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這種堅決的態度,或許還有這個不祥的雷,使肖父心裡一動,起了疑惑。他看著二孃架著她的堂兄衝出去,臉色越來越陰沉。
「你說,她跟那個堂兄到底是什麼關係?」
「老爺,事到如今,就什麼也別問了,只要他們能平平安安的,不牽累我們家,就萬幸了。」
父母的這兩句對話,是傭人吳媽後來悄悄告訴肖昆的。
當時,父親對家裡的人下了死命令:「你們都給我記住,我們誰都沒有見過通緝令上的這個人。二太太昨晚回孃家就沒有回來!」之後,他帶上王雙全,去見警察局長。又讓吳媽去好好收拾一下二太太的房間,別讓人看出破綻。
肖昆聞訊趕回家時,天已經下起了雨,家門口已經被警察重重把守。
肖昆衝進客廳,肖父、肖母悶坐在那裡。
見了兒子,父親面色沉重:「昆兒,家裡怕是會有大禍。你二孃的堂兄是共產黨要犯,剛才警察局長已經明說了,有人親眼看見二姨太和告示上那個通緝犯在一起。所以,無論是活的還是死的,要我們必須交出二姨太!不然的話,我們一家子都逃不出干係。」
肖昆急問:「二孃在哪?」
父親嘆氣:「我讓他們走了。所以人我們是交不出來了,現在必須想辦法……」
肖父的話還沒說完,二孃卻渾身溼透地衝了進來:「老爺!」大家都一驚,肖昆忙去扶她:「二孃。」母親緊張地說:「你是怎麼進來的?有人看見嗎?」
二孃擦一把臉上的雨水:「我從小柴門進來的,沒人看見。」她上前抓住父親的胳膊,焦急萬分地哀求:「老爺,天黑雨大,我堂哥失足墜到山下,老爺求你派人去救救他,我求你了老爺——」
父親還沒說話,王雙全慌慌張張地跑進來:「老爺,警察局長又要來了,說要帶人進院子搜!」
大家一下子亂了。肖昆喊:「都別慌。」他鎮定地吩咐:「雙全,你馬上給大門口那幾個老總送壺熱酒,拿點下酒的肉菜。」王雙全應聲去了。肖昆又說:「爸,警察局長來了之後你去應付。家裡的人誰也別出去,我這就跟二孃去救人!」
他的話一下子引起了人們的譁然。母親生氣地說:「荒唐!星梅,你好好想想,這大雨天的,你堂兄又有傷,摔到山下還能活嗎?你讓昆兒跟你去,難道你想讓他也摔到山下嗎?!」而此時此刻,救人心切的二孃已經失去理智,她只是一個勁地哀求:「太太,我求你了,萬一有口氣我得救他呀——」
臉色陰沉,一直沒說話的父親突然一把揪住二孃的衣襟:「恐怕我死了你也不會這麼著急。那個男人到底是不是你堂兄,你給我說實話!」
肖昆上前欲拉父親:「爸——」父親一把推開他,盯著二孃:「說。」
二孃緊張地看著肖父,不知道該說什麼。
母親不安地上前勸解:「老爺,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父親的怒火顯然已經控制不住了,他怒吼:「說——」
二孃慌亂地回答:「他、他不是我堂兄……」父親咬牙切齒地說:「他是誰?」二孃:「他、他是我曾經的……」父親揚手一個大耳光:「下賤的女人!你敢揹著我偷人養漢,還敢帶到家裡來禍害這個家!你給我說實話,肖鵬是不是你跟他的野種?!」
二孃呆了,看著父親,眼淚流出來。
憤怒已極的父親從腰間一把撥出槍:「我成全你,讓你跟他陰間相會!」
肖昆一把抓住父親的胳膊,死死抱住父親:「爸爸!二孃快走!」
怔愣的二孃突然轉身就往外跑,卻被衝進來的王雙全攔住:「二太太你不能走,整個院子都被包圍了!你一出去肯定被抓住呀!」
二孃連驚帶急,怔怔地看著王雙全,突然昏倒在地上。
大門外傳來急切的叫門聲:「開門開門!局長大人到了——」
