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雲山沉默良久,肖鵬偷眼看廖雲山。
廖雲山突然說:「你做得對。」
肖鵬意外地看著廖雲山。
廖雲山:「其實,一個不愛親人的人,也不會愛國家。」
他剔著指甲:「我欣賞你誠實的品質,這也是我器重你的原因。但是肖鵬,現在我們面臨的考驗也是非常嚴峻的。我希望你不會讓我失望。」
肖鵬的心情十分複雜:「肖鵬感謝特派員的寬宏大量。肖鵬……也向您保證,願為黨國灑盡一腔熱血,報答您的知遇之恩。特派員……」
廖雲山鼓勵地:「說。我最喜歡聽的,就是肺腑之言。你要相信我,有這樣的分辨力。」
肖鵬:「肖鵬懇求特派員……」廖雲山攔住肖鵬:「我知道你要說什麼。我會考慮的。」肖鵬想了想,還是說下去:「肖昆表面精明,實際上非常幼稚。我料定他是被人利用。所以,我想懇求特派員允許我一查到底。如果真是肖昆所為,跟徐校長毫無關係……我、我親自押他去法場。」
廖雲山笑了笑:「恐怕你小瞧了肖昆。儲漢君馬上到。」
肖鵬一愣。廖雲山的話音未落,儲漢君已走進來。
廖雲山站起來迎上去:「儲先生,什麼事,這麼急急忙忙的?」
儲漢君:「一件重要的事。」
廖雲山示意,肖鵬只好出去了。
於阿黛在向肖鵬彙報剛剛見過章默美,瞭解到她擔心在儲家暴露會被攆出的情況,肖鵬顯得心不在焉心事重重。遠遠地看見儲漢君從樓裡出來,上車走了,肖鵬的目光才轉向於阿黛。
於阿黛:「鑑於章默美當時說的情況,我讓她立即回儲家向儲漢君表明自己的真實身份,爭取主動,一定不能離開儲家。隊長,我這麼做事先沒有經過隊長同意,越俎代庖,還要請隊長髮落。」
肖鵬:「你做得沒錯。只是,章默美怎麼這麼毛躁?」
於阿黛:「她對儲家有很深的感情,如果陳安真是共產黨,她怕陳安會不擇手段威脅儲先生北上,我想默美急於查清陳安真實身份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
肖鵬點頭:「陳安這個人我認真調查過,雖然身份沒有破綻,但我們決不能掉以輕心。你囑咐章默美,不要過於急迫,反而弄巧成拙。」
於阿黛:「是。」
肖鵬看著於阿黛,他對這個從不多說少道的女部下越來越有了好感。他說:「於阿黛,今天我交給你一個特別的任務。」
於阿黛還是那一個字:「是。」
肖鵬:「從今天起,你給我死死盯著何三順,把他所有往來人員的情況都記下來,尤其是跟韓如潔的來往。」
於阿黛面無表情:「是。」
肖鵬都有點奇怪了:「你不問這是為什麼嗎?」
於阿黛:「這跟我要執行的任務沒有關係,長官。」
肖鵬滿意地點頭。於阿黛走了。
肖鵬默然坐下,他的心還是不能放下。儲漢君肯定是來為肖昆說情的,可是,特派員會給儲漢君這個面子嗎?他眼前閃現出少年時和肖昆一起生活、玩耍的情景,他不能不承認,哥哥是他最關心的人,是他的親人……
儲漢君疲憊地走進書房,章默美站起來:「老爺,我一直在等你。」
儲漢君有點意外:「噢,默美,這麼正式,有事嗎?」
章默美站起來把門關上,坐在儲漢君面前:「老爺,您和太太待我們母女們恩重如山,我不能再騙您了。我不是師範學校畢業的,三年前,抗日結束之前,我考上的是陸軍高等指揮學校。」
儲漢君噢了一聲。
阿福這時候進來了:「老爺,徐校長來訪。」
儲漢君趕緊站起來:「趕緊請到客廳。默美,找時間再聊。」
儲漢君匆匆走出。章默美也很失望地走出書房。她看見陳安從外面進來,步履很慢,垂頭喪氣,像受了什麼重創。章默美看著他站住,陳安經過章默美身邊,竟然像沒看見這個人一樣,走過去了。章默美狐疑地看著陳安一步步失魂落魄地上了樓。
