖鵬冷冷的眼神,陳安心裡一動,說:「啊……我已經給武漢發報了,通知他們303沒來接頭,武漢方面接到電報一定會立即催促303,因為那份絕密檔案對爭取儲漢君來說至關重要,我相信,303一定會跟我接頭。」
陳安說完看著肖鵬。
肖鵬也看著陳安:「就這些?」陳安點頭:「對。」肖鵬的眼睛卻似乎洞穿一切:「你撒謊。」
陳安不敢看肖鵬的眼睛,他躲開肖鵬的眼神。
肖鵬輕蔑地冷笑:「要想騙過我,你今生今世是不可能了。說。」
狡猾的陳安一聽這話,馬上改口:「我是沒說實話……我有種不好的感覺,也許共產黨已經知道我被捕,我擔心303不會跟我接頭。」
肖鵬:「為什麼?儲家喪禮有人來威脅過你?」
陳安馬上否認:「沒有。」
肖鵬:「那你的擔心從何而來?」
陳安:「我剛進儲家,隨後便跟來一個老媽子的女兒,叫章默美,她整天盯著我,我懷疑……」
肖鵬打斷他:「你不用懷疑,我現在就告訴你,章默美是我的手下,她被派到儲家,就是盯著你,看你敢不敢耍花招。」
陳安:「可是,可是她偷偷翻我的箱子。」
肖鵬突然話鋒一轉:「這話有必要非跟廖特派員說嗎?」
陳安支吾著:「廖特派員跟我岳父有交情,我期望能得到他的饒恕。」
肖鵬思索著站起來:「不管你出於什麼理由撒謊,這一次,我饒了你。我告訴你,你的擔心不是沒有可能,你要明白,你的命已經有一半在閻王爺手裡攥著,只有完全配合我的指令,才有生的希望。」
陳安老老實實地答應。
肖鵬:「你馬上回儲家繼續等待。不管是什麼結果,這個結果很快就會水落石出。」他把臉一繃,威脅道:「我警告你,如果再敢越過我直接去找廖特派員,我就要給你點顏色看看。」
肖鵬說完走了。陳安擦了下額頭的冷汗,心裡一個勁兒打鼓。肖昆和肖鵬可是親兄弟!他的未來到底是福是禍,陳安只覺得一片迷茫。
肖鵬在回隊的路上也在琢磨陳安。陳安的突然約見,顯然是有話要說,而且,見了肖鵬之後,他並沒有說。這是為什麼?他有什麼要瞞著我?肖鵬一時也想不明白。他更想不到的是,還有一件事在等著他。
一進軍校的門,特務就向他報告,特派員找。他立即趕到廖雲山的辦公室。一進門,廖雲山就把兩張紙推到肖鵬面前:「你看看這個。」
肖鵬仔細看著,大吃一驚:這是肖昆的發貨單和特別通行證。他難以置信地說:「這、這是發往共軍解放區的違禁藥品。」
廖雲山擺出一副惋惜的樣子:「生意做得大,膽也跟著大起來,這件事……肖昆跟你說過嗎?」
肖鵬搖頭:「沒說過。」
廖雲山拿起徐傑生簽發的特別通行證:「這批貨是徐傑生簽發的特別通行證發出去的。由此看得出,肖昆跟徐傑生的關係非同一般,他們的關係你知道嗎?」
肖鵬覺得有冷汗在後背上流:「不知道。我們三年沒在一起了,這次回來,還沒有坐下來好好談談。」
廖雲山沒說話。
肖鵬小心翼翼地叫道:「特派員……」
廖雲山的表情飄浮不定:「你知道這是什麼罪嗎?」
肖鵬盯著廖雲山,
「是死罪。肖昆怎麼能如此糊塗。」
肖鵬似被狠狠一擊,直挺挺地坐在廖雲山對面椅子上。
廖雲山嘴角浮起一絲不易覺察的笑紋,他很欣賞自己營造的效果:「肖鵬,這件事我不會公事公辦的,我也不會袖手旁觀,因為肖昆是你哥哥。」
肖鵬如瀕死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特派員,肖鵬願意粉骨碎身報答您。」
廖雲山沉吟片刻:「這件事還要看徐傑生的態度。你先去吧,先不要告訴肖昆。」
肖鵬感激涕零地出去了。
廖雲山拿起電話撥號,沒有人接。樓道里傳來搬東西的聲音。副官進來:「報告。徐校長到。」
廖雲山站起來:「外面是什麼聲音?」
徐傑生進來,接過話:「聽說你給我調了間辦公室,我就決定搬過來了。」
廖雲山笑:「你還真是心急。我本來準備好好給你裝飾一下。」
徐傑生:「行武出身的人,哪裡有那麼多講究,就用舊的了。廖特派員這麼關心,我也不能得寸進尺。」