父親斷然地說:「沈星梅必須死,要是活著被抓,也得給折磨死。我們也要背上窩藏罪。」他對母親說:「你趕緊把藥給她喂進去,放在柴房,我們咬定剛發現她。反正人也死了,死無對證,我再花錢想辦法,或許能矇混過關。」
母親的手顫抖著:「造孽啊。我可下不了手。鵬兒昨天還來電話說明天回來,這可怎麼跟他交待?」
父親生氣地說:「婦人之仁成不了事!你要真有善心,你為肖鵬想想,他如今是黨國軍官,又馬上要被送出去深造。突然之間冒出個共產黨的親爹,會怎麼樣?!」
說罷,他甩手走了。
肖昆低聲地說:「媽,給二孃吃迷魂藥,讓她假死。」母親一驚:「那你爸……」肖昆:「先不要告訴爸,這樣他在警察局長面前不會有破綻,以後再說。」
母親咬著牙,點點頭……
江水緩緩地流著。
賈程程問:「是你給二孃吃了迷魂藥,讓她假死?」
肖昆點頭:「對。我家那一帶常鬧土匪,家裡槍支、毒藥都常有儲備,以防不時之需。警察局長看到二孃,以為她真死了,也就不再說什麼了。不管怎麼說,我爸也是上海灘有名的絲綢商,之後我爸又把淮海路上的一個最好的鋪面讓給了警察局長的小舅子,這事兒就混過去了。」
賈程程嘆息:「也難為你爸爸了,他也是為了你們這個家的平安。」
肖昆:「這也是命運吧。我媽生我的時候難產,差點死了。雖然非常幸運,我們母子都活了下來,但她不能再生孩子了。我爸希望子孫滿堂,就娶了我母親的貼身丫環,就是我二孃。」
賈程程:「那……肖鵬到底是不是你父親的兒子?」
肖昆傷感地看著遠處:「你不知道,無論外貌還是性格,肖鵬與我父親如出一轍,比我和父親更像父子。但是我爸這個人過於剛強,這件事還是傷到了他,肖鵬成了他咽不下去的一個苦果。不過我爸還是很善良的,他讓我給二孃準備了一副很好的棺木。這個棺木我用來埋葬了二孃那個堂兄,也是我們的同志。他失足跌下山崖之後犧牲了。」
賈程程:「你就一直沒有告訴你父親二孃還活著?」
肖昆:「開始我媽是想等這件事的陰影散了之後再說,誰知我爸又突然中風癱在床上,我媽就更不讓我告訴他了。對我爸來說,保證這個家的平安是他的責任,我媽不願意再給他添心病。」
賈程程:「其實你爸爸也是怕肖鵬當不上軍官,出不了國,他還是怕毀了肖鵬。」
肖昆點頭:「是啊,我有時候想,要是那次二孃的事被軍校知道了,不讓肖鵬出國會是什麼樣。也許他現在已經不是一個國民黨軍官,也不會是什麼特別行動隊的隊長了。」
自從心底萌生出愛情,儲蘭雲就變了,變得心不在焉。這天,在吃午飯的時候,大家都看出她的變化了。儲漢君給發愣的她夾了口菜,問:「蘭雲,你怎麼了,這兩天沒精打采的?」
儲蘭雲愣愣地說不出話,正好阿福進來:「陳少爺,你的電話。」
陳安放下飯碗:「一定是我那位朋友回來了。我給他留家裡電話了。」
儲漢君說:「去接吧,快去快回,不然飯菜涼了吃了胃疼。」
陳安答應著跑到客廳,一把抓起桌上放著的電話,不料想卻是一個惡狠狠的聲音:「特派員讓我告訴你,再給你三天時間,如果303還不跟你接頭,你的死期就到了。」
陳安好像被一盆涼水淋到頭上,跌坐在沙發上。
另一頭,打電話的特務向廖雲山報告:「特派員,按您的要求,我已經給陳安打了電話。」
廖雲山思索著問肖鵬:「肖鵬,303還沒跟陳安聯絡,你有沒有想過這是為什麼?」肖鵬點頭:「想過。」廖雲山:「你說。」肖鵬:「這是303的一貫伎倆。此人不是一般的狡猾,這兩天,我抽空去調查前幾次303成功脫逃的事,從中可以分析出,每次他都是有備而來……」
廖雲山打斷肖鵬的話:「可是你有沒有想過,這一次不一樣。除非303已經知道陳安叛變,否則他不跟陳安接頭,就沒有任何道理。」