肖昆的車過了蘇州河,拐進了一條迷宮似的小街。這裡顯然是窮人的地盤。過路的人們都用驚奇的目光看著這輛少見的轎車。天漸漸黑了下來,路燈亮了,可跟沒亮一樣昏暗。車停下,肖昆和賈程程下車,深一腳淺一腳地又走了很遠,賈程程都覺得自己的背上出了汗,才見到一間小房子,夾在更多的破舊房屋之間。聽見敲門聲,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女人從屋裡走出來。
「大少爺來啦。」
肖昆介紹:「二孃。這是賈程程賈小姐,我的助手。」
賈程程雖然不知道這是誰,還是禮貌地招呼了一聲:「二孃好。」
二孃的臉上顯出喜悅:「哎,賈小姐好。快,快進屋!」
屋子裡雖說簡陋,但收拾得很乾淨。兩個人坐下,二孃笑眯眯地說:「喝點茶吧。」
肖昆:「不喝了,我坐不住,還有事。二孃,我今天帶賈小姐來,是告訴你一件事,我有可能要離開上海一段,如果我走了,就由賈程程來照顧您的生活,她會很盡心的。」
二孃一愣,笑容沒了,憂鬱地看著肖昆:「不會很長時間吧?」肖昆含混其辭:「我會盡快回來的。」二孃似乎放下心來了:「不管去做什麼事情,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肖昆點頭。一旁的賈程程心裡一動,她突然想到這個二孃是誰了。兩個人告辭出來,她問:「二孃是肖鵬的母親?」
肖昆點頭:「對。」
賈程程又問:「為什麼不讓肖鵬知道他母親還活著?」
肖昆:「說來話長了。如果我被捕,二孃會告訴你這一切的。」
又回到這個讓賈程程接受不了的話題了。默默地走了一段,賈程程忍不住說:「難道徐傑生會眼看著你死於非命嗎?」
肖昆嚴厲地:「程程,你不應該說這樣的話。此事牽連徐傑生,已經讓我非常內疚,你怎麼能把責任往他身上推?」
窗外街景不斷閃過,車內氣氛壓抑。半晌,肖昆說:「二孃很不容易。好好待她。」見程程不語,他加重了語氣:「答應我。」賈程程擦掉眼淚:「這話……你根本不用說。」
見賈程程無法從悲痛的情緒中解脫出來,肖昆想岔開話題:「程程,我跟你說說我的家史吧……」
賈程程根本沒聽肖昆在說什麼,她突然回頭:「你今晚走吧。」肖昆一愣:「你說什麼?」賈程程:「你今晚走,離開上海。」肖昆搖頭:「那不是逃兵嗎?我一走了之,徐傑生怎麼辦?儲先生怎麼辦?肖鵬怎麼辦?我們的任務怎麼辦?為了我自己,我什麼都不顧了?」賈程程固執地說:「這是你的看法,不能代表組織。我請求向上級請示。」肖昆想了想:「我不同意。」
賈程程激動起來:「我堅決請求向上級請示!我們有責任必須向上級如實彙報情況,聽從上級的指示。」
肖昆皺起眉頭:「賈程程同志,我們做的是地下工作,在特殊情況下,我有權做最後的決定,服從我的決定就是服從上級的決定。」
賈程程絕望了,她突然叫起來:「停車!我要下車!」
肖昆把車停在路邊,賈程程推開車門,肖昆又把門拉上,賈程程突然伏在肖昆的肩膀上失聲痛哭。
肖昆的心痛得縮成一團。他真切地感受到了一個女孩子的真情流露。還能說什麼呢?「程程,不要把結果想得太壞,但我們要做最壞的打算。徐傑生的為人我非常瞭解,他決不會袖手旁觀。只是,現在廖雲山從中作祟,他的目的是一箭雙鵰,既處置了徐傑生,又收買了肖鵬,讓肖鵬對他死心踏地。在這種情況下,事情的發展也許會出我們的意料……」
賈程程抬起頭擦掉眼淚,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少頃:「我該做什麼?」
