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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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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程程低頭匆匆走著,沒有看見不遠處肖鵬站在車前看著她。快走到肖鵬面前了,賈程程感覺有什麼不對,一抬頭,愣住了。

賈程程驚異地:「肖鵬?」肖鵬:「很意外?」賈程程左右看看:「你不是在這等我吧?」肖鵬:「那我還能等誰?好長時間不見了。」賈程程笑了:「為什麼不提前告訴我?我經常住在儲家,要是今晚不回來,你豈不是白等了。」

肖鵬抬頭望著天空,天空沒有一絲雲,是純靜的深藍:「等你這個過程就已經很讓我心滿意足了,至於能不能等到,那是天意,不是我關心的。」

賈程程不知說什麼好:「你喝酒了吧?」肖鵬:「怎麼?我有醉意嗎?」賈程程搖頭:「不過,你喝得不少。」肖鵬笑了:「不是有句話,叫借酒消愁愁更愁嘛。賈小姐,要是願意,我請你喝咖啡怎麼樣?」

還沒待賈程程回答,肖鵬點著她:「別讓我失望。」

賈程程無奈地說:「其實我挺想讓你失望的。我包裡還有儲先生給我佈置的工作,就是現在幹,也得到半夜了。」

肖鵬:「噢?陳安命懸一線,儲先生還這樣勤勉忘我?可欽可敬。」

賈程程平靜地看著肖鵬,肖鵬也看著她,賈程程無奈地笑了一下:「隨你怎麼想吧。不要太遠了。」

肖鵬笑了,開啟車門。

儘管是戰亂年代,上海人也是會享受的。咖啡廳環境幽暗,三三兩兩的客人各自坐著,喃喃私語。賈程程隨肖鵬進來,找個僻靜的角落坐下。

肖鵬介紹:「這家咖啡店專營德國咖啡,我在國外喝習慣了這種風味……」

侍應生過來。

肖鵬看見,賈程程熟練地翻開酒水單,指著其中一種:「一杯。你呢?」她把酒水單遞給肖鵬,肖鵬也指了一種。

侍應生走去。肖鵬說:「我才發現,賈小姐經常來這兒嗎?」賈程程:「過去跟我叔叔談生意,偶爾過來。」肖鵬:「冒昧地問一句,賈小姐為什麼要離開賈氏公司?」賈程程:「肖老闆不是已經告訴過你嗎?」

肖鵬尷尬一笑,不語。

侍應生來上咖啡。

肖鵬:「我猜你不會喜歡往咖啡里加任何東西。」賈程程一笑:「恭喜你,猜對了。」兩人同時笑起來。肖鵬:「猜是一項基本功,我在美國上學的時候,反跟蹤課訓練最多的是對直覺的捕捉。」賈程程看著肖鵬。肖鵬:「其實這需要天分,不完全是訓練出來的。」

賈程程顯得饒如興味:「是嗎?那你猜猜……」沒待賈程程說完,肖鵬接上話:「我猜你心裡喜歡我,你卻一定要抗拒這種感情,至於為什麼,你我的答案未必一致。但是我告訴你,你以後會愛上我的,因為……我對你沒有要求,我喜歡你,就夠了。」