肖鵬說:「起碼303在懷疑陳安是否叛變,否則不會命令陳安離開上海。如果真是確切知道,他斷然不會放過陳安。」
廖雲山在屋子裡踱著步:「那麼303懷疑陳安的根據是什麼?」肖鵬苦笑:「這正是我苦思冥想不知所終的問題。我感覺……303很可能就在陳安附近觀察他……」
廖雲山對肖鵬的話很感興趣,眼睛裡閃出陰險的光:「噢?」
肖鵬說:「起碼他有懷疑陳安叛變的根據,否則不會寧可放著急欲拿到的絕密檔案也不去接頭。」
廖雲山讚賞地:「這個思路有點上路了。你有沒有懷疑的範圍?」
肖鵬卻一下子卡住了:「曾經有過。後來……又有些含糊。」廖雲山眼波一動:「你懷疑誰?」肖鵬含混其辭地:「跟儲家有來往的幾個人。這幾個人我一一都查過了,基本排除了這種可能性。上海這麼大,儲漢君接觸的人又非常廣泛,這也是不好圈定範圍的原因。」
廖雲山沒說話。
肖鵬暗暗觀察著他:「這種情況下,我覺得欲速則不達。我已經告知陳安,放棄接頭努力,等待303自投網羅。」
廖雲山抬頭看肖鵬,肖鵬忙說:「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用來對付謹小慎微狡猾多變的303來說,也是最合適的辦法。」
一腔悲憤的韓如潔下決心要到南京去見蔣介石。儲漢君和鄭乾坤都趕到火車站來送她。
韓如潔看見儲漢君等人很意外:「儲先生,不想告訴你們,就是不想麻煩你們來接接送送的。」
儲漢君嘆息:「怎麼能不送哪?韓光的事我盡不上力,心裡已經非常自責。」鄭乾坤也在一旁說:「是啊。」
韓如潔一手抓住儲漢君,一手抓住鄭乾坤,聲音哽咽:「謝謝老朋友。」
鄭乾坤道:「得著訊息來不及通知你,我和儲先生直接趕到站臺上了。曾幾何時,你也是在這個站臺送我北上與中共商談,站在這兒等你,我真是感慨良多啊。」
韓如潔傷感地:「曾幾何時,我和韓光姐弟倆如影隨形,而今形單影隻孑然一身,落魄如此,豈止是感慨良多?」
又一輛車開進站臺,停下,徐傑生和何三順從車裡下來。
徐傑生看見儲漢君等人也是十分意外:「儲先生韓先生,子相,你們這是……」儲漢君說:「我們是送如潔去南京。」徐傑生苦笑:「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我也是趕赴南京。」韓如潔說:「這下好了,有徐校長做伴,必定一帆風順。儲先生,你們請回吧。」
儲漢君向徐傑生伸出手:「群生,我們就把如潔託付你了。」徐傑生與儲漢君相握:「只要我徐傑生辦得到的,決不推辭。先生放心吧。」
鄭乾坤也與徐傑生握住手:「群生,我知道你此行的目的,可否想過此行吉凶,我聽說……」
徐傑生攔住欲說什麼的鄭乾坤:「無論廖雲山在總裁面前如何盡得寵信,我相信故人情深。」
鄭乾坤還想說什麼:「群生……」
徐傑生再次攔住鄭乾坤:「廖雲山並不在我的眼裡,我對老蔣有信心。」
鄭乾坤只好伸出手:「那,此行順利!」
徐傑生握住鄭乾坤的手:「兩位先生,後會有期。」
徐傑生說完登上列車走了。韓如潔也上了車。鄭乾坤暗歎口氣,與儲漢君對視一眼,轉身走去。兩個人心裡都明白,韓如潔和徐傑生,儘管此行目的不一樣,但結果是很可能一樣的,蔣介石不會給他們滿意的答覆。
儲漢君心事重重地回家,儲蘭雲跟進客廳幫儲漢君脫外衣:「爸爸,我一直在等你,有一件事,我想跟你好好談談……」
儲漢君正色:「蘭雲,你想說什麼我知道。我只告訴你,你和陳安的婚姻在你們還沒出生的時候就定下來了。儲家世代書香門弟忠信誠義,難道你一定要成為讓儲家背信棄義的忤逆子不成嗎?」