大上海沉浸在黑暗的夜裡,霓虹燈遠遠近近地陸續亮起來,更襯得高大的樓房像一隻只怪獸。西邊天際最後一縷晚霞,終於禁不住夜的侵蝕,掙扎了一下,就不見了。
儲蘭雲伏在桌上專心地描繡花圖,陳安探頭探腦地進來了。儲蘭雲抬頭看了他一眼,沒理他。陳安自顧自坐在儲蘭雲身旁的椅子上。
儲蘭雲冷淡地說:「你有什麼事?」
陳安:「昨天喪禮的時候,章默美偷偷把我的箱子拿走了。」
儲蘭雲一愣,抬頭看陳安:「拿你箱子幹什麼?」
陳安做出無奈的樣子:「那誰知道,總不會想偷錢吧。」
儲蘭雲放下筆:「默美沒這個毛病。」
「那就是有其它目的了。」「什麼目的?」
陳安:「這你應該去問她。伯父有那麼高的威望,我聽說,國共雙方都在打他的主意。我覺得……章默美很可能是來探底的奸細。」
儲蘭雲不禁一驚:「奸細?!」
陳安說:「反正我感覺她有不良企圖,否則,怎麼突然就回儲家了?」
儲蘭雲放下筆,愣愣地琢磨起來。儘管她是個養尊處優的大小姐,可當前的時局她也多少知道一些,陳安的話不能不讓她有些擔心。
陳安添油加醋地說:「你別總盯著我,再怎麼說,我們陳儲兩家也是有兩代交情的世家。我不會害你,更不會害伯父,但有的人……就難說了。」
儲蘭雲騰地站起來:「我去找她!」
陳安一把拉住儲蘭雲:「等等!你先坐下聽我說。」
儲蘭雲瞪他一眼,坐下。
「你這麼貿然找她,她能承認嗎?即使她是奸細,你問就能問出來嗎?」
儲蘭雲看著陳安:「那我該怎麼辦?我總不能因為問不出來就由著她害我爸爸吧。不行,我必須去警告她,膽敢打我爸爸的主意,我、我……」
陳安冷笑:「你怎麼著?我告訴你蘭雲,如果她真是被派來的奸細,還沒待你怎麼著,她早一槍把你斃了。」
儲蘭雲一愣。「我倒是可以給你出個主意。」儲蘭雲:「你說。」「只有讓伯父相信章默美在儲家圖謀不軌,我們才能把她趕出去。」
儲蘭雲困惑地:「我都沒發現她有什麼異常,我怎麼能讓爸爸相信她有問題呢?」
陳安說:「現在伯母的喪事已經辦完了,按說章默美完全有理由離開儲家,但她並不走,這說明什麼?說明她是有任務的。你可以故意當著伯父的面羞辱她,如果你怎麼羞辱她她都不走,就說明她一定有問題。」
儲蘭雲琢磨著,緩緩點點頭,她心裡有了個主意……
第二天,肖昆一早就來到儲家,和儲漢君關在書房裡密談。儲夫人的喪事辦完,儲家上下又恢復了正常生活。從小在儲家長大,章默美對這個家的生活習慣瞭如指掌,這會兒正把傭人們指揮得團團轉。
賈程程進來了:「需要我幫忙嗎?」
馮嫂說:「哪敢勞駕賈小姐,就好了。小姐醒了就開飯。」
章默美:「賈小姐,那咱們倆就把碗筷拿進去吧。」
賈程程應了一聲,就和章默美往餐廳走。她的心情其實全在書房裡,她猜得到肖昆是在和儲漢君商量藥品的事情,她急於想知道結果,知道下一步該怎麼做。
在書房,儲漢君已向肖昆講了他昨天找徐傑生的結果。肖昆問:「這麼說,徐校長以為我向廖雲山出賣了他?」
儲漢君點頭:「聽他話裡的意思,是這樣。不然我何必著急把你叫過來。」
肖昆思忖著:「這是廖雲山的離間計。」
儲漢君嘆氣:「現在形勢太複雜了,個人有個人的打算。肖昆,你明天有時間嗎?你要是方便,明天陪我一起去接北上與中共商談的代表,乾坤他們回來了。」
肖昆答應了,又問這次商談有沒有結果。
儲漢君只是嘆息,避而不答:「在家裡吃吧,你也好久不在這兒吃飯了。」
肖昆只好起身隨著儲漢君往餐廳走:「好吧。」
他們來到餐廳時章默美和賈程程正幫著傭人擺飯。兩個人還一邊聊天,看上去很融洽。
章默美說:「賈小姐,想不到你文文靜靜的,幹家務活也這麼利落。」