廖雲山裝聽不出徐傑生的話中話,換個話題:「群生,來得正好,我有事跟你商量。」徐傑生坐下,冷眼看著廖雲山不說話。廖雲山:「前方最新戰報你看到了嗎?」徐傑生點頭:「看到了。」廖雲山:「你怎麼看?」徐傑生一笑:「我的態度對你重要嗎?我的態度於事有補嗎?」廖雲山正色:「為什麼沒有?你徐傑生是抗日名將,當年讓日本鬼子望風而逃,你是黨內除了總裁,唯一被外電稱為中國軍事家的軍人,你的看法怎麼會沒有價值?」
徐傑生不想和廖兜圈子:「你要跟我談的,不是誇讚我的事吧?」
廖雲山:「誇讚也是發自內心,如果沒有這種敬佩,我還真說不出讓我自己肉麻的話。」
徐傑生哼了一聲。
廖雲山拿出一份密件:「前線不斷潰敗,總裁調你前線赴任。」
徐傑生接過密件看著。
廖雲山故作推心置腹地說:「正是國家危亡之時,群生,這倒是化解你和總裁之間齷齪的好機會。」
徐傑生放下檔案:「我和總裁之間向來坦蕩磊落,何來齷齪?倒是怕有的人假公濟私,打著一心為公的名義排斥異己。」
廖雲山有點掛不住了:「這話說得有點欠考慮吧?」徐傑生:「難道不是嗎?」廖雲山冷笑:「哼,那麼你說,如果某人有通共之嫌,這異己我該不該排斥?」
徐傑生:「如果我徐傑生真有通共之嫌,你能忍住不報?還為我積極斡旋?恐怕此時不僅人盡皆知,我也早已經身首異處了。」徐傑生站起來:「國家危亡之時,我徐傑生定當全力以赴報效國家。只是這些年遠離前線戰場,我身體欠佳實在愛莫能助。我會親自赴南京向總裁當面秉告。」
廖雲山也站起來:「等等。」
要走的徐傑生站住,看著廖雲山。
廖雲山把話挑明瞭:「有一批從上海發出的絲綢被扣,裡面實際是發往共軍解放區的違禁藥。」他把特別通行證扔在桌上:「總裁十分震怒,責令嚴查不怠。這批貨是你簽發的,到目前為止,這件事只有我一個人知道。本來,我勸你赴任前線,就是想借這個機會把此事一筆勾銷。現在你是非逼得我上呈總裁,陷我於不義。」
徐傑生的臉色黑了:「終於亮出你的殺手鐧了。」
廖雲山:「當然,也有可能你並不知道貨品真實內容,被肖昆騙了。如果是這樣,此事就與你毫無關係,我自有辦法處理。」
徐傑生冷冷看著廖雲山:「先用借刀殺人之計,借我之口殺了肖昆。然後再給我一個回馬槍?哼,可惜呀廖雲山,我對你的為人太瞭解了,你那一套高明手段在我這吃不開。我明確告訴你,這批貨是我讓肖昆發的,一個人如果眼看著自己的家人鄉親死於瘟疫無動於衷,那就禽獸不如!你儘可上呈總裁,我敢做自然敢當。不過,廖雲山我也要問問你,你打死韓光,蒸發貼身警衛丁副官和南京來的隨從隱瞞不報是為哪般?這件事,我若不查個水落石出就不會離開上海!不信,咱們就試試看!」
徐傑生給了廖雲山一記悶棍,然後推門而出揚長而去。廖雲山惱羞成怒,把特別通行證狠狠摔在桌子上。
徐傑生走了,肖鵬重又回來:「特派員。」
廖雲山把門關上:「肖鵬,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肖鵬呆住了。
廖雲山故作心情沉重的樣子:「果然不出我所料,徐傑生把所有責任都推到肖昆身上。」
肖鵬:「他、他怎麼說?」
廖雲山:「徐傑生說,他根本不知道這件事。是肖昆自己買的特別通行證。」
肖鵬如五雷轟頂,臉上的表情凝固了。就在這一瞬間,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對肖昆這個哥哥,其實有著自己都說不清的感情。
廖雲山觀察著他:「如果真是這樣,我亦愛莫能助了。可是……我懷疑這其中有詐。」肖鵬急忙說:「您說。」廖雲山:「經查實,這批藥是發到徐傑生老家的。徐傑生的老家正在罹患瘟疫,他老母親仍在家鄉,這批藥怎麼可能與徐傑生沒有關係?」
肖鵬非常震動:「可是……徐校長不應該是這種貪生怕死陷害無辜的人。」