賈程程大吃一驚,

肖鵬:「請原諒我這樣直率,今天有這個機會,我就要抓住,因為很可能明天,你就會在我的墓碑前哀悼我,這誰也說不好。」

賈程程本能地想擺脫了,她看了一眼表:「不早了……」

肖鵬哈哈大笑:「上當了吧。這一關你沒有過,你失敗了。我在跟你開玩笑。」賈程程很不自然地笑了一下:「別把我當成你的隊員,我沒有受過這樣專業的訓練,我會當真的。」

肖鵬:「你剛才讓我猜你什麼?」賈程程:「你已經猜中了,至少有一部分。」肖鵬笑容收住。賈程程:「不早了,我們走吧。」肖鵬:「咖啡還一口沒喝呢。」

賈程程:「用你的話說,已經端到了我們面前,就夠了。」

肖鵬:「你偷換概念了,咖啡不是感情。」

肖鵬站起來,把錢放在桌上,「不過,我從不強人所難。」

兩個人走出咖啡廳。肖鵬說:「不開車了,我陪你走回去吧。」賈程程看看遠處:「不近哪。」肖鵬看著她:「我不會迷路的。」賈程程笑了一下:「那就走吧。」

兩人慢慢向前走去。月朗星稀,天氣涼爽,倒是個散步的好時候。

肖鵬說:「你很神秘,賈小姐。」賈程程笑了一下沒說什麼。「能做到臨危不亂處變不驚的人並不多,尤其是女人。」

賈程程始終不說話。兩人默默走了一段路。肖鵬:「做生意不會是你的長項,知道你更適合做什麼嗎?」賈程程看著肖鵬。肖鵬:「你更適合做特工。」

賈程程笑了:「以後別喝那麼多酒了,就到這吧,我真擔心你會迷路呢。再見。」

賈程程說罷轉身走去,肖鵬看著賈程程越走越遠的背影,心裡感到說不出的矛盾痛苦。

儲漢君自然睡不著,他坐在書房裡,獨對一盞燈火,心情無比沉悶。

章默美出現在門口:「老爺,您找我?」

儲漢君點點頭。章默美走進書房。儲漢君說:「默美,你去勸勸蘭雲……」

章默美為難地:「老爺,我的話……蘭雲怎麼會聽呢?」

儲漢君疲憊地說:「我瞭解蘭雲,事到如今,她哭也哭累了,鬧也鬧夠了,總要有個人把她從這條死衚衕裡領出來。默美,你是個聰明的孩子,你知道該怎麼辦。」

章默美說:「誰說也沒用,她不會願意嫁給陳安的……」

儲漢君:「為什麼?」見章默美欲言又止,「你是不是知道什麼瞞著我?」

章默美想了想:「我、我去試試吧。」

說著走出書房,儲漢君狐疑地看著章默美的背影,心情愈加沉重。

章默美向儲蘭雲的房間走去。走到門口,輕輕敲門、推門進去。

儲蘭雲哭得眼睛已經腫了,床上放著婚紗,正拿著剪子狠狠地鉸婚紗。

章默美上前道:「蘭雲,老爺讓我來勸勸你。」儲蘭雲不說話,只是狠狠地剪。章默美走來奪她手中的剪刀。

「蘭雲!你這樣有什麼用啊?老爺明天會再給你買一條的。」

儲蘭雲流淚道:「我恨他!他愛我是假的!他愛的是他自己的名譽!自私透頂!」

章默美勸道:「你怎麼能這樣說老爺?他也是不得已。」

「什麼叫不得已?難道我不嫁陳安,陳安就會死嗎?」章默美張口結舌。儲蘭雲:「我不嫁陳安我爸就活不下去嗎?有這兩種可能嗎?這不是自私是什麼?!」

章默美收好剪刀,把被儲蘭雲剪爛了的婚紗疊起來,坐在床上看著痛苦的儲蘭雲。

儲蘭雲恨恨地說:「我死也不會嫁他的。」

章默美無語。儲蘭雲抬起頭:「默美,你恨我嗎?」

章默美一愣:「你說什麼?」儲蘭雲擦掉眼淚:「你告訴我,你恨我嗎?說真心話。」章默美轉過頭:「你這是哪和哪啊。」

儲蘭雲卻不依不饒:「說。」

章默美回頭,看著她:「我不恨你。不能說從來沒恨過,但現在我不恨你。」

儲蘭雲傷心地說:「因為現在你可憐我,誰會恨一個可憐的人哪。」

章默美:「我不會像你想得那麼狹隘。」儲蘭雲:「那如果我有事求你,你會幫我嗎?」章默美點頭:「當然。」儲蘭雲低聲:「幫我逃走。」

章默美大吃一驚:「你說什麼?」「別喊!」儲蘭雲小聲地:「我已經想好了,只有逃走才能不嫁給陳安。默美,幫我買一張去香港的船票,幫我逃離上海去香港我姑姑家,我會報答你的。」

章默美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不行。我怎麼向老爺交待?」儲蘭雲恨恨地說:「藉口!還說你不恨我,我如果是你的親妹妹,你會看著我往火坑裡跳嗎?!如果我是你的親妹妹,別說讓你幫我買張船票,就是讓你為我死你恐怕也會願意的!遠近親疏不言自明,是我自己不知趣,你不落井下石就算對得起我了,我還得寸近尺地讓你幫我!我真是自討沒趣!」