賈程程掩飾著心事,勉強笑著:「原來你這麼小瞧我,以為我什麼都不會幹?」
章默美笑:「像你這樣的富家小姐,有什麼必要自己幹活呀。」
儲漢君笑呵呵地進來:「好香啊,什麼菜這麼香?」
章默美開啟砂鍋:「栗子燉仔雞。老爺您最喜歡的。」
儲漢君坐下:「難怪。哎,蘭雲和陳安呢?」
章默美馬上說:「我馬上去叫,肖老闆,您先坐吧。」肖昆應著坐下,見賈程程看自己,便用眼神暗示她不要流露出不好的情緒。
章默美剛出屋便看見陳安和儲蘭雲走來,便招呼了一聲:「蘭雲,老爺和肖老闆都到了,就等你們了。」
儲蘭雲沒理章默美,進了餐廳。章默美笑容僵在臉上,她跟在他們身後進來。
儲蘭雲和陳安都和肖昆打招呼,肖昆笑著說:「我聞見你們家飯的香味,就不走了。」
儲蘭雲也笑著:「肖大哥好長時間不在家裡吃飯了。」她看看飯桌和正在盛飯的章默美,叫了一聲:「默美。」章默美抬頭,儲蘭雲說:「從今以後,你不要在這個飯桌上吃飯。要明白你自己是什麼身份,盛完飯你去廚房和下人一起吃。過去你媽在哪兒吃飯,現在你就該在哪兒吃飯。」
話說的突然,全桌人都一愣,儲漢君生氣了:「蘭雲你又抽什麼瘋?!」
章默美強顏歡笑:「沒關係老爺,蘭雲說得不錯,我這就去廚房。」
儲蘭雲又來了一句:「從明天開始,穿上下人的衣服,你不是來當小姐的!除非你別再進我們儲家門。」
儲漢君生氣地把飯碗蹾在桌子上:「蘭雲!你是成心不讓我吃飯是嗎?!」
儲蘭雲委屈地撅嘴:「爸!家有家規,我哪點說錯做錯了?」
賈程程站起來了:「要是這麼論,我也是下人,我跟默美一起去廚房吃飯。」
儲漢君急了:「都給我坐下!」
章默美尷尬地站著,走也不是坐也不是。屋子裡的空氣緊張起來。片刻,肖昆站起來接過章默美手中的飯,
輕聲一笑:「你們這兩個傻丫頭,聽不出蘭雲是開你們的玩笑嗎?氣量太小了。你們要真走了,蘭雲要笑破肚皮了。是不是蘭雲?」
儲蘭雲也只好尷尬地應了一聲:「啊嗯。」
陳安打圓場:「蘭雲,我真羨慕你啊,有這麼好的肖大哥。」肖昆看他一眼:「我不也是你的肖大哥嗎?別忘了你和蘭雲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他轉身招呼章默美和賈程程:「哎,你們倆怎麼還傻愣著,快坐下。」
賈程程坐下了。肖昆拉開身邊的椅子,示意章默美坐在他旁邊。章默美強忍著含在眼中的淚水,感激地衝肖昆點點頭,坐在肖昆旁邊的椅子上。肖昆夾了一塊雞肉放在章默美碗裡,又打趣地對儲蘭雲說:「蘭雲,儘管是開玩笑,我還從來沒見過你這麼厲害過,是不是敲山震虎,給陳安看啊。」
儲蘭雲不自然地笑了一下:「肖大哥說是什麼,就是什麼吧。」
肖昆尊敬地給儲漢君端過一碗湯:「先生,吃飯吧。」
儲漢君嘆口氣端起碗,剛要吃,阿福進來了:「老爺,韓先生來了。」
儲漢君馬上放下碗站起來:「趕緊請她去書房。」肖昆也跟著站起來,被儲漢君按住:「你吃飯,我有事單獨跟她聊。」
肖昆只好坐下,儲漢君匆匆走出。
儲蘭雲說:「肖大哥,爸爸這個人,面慈心軟,我就是擔心他做了東郭先生,被人害被人利用都不知道。」
肖昆笑:「好像你知道似的。蘭雲,快吃飯吧,誰最後一個吃完誰洗碗。」
陳安也嘻笑著:「那準是我了。我向來吃飯比別人慢。」
肖昆邊吃邊從容地問陳安:「陳先生,聽蘭雲說你在等朋友,聯絡上了嗎?」
陳安故作平靜:「還沒有。我估計可能有急事去外地了,這兩天應該回來了。」
肖昆:「需要我幫忙儘管開口。在上海,我認識的人肯定比你多。」
陳安話裡有話地說:「以後還能少麻煩肖大哥嗎?」