廖雲山笑:「這就是你們兄弟倆的幼稚了。面對生死攸關,人,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有他做不到的。」
肖鵬心情黯然:「如果真是徐校長向肖昆提出要求發藥,肖昆定然不能拒絕。」
廖雲山:「是啊。但是現在,肖昆卻為自己惹來殺身之禍。」廖雲山看著極度絕望的肖鵬,動情地:「肖鵬,你我師生一場,我怎麼能夠眼睜睜看著你哥哥死於非命……」
肖鵬感動得熱淚盈眶。這個外表幹練強硬的漢子,其實早被狡猾的廖雲山看穿,不過還是個初出茅廬的孩子。他的強硬,不過是軟弱內心的掩飾。肖鵬叫了一聲:「特派員……」就激動地說不下去了,轉身面對視窗,把眼淚忍回去。
廖雲山:「如今,肖昆想活命只有一條路。」
肖鵬轉身:「特派員,無論是什麼辦法,我一定要說服肖昆戴罪立功。」
廖雲山點頭:「只要肖昆出面指證,藥是徐傑生指使他購買的,通行證是徐傑生給他簽發的,我便有辦法使肖昆與此事脫離干係。」
肖鵬鬆口氣:「我這就去找肖昆。」
廖雲山嘆口氣:「肖鵬,但願肖昆能明白你的苦心。」
廖雲山給徐傑生安排的新辦公室高大寬暢,就在廖的辦公室對面。徐傑生進來,見屋子裡還亂七八糟的,勤務兵們正在收拾。何三順跟著進來,讓收拾屋子計程車兵出去,把門關上。
何三順低聲:「校長,我剛剛查實,廖雲山那老賊果然讓人暗中查扣您簽發的藥品。」
徐傑生一言不發,把毛筆一支一支掛在筆架上。
何三順:「校長,怎麼辦?」
徐傑生:「他剛才已經跟我攤牌了。廖雲山想借我之手殺了肖昆,用心非常險惡,你馬上去找肖昆,告訴他,把事情全推在我身上,不要害怕,我有辦法對付廖雲山。」
何三順答應一聲轉身就出來了。一齣樓門,他就看見肖鵬也匆匆從樓裡走出,顧不得和誰打招呼,快步向自己的車跑去,上車,加大油門疾馳而去。
何三順吐口唾沫:「趕著搶孝帽子哪?」
廖雲山也在自己的辦公室裡憑窗看著向車飛奔而去的肖鵬,他似乎看透了肖鵬對肖昆的感情,臉色漸漸陰沉起來,目光裡透露著奸詐慍怒,極其可怕。廖雲山似乎從肖鵬這一刻的親情流露中看出這個部下內心良善的一面,而這一面,是他不願見到的。
商行裡,王雙全正獨自低頭撥算盤核賬,沒看見已走到眼前的肖鵬。
肖鵬走到櫃檯前:「肖昆呢?」王雙全嚇了一跳,猛地抬頭看見肖鵬,眼裡閃過一絲驚慌,趕緊掩飾著:「哎喲是二少爺……」
這當然逃不過肖鵬的眼睛,他警覺地問:「你慌什麼?」
王雙全堆起笑容:「沒、沒……我沒慌。」
肖鵬盯著他,坐在對面的椅子上。王雙全說:「我給您倒茶去。」肖鵬擺手:「不必了,我坐不住,馬上就走。」王雙全:「大少爺……出去了。」肖鵬:「什麼時候回來?」王雙全:「這個……沒說。」
肖鵬盯著王雙全,突然發問:「肖家知道我回來了吧?」
王雙全又是一驚:「這個……我不知道。」
肖鵬冷笑:「你會不知道?你是太太的親侄子,我想,你不會為了我去跟太太隱瞞什麼。」
王雙全不自然地咧嘴笑笑。肖鵬問:「我沒說錯吧。」
王雙全嘿嘿笑了兩聲:「二少爺真會開玩笑。」
肖鵬把眼睛移向別處:「三年前我母親去世的時候,你在肖家嗎?」王雙全又一驚:「我沒在。」肖鵬:「那你知道我母親去世的事嗎?」王雙全小心翼翼地:「我後來聽說了。」
肖鵬:「他們是怎麼跟你說的?」王雙全尷尬地:「二少爺,您這是怎麼了?」
肖鵬:「你幹嗎躲躲閃閃的?」
王雙全實在不敢再呆下去了:「二少爺,我還是給您沏壺茶去吧。」說著要走,被肖鵬攔住了:「不必了。」肖鵬的眼睛看著外邊,說:「你還是招呼新客人吧。」
王雙全回頭,見是何三順進來了。
肖鵬坐著,招呼了一聲:「何副官。」
何三順沒理肖鵬:「掌櫃的,肖老闆在嗎?」
肖鵬把話搶過來:「肖老闆讓我在這兒等你。」