儲蘭雲聞聽心沉下來,半晌無語。儲漢君看看她,暗歎一口氣:「你讓陳安進來。」儲蘭雲出去。不多時,陳安進來。儲漢君一擺手:「你坐下。」
陳安坐下,眼珠亂轉,猜想儲漢君會說什麼。
儲漢君看了陳安一眼:「安兒,你也應該想想,蘭云為什麼這樣反感你。」
陳安只好答應:「是。」儲漢君說:「說實話,有些地方,你讓我失望。」陳安一愣。儲漢君:「做人要有骨氣。品德高尚的人才能受人敬重。」陳安作出一副規矩樣子:「是,儲伯父。」儲漢君嘆口氣:「你父母和我對蘭雲一樣,太過嬌慣溺愛……」儲漢君傷感地站起來:「其實是害了你們……」
陳安:「我一定好好地改正,伯父你放心。」
儲漢君說:「你也主動找機會多跟蘭雲接觸,相互瞭解是建立感情的第一步啊。」
陳安趁機說:「好的,過會兒,我讓蘭雲陪我去郵電局,我想給家裡發封電報。」
儲漢君點頭:「好吧。」
躲在門外的章默美聽到了這一切,轉身走開。
父親的話使儲蘭雲很難過。她沉著臉在院子裡侍弄菊花,心裡想著心事,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正一片片把菊花扯碎。章默美從樓裡出來,見狀驚呼:「哎呀蘭雲,你在幹什麼?」
儲蘭雲才意識到自己把菊花都揪掉了,大驚:「哎呀,這可怎麼辦?」
章默美:「算了,已經這樣了,把這盆放後面吧。」
儲蘭雲愣愣地看著章默美將那盆被揪壞的菊花盆移到後面。
章默美迴轉身來,關注地看看儲蘭雲:「蘭雲,這兩天你怎麼神不守舍的?」
儲蘭雲站起來正色道:「沒有啊,默美,即便你上了幾年學,也不能想說什麼就說什麼,禮貌總是要的。」儲蘭雲說完欲走。章默美在她身後說:「我這話怎麼沒有禮貌了?」
儲蘭雲輕蔑地回頭:「話說到這份上你都不能明白,我就沒什麼可說的了。」
賈程程從院外進來:「大老遠的就聽見你們倆打嘴仗。」
儲蘭雲高傲地:「我怎麼可能跟她打嘴仗。」
章默美什麼也沒說,拎起水桶進樓了。
儲蘭雲突然想到:「賈小姐,你跟肖鵬熟悉嗎?」賈程程一愣:「認識。熟悉,倒也談不上。」儲蘭雲掩飾地說:「我沒什麼事,隨便問問。」
這話倒是欲蓋彌彰了。儲蘭雲轉身走到一邊去了,賈程程心生狐疑。
章默美又走出樓來:「賈小姐,老爺問你,約好報社要來採訪的王記者什麼時候到。」
賈程程答應著:「噢,我去跟他說。」
賈程程進樓後,章默美走到發呆的儲蘭雲身旁,一把拉起她來,二人在院子的椅子上坐下。章默美說:「我是替你著急。從那天晚上你回來,告訴我肖鵬和何三順械鬥的事情到今天,你知道你都跟我說幾次肖鵬了嗎?」儲蘭雲竟然沒有反駁章默美,而是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章默美說:「蘭雲,我長這麼大,還第一次看見你這個樣子。」
儲蘭雲說:「肖鵬這樣的男人才值得託付終生哪。……你不這樣認為嗎?」
章默美欲言又止,無奈地搖搖頭。
儲蘭雲:「我還頭一次感覺到我喜歡一個人。這些年,我爸媽一直告訴我要等陳安,所以我對任何一個男人都沒有認真地看過。可自打我爸給我看陳安臨來前的那張照片,我就很反感,我也不知道是為什麼。也許是這個等待已久的物件具體了,我才發現那不是我心裡想要的。可我心裡想要的到底是什麼樣?我也不知道。但那個晚上,我一下子找到了……」
章默美再也聽不下去了:「蘭雲,別做夢了。即使你不嫁給陳安,肖鵬也不會娶你的。」
儲蘭雲頭一次沒亂髮脾氣,而是那樣認真地看著章默美:「為什麼?」
章默美被儲蘭雲問愣了,她起身走動著。