儲蘭雲的心卻還在章默美身上,她突然問:「默美,你在哪個師範學校上學?」
章默美沒有回答她,端起碗站起來走出去。儲蘭雲在她身後冷冷地說:「出了這道門,有志氣,以後你就不要再進來。」
賈程程一聽,馬上站起來跟著出去了。儲蘭雲見狀,火冒三丈,生氣地把碗推在一邊,也走了。
陳安搖頭:「這個蘭雲,真是讓我伯父伯母慣壞了。」
肖昆:「是啊,以後,你還要多多感化她。」陳安笑:「只怕……我心有餘力不足,無力扭轉乾坤。」見肖昆笑笑沒說什麼,陳安又問:「肖大哥成家了嗎?」肖昆:「沒有。」陳安嘆口氣:「我真的很羨慕你。」肖昆笑:「我有什麼好羨慕的?」
陳安:「一個人可以做自己的主,難道還不值得羨慕嗎?恐怕只有坐過監獄的人,才知道自由有多麼可貴。」
肖昆心裡動了一下,覺得陳安說的彷彿是肺腑之言,就試探著說:「陳先生能言善辯,以後吃不了蘭雲的虧。」
陳安笑,不說話,笑得有點莫測高深。
氣哼哼的儲蘭雲等韓如潔一走,立刻到書房找儲漢君。
儲漢君卻不理她。儲蘭雲看著父親的臉色說:「爸,我知道今天飯桌上我說的話惹你生氣了。」
儲漢君嘆口氣:「那你為什麼還明知故犯?」
儲蘭雲直率地:「因為我懷疑章默美是被人派到咱們家監視你的奸細。」
儲漢君先是一愣,隨即笑了:「這是你自己想出來的,還是誰告訴你的?」
儲蘭雲說:「那您就別問了。」儲漢君說:「那我再問你,默美是哪方的奸細?」儲蘭雲愣了:「不知道。」儲漢君疼愛地看著儲蘭雲:「也難為你了。蘭雲,你不小了,你母親去世之後,你經歷這麼大的人生變故,應該成熟起來了,應該學著自己長大。爸爸的話你明白嗎?」
儲蘭雲點點頭,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儲漢君拍拍女兒的頭:「去吧。以後無論什麼事,都要三思而行。實在想不明白,多跟爸爸討論,不要貿然行事,常言道惡語傷人六月寒。一百句好話你贏不了人心,一句惡言會把人傷到底。慎思明辯總是有宜啊。」
儲蘭雲溫順地點頭。這會兒,父親說什麼她都會聽的。
儲蘭雲從書房出來,上樓,快拐彎時,不經意回身,看見章默美進了書房,她一驚,馬上輕手輕腳地跟了過去,悄悄貼在門口聽。
章默美比儲蘭雲還直截了當:「我被派回儲家的目的是保護您。因為我們得到確切情報,共產黨欲逼迫您北上參加什麼政協會議,並且,共產黨下了暗殺令,一旦您拒絕,便要殺害您。」
窗外的儲蘭雲差點兒叫出來,她急忙捂住自己的嘴。
儲漢君卻只是淡淡的:「默美,你的心我領了,只是,儲家還遠不到草木皆兵的地步。」
章默美說:「老爺,您過於善良,這正是我擔心的。其實,危機就在眼前。」儲漢君:「你是指……」章默美:「陳安。」
儲漢君沒說話。
章默美接著說下去:「據我觀察,他很有可能是受命共產黨來爭取您的地下工作者。」
儲漢君笑了:「默美,不是每個人都有當兵從政的天賦,在我看來,陳安勉強可以做做學問,當什麼地下黨,你真是高抬他了。」
章默美著急地:「老爺,我在軍校情報系受訓三年,您一定要相信我的直覺。」
門口的儲蘭雲驚得雙目圓睜,她突然轉身三步並兩步匆匆跑向小客廳,一進門,抓起桌上的電話便撥。
電話通了,儲蘭雲壓低聲音道:「鳳芝,你哥哥是不是在保密局工作?……你告訴我他的電話……你幫我查一下,我有急事找他,快!」
會客室門外,同樣警惕的賈程程注意到儲蘭雲的一系列動作,她再也忍不住了,她知道,事態再發展下去,陳安必然暴露。她撥腿上樓,匆匆向陳安的房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