何三順一愣。肖鵬說:「藥的事肖昆是一時糊塗,被你們利用。他已經告訴我藥的來源,是誰讓他購買的,並指使他發往何處。何副官,你應該早來一步,這樣,你的謊話在先,說不定肖昆會仍然執迷不悟被你們牽著鼻子走,做你們的擋箭牌,可惜你晚了一步。」
何三順立刻怒火沖天:「真是一筆寫不出兩個肖字!活脫脫一對小人!可惜校長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呸!」
何三順怒氣衝衝轉身而去。
王雙全沏了茶端出來,戰戰兢兢地:「二少爺,喝口茶吧。」
肖鵬不理他,看著何三順出門上車,車很快開走,這才轉過身看王雙全,一笑:「放那吧。」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肖昆終於回來了。他一眼看見肖鵬,就高興地叫起來:「怎麼今天有時間過來,不提前告訴我一聲。」
肖鵬無心寒暄:「我有急事要跟你單談。」他瞟一眼王雙全,王雙全急忙出去了。
肖昆收起笑容:「你神色慌張,出什麼事了?」肖鵬冷冷地說:「你是神態自若,那是因為你心裡有鬼,你自然要故作鎮定。」肖昆立刻明白了肖鵬說的是什麼,他一擺手:「坐下說吧,就是天塌下來,無非死於非命,沒什麼大不了的。」
說完,他從容地坐下,給自己倒了一碗茶。
肖鵬看著他:「看來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麼。」
肖昆笑:「如果你這樣的口氣我都猜不出是什麼事,我就別做什麼生意了。」
肖鵬沉著臉不語。
肖昆正色道:「肖鵬,別往這件事裡摻和,你聽我的。」
肖鵬急火火地說:「難道你不知道這是掉腦袋的事嗎?」
「做生意有時候是會鋌而走險的。我願賭服輸。」
「事到如今,你還在替出賣你的人扛責任,我真不知道你是真傻還是裝傻!你心裡到底在想什麼!你和徐傑生私下裡的勾當為什麼不告訴我?!口口聲聲把我當親兄弟,這就是你對親兄弟的做法嗎?!肖昆你太虛偽了!」
肖昆的臉色也變了:「肖鵬,你一定要知道,我不是把你當作親兄弟,你就是我的親兄弟。正因為如此,我才不能把這些事告訴你。」
肖鵬大叫:「不告訴我的結果就是事到如今我非常地被動!就是你逼著我眼睜睜看著你揹負死罪!」
肖昆盯著他:「在這樣的時局裡,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要安全。」
肖鵬有所觸動,沉默半晌,聲音低下來:「現在擺在你面前的只有一條路:指證徐傑生委託你弄這批藥並指使你發往共區,你才能與此事脫了干係。」
肖昆冷靜地喝口茶:「這事跟徐校長沒有關係。」見肖鵬一愣,肖昆又補一句:「是我自作主張。」
肖鵬急了:「你胡說!」
「確實是這樣。我受中間人託付,為了掙錢鋌而走險。通行證是我花錢向人買的,跟徐校長毫無關係。」
「這話鬼都不信!」肖鵬氣得在屋裡轉磨:「肖昆你一定要明白,如果有人向你許什麼願讓你這麼說,那麼你只有死路一條。如果你以為把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能換取某人的同情,那麼你就更是大錯特錯了!你已經是俎上之肉代罪羔羊,除非你指證徐傑生,否則你死無葬身之地!」
肖昆平靜地看著肖鵬:「二弟,我說的話都是真的,是事實。無論什麼情況,我都不會血口噴人。你回來一直跟我很冷淡,我知道是因為三年前二孃的死,你心裡的陰影無法抹去,我一直想找機會跟你好好談談,現在看來,這個願望可能一時半會兒難以實現。肖鵬,如果我死了,我只有一事相求。別再怨恨爸爸,他有苦衷……」
肖鵬失控地吼叫起來:「你給我住口!」
肖鵬奪門而出。突然間,肖昆心如刀絞,臉上的鎮靜一下子消失了,他猛地站起來,愣一愣,又緩緩地坐下。是啊,追上弟弟,他又能說什麼呢?