儲蘭雲忙追在後面:「你說呀,為什麼?」跑到章默美前面攔住她。
章默美只好說:「恐怕你等到八十歲,肖鵬都不會喜歡你。」儲蘭雲還那句話:「為什麼?」
章默美被儲蘭雲的真摯和急切的表情打動了,她站住,心痛地搖著頭:「什麼也不為。」
儲蘭雲失望:「你這話說得好沒道理。」章默美:「蘭雲,聽我一句勸吧,你們不是一類人。」儲蘭雲又盯問:「你倒說說,什麼叫不是一類人?」章默美:「就好比你是魚他是馬,馬不會跟魚結婚的。我走了,我今天得給我媽買藥去。」
此時的章默美,與其說她是的確要出門,倒不如說她真的不敢面對儲蘭雲了。她夾著包匆匆走出大門。
陳安出來了:「蘭雲,可不可以陪我去趟郵電局?」
儲蘭雲無言地看著陳安。
陳安說:「伯父希望我們倆多接觸,我想請你出去走走。」
軍校大門口,肖昆在等肖鵬。肖鵬匆匆出來。
肖昆把一副護膝給肖鵬:「我辦事路過這兒,正好把託人從國外給你帶的護膝拿給你,你腿不是有傷嗎?注意點好。」肖鵬接過。肖昆又說:「肖鵬,明天跟我回家吧。」
肖鵬意外,抬頭看著哥哥。
肖昆說:「爸媽都知道你回來了,他們想見你。」肖鵬臉沉下來:「這是他們的意願還是你的意願?」肖昆誠懇地說:「是我們共同的意願。」肖鵬:「哼。我最近太忙,改日再說吧。」
肖鵬說著轉身欲走,肖昆急忙叫:「肖鵬……」
沒待肖昆說話,肖鵬就說:「哥,你不用因為藥的事情報答我。我做的事是我認為該做的。我不需要任何人感謝我,報答我。這個原則對你也是一樣。」
肖昆拽住欲走的肖鵬,不容置疑地:「和我一起回家,明天,我開車來接你。」
兄弟倆目光對峙,肖鵬最終還是移開了目光,什麼也沒說,向大門走去。
肖昆在他身後說:「來之前我會給你打電話確認時間。」
肖鵬進了大門,肖昆看著肖鵬走沒影了才上車。
兩輛人力車一前一後停在郵政局門前,儲蘭雲和陳安下車付錢。陳安有些心不在焉,儲蘭雲不高興地說:「走啊,你不是拍電報嗎?」
陳安沒說話,進了電郵局,儲蘭雲跟著進去,章默美在不遠處盯著他們。
其實陳安哪有心思發什麼電報,他的腦子裡一直迴旋著黨組織負責人交代給他的一個重要資訊:新民報社有個聯絡點,不到萬不得己,這條秘密聯絡線決不能動用……
現在,就是萬不得已了吧?
新民報社,就在郵政局對面……
業務員對陳安說:「先生,到你了。」
陳安恍然一驚,趕緊把要發的電文遞上去。他下定了決心,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自己的命就要丟了。
發完電報,陳安和儲蘭雲從郵政局出來,陳安偷窺了一眼斜對面的新民報社。
儲蘭雲說:「反正你閒著也沒事,陪我買點東西怎麼樣?」見陳安猶豫,儲蘭雲不高興了:「怎麼?你不願意?」
陳安忙說:「當然不是。我其實跟朋友約好見面的。可是和朋友比較起來,當然你更重要,這樣,我給他留封信,跟他再約時間,你看好嗎?」儲蘭雲:「好吧。」
陳安轉身進了電報局,不多時拿著一個信封出來:「走吧。」儲蘭雲問:「你朋友在哪啊?」陳安一指報社:「就在這個報社。你等會兒,我把信放傳達室咱們就走。」
樹叢後的章默美看著陳安把信放在報社傳達室的視窗玻璃上,然後轉身和儲蘭雲走了。章默美靠近傳達室,等著。片刻,見一個小夥子從外邊走到傳達室,看到玻璃窗上的陳安那封信,拿起來就向樓裡走去。
章默美盯著小夥子的背影琢磨著。她不知道,這個小夥子正是剛從儲家採訪回來的記者小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