衝出門的肖鵬一眼看見站在門外的賈程程,愣了一下,招呼也沒打便往外走去。
賈程程看著肖昆的屋門,緩緩走進去。
肖昆看見賈程程進來,努力調整情緒:「來得正好,我正等著你。」賈程程:「我都聽見了。」肖昆看著悲痛的賈程程:「這早在我意料之中,並不意外。」賈程程的眼圈紅了:「我接受不了……」
肖昆遞給她手帕:「快別哭,讓雙全看見會多想。」
賈程程忍住眼淚。
肖昆想了想:「跟我走,我帶你見一個人。」
兩個人匆匆走出,誰也不說話。上了車,賈程程才悲痛地問:「事先你不是說萬無一失嗎?為什麼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肖昆笑笑:「誰能想到廖雲山被派往上海任特派員?事先我也並不知道廖雲山和徐傑生是死對頭,廖雲山是有備而來。程程,不要傷心了。這是做地下工作必須面對的結果,要是沒有這樣的心理準備,就不要做地下工作。」
賈程程的眼淚掉下來,扭頭看車外。
肖昆平靜地開著車:「如果我被藥品的事招來殺身之禍,你一定要非常冷靜理智,千萬不能輕舉妄動,不能跟陳安接頭,一直要等到上級派來新的領導再做定奪。明白嗎?」
賈程程已是淚流滿面:「我不能接受……我不能接受……」
肖昆嚴厲地:「賈程程同志!一個地下黨員不應該如此脆弱,更不能被感情支配。這樣的事情也許有一天你也要面對,如果你的意志如此薄弱,我會建議上級換人,你不適合做地下工作。」
賈程程失控地喊:「可我是人不是石頭!我有感情有愛憎!我不能接受你離開我們!我永遠都不能接受!」
肖昆心裡一震,他看賈程程,賈程程捂著臉哭得泣不成聲。肖昆把車停到偏僻的路邊。
肖昆的眼睛看著前方:「實在難受的時候,你就想想前方戰場,每天不知道有多少戰士為了解放,為了建立新中國戰死沙場。我們已經夠幸運的了。如果這點考驗都經受不住,我們就愧對黨的託付。」
在肖昆的話語裡,賈程程漸漸平靜下來。
肖昆的心情卻無法平靜。黨的任務無法完成,時間一天一天地過去。而現在,賈程程的表白讓他又面臨了感情的考驗。程程是個好女孩,他當然知道,可是,重任在肩,大敵當前,他哪裡顧得上這些……
肖鵬心情非常沉痛地來面見廖雲山。
肖鵬立正站著:「特派員,您的判斷是非常準確的,肖昆被人利用,執迷不悟,他把責任全攬在自己身上,指望能感動對方,網開一面。」
廖雲山臉色陰沉地看著肖鵬:「哼,在我意料之中。」他仰在躺椅上,半閉著眼睛,半晌才說:「肖鵬,你說句心裡話,如果在黨國的利益和你哥哥之間必須有所取捨,你作何選擇?」肖鵬一愣。廖雲山的聲音嚴厲起來:「要說真心話。」
肖鵬的心矛盾緊張:「我、我不知道……」
廖雲山睜眼,眸子裡陰冷陰冷的:「真不知道嗎?看著我。」
肖鵬在廖雲山的逼視之下,不敢抬頭。
廖雲山:「孟子說,存乎人者,莫良於眸子。眸子不能掩其惡。胸中正,則眸子了焉;胸中不正,則眸子非焉。找一面鏡子,看看你眼中流露出的是什麼?平日裡你口口聲聲要效忠黨國,難道……就這麼經不住考驗嗎?」
肖鵬羞愧自責:「我母親是個下人,我從小受肖家的歧視,只有肖昆……對我是真心的好……」他馬上又解釋:「我這不是解釋……也許我、我太軟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