章默美苦笑:「你看看你,我只一句話,惹出你這麼大一堆來。你可以隨便罵我說我,你沒有不對,但我要是恨你,你就會認為我忘恩負義對不起你,你講理嗎儲蘭雲?」

儲蘭雲哭著嚷嚷:「我就是不講理!我情願跟你換!你當儲蘭雲,我當章默美!我換得了嗎?」

儲蘭雲這麼一說,章默美又心軟了:「行了行了別哭了,哭能解決什麼問題呀。」

看著痛不欲生的儲蘭雲,章默美嘆口氣,在一瞬間,她彷彿有了主意:「蘭雲,你彆著急。我會替你想辦法的。相信我。」

章默美說完匆匆走出。

可以說是靈機一動,章默美向外走的時候真的有了主意。當然,她不敢自己作主,天一亮,她就藉故出門,直奔特別行動隊。當銳利的哨聲劃破凌晨天空,特別行動隊員們從樓裡迅速跑出,衝向操場準備訓練時,章默美站到了肖鵬的面前。

肖鵬看了一眼章默美,馬上向另一方向走去,章默美跟著肖鵬。肖鵬低聲問:「什麼事這麼急?」章默美把儲蘭雲讓她幫她逃到香港的事說了,肖鵬一下子站住:「噢?」

章默美:「我請求隊長允許我幫儲蘭雲離開上海。」

肖鵬一聽,斬釘截鐵地回答:「不行!」

章默美說:「難道隊長不厭惡陳安那個叛徒嗎?陳安已經沒有任何價值,為什麼非要讓儲蘭雲犧牲一生的幸福……」

肖鵬喝道:「住嘴!」

章默美收住話頭。「章默美,我對你絕望。我已經看得非常清楚,你,永遠都不會成為一名合格的軍人。」

章默美低下頭:「那我還是那句話,請求上前線。」

章默美倔強的要求又觸動了肖鵬,肖鵬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你好好想想,如果陳安真的沒有任何價值,特派員為什麼不殺他?」章默美眼神冷漠,不語。肖鵬:「其實,你這樣的請求挺讓我感動。儲蘭雲那麼侮辱你,你卻不恨她,還能為了她的幸福寧願犧牲自己……」

章默美眼圈一紅:「我以為在隊長的眼裡,我永遠一無是處……」

肖鵬看著章默美,突然心裡一動,想起什麼:「儲蘭雲要去香港?」章默美點頭:「對。」「你等等,我去請求特派員,馬上答覆你。」章默美喜出望外:「是。」

肖鵬匆匆走去。

這邊肖鵬闖進廖雲山臥室,把情況一說,廖雲山立刻把手一拍:「讓儲蘭雲走。如果能把儲蘭雲帶到臺灣,儲漢君的工作就做成了一半。」

肖鵬笑:「我也是想到了這兒。」廖雲山:「你馬上去辦。不要讓章默美知道其中緣由。」肖鵬立正:「我明白。」

肖鵬立刻回到操場,告訴她:「特派員同意了。」

章默美高興地立正給肖鵬敬了個禮:「謝謝隊長!」

肖鵬遞給章默美一張條子:「你拿著這個條子去碼頭找林一峰,他會給你一張頭等艙的船票。」

章默美接過:「是。」

肖鵬囑咐:「另外,你帶儲蘭雲去碼頭不要讓任何人知道。」章默美點頭:「我明白。」肖鵬:「你去吧。」章默美:「隊長……我替儲蘭雲謝謝你。」

肖鵬一揮手:「一個無恥的叛徒,神人共棄,這是他應有的下場。」

賈程程發現,今晨儲家的氣氛是壓抑的。沒有人說話,甚至也沒有人走動。她路過餐廳門口,看見裡面餐桌上擺放著早餐,桌前卻空無一人。她站在那兒想了想,向儲漢君書房走,見書房門半掩著,儲漢君在屋裡來回踱步。賈程程走到門口看見他,猶豫了一下,又轉身走去。儲漢君低著頭,也並沒有叫住她。

賈程程又去敲儲蘭雲的門:

「蘭雲。」無人應。她又提高了一點聲音:「蘭雲。」這回儲蘭雲有氣無力地回答了:「我已經死了……」

賈程程推門進來,見儲蘭雲合衣躺在床上,地上扔著剪壞的婚紗,賈程程撿起來放在椅子上。

看見儲蘭雲有氣無力的樣子,賈程程嘆口氣:「你一晚上沒睡啊?」

儲蘭雲虛弱地說:「睡不著。」

賈程程坐在儲蘭雲床邊,摸摸儲蘭雲額頭,放下手。儲蘭雲抬頭問:「我是不是快死了?」賈程程笑笑:「你以為死那麼容易哪?」儲蘭雲:「很容易。我媽有天說胃不舒服,結果不到一個月就死了。我今天胃也不舒服,很可能也快死了。」賈程程:「別胡說了。你死了,儲先生怎麼辦?」

儲蘭雲閉上眼睛:「他有陳安就行了。」

說到陳安,賈程程不說話了。儲蘭雲欲起,賈程程費力地把她扶起來。儲蘭雲說:「賈小姐,我不騙你,我真的覺得自己不行了……」

賈程程:「我帶你去醫院看看吧。」儲蘭雲搖頭:「我爸給我媽請了上海最好的醫生,我媽還是死了。醫生沒用的。」

賈程程:「不是一回事。」「怎麼不是一回事,就是一回事。」

賈程程看著成心不講理的儲蘭雲,無奈地說:「唉,我怎麼說你好。」

儲蘭雲若有所思:「賈小姐……」賈程程看她:「嗯?」儲蘭雲看著賈程程,欲言又止。賈程程:「怎麼了?」儲蘭雲想了想,還是說不出來。賈程程:「有什麼話想說嗎?」

儲蘭雲點點頭。

賈程程:「那你說呀。」儲蘭雲終於說出口:「你和肖鵬熟悉嗎?」

賈程程看著儲蘭雲,不知如何回答。這時,門被推開,章默美出現在門口。看見賈程程在,章默美好像有些失望。

見章默美進來,要說的話說不了了,儲蘭雲賭氣又躺下了:「你們都出去吧。對不起,我心煩意亂,想一個人靜靜地呆會兒。」

章默美看著賈程程。賈程程站起來:「那你就好好歇著吧。」這樣一來,章默美也只好跟賈程程出去了。

走廊上,章默美和賈程程各懷心事,走了幾步站住。章默美說:「是老爺讓我來勸她的。」賈程程:「讓她冷靜一下再說吧。」章默美說:「唉,我和你不一樣……對了,老爺剛才好像在找你賈小姐,你過去看看,我試著讓她去吃點東西吧。」賈程程點頭:「也好。難為你了。」

章默美笑笑。支走賈程程,她趕緊進了儲蘭雲的房間。

儲蘭雲看她進來不高興:「你怎麼又進來了?」

看見章默美在窗前往外看,儲蘭雲不解,坐起來:「你看什麼呢?」

章默美確定賈程程走向書房了,趕緊走到儲蘭雲床前,掏出船票:「你看這是什麼?」

儲蘭雲看清是船票,大喜過望:「去香港的船票!」

章默美趕緊按住她的嘴:「快收拾,別讓任何人知道。否則你走不了,我也沒法交待。」

儲蘭雲一骨碌下地:「還用收拾什麼。」她跑到箱子前開啟箱子,拿出錢:「我早準備好了,帶著錢就行了。」

章默美:「換洗衣裳呢?到香港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儲蘭雲一愣:「這個我還真沒有想到……」

她手忙腳亂地收拾起來:「該拿什麼呀?」

章默美說:「外衣就別帶了,到香港再說吧。拿兩件內衣,能塞進包裡的。」

說著話,章默美幫著儲蘭雲七手八腳地收拾完了。儲蘭雲抓住章默美的胳膊:「趕緊走。」

章默美說:「不能這樣走,你裝成胃疼的樣子,我陪你去醫院。」儲蘭雲這會兒百依百順:「行。」章默美:「院裡碰上誰,無論問什麼你都別說話,你一說話準露餡。」儲蘭雲:「我聽你的。」章默美:「趕緊,彎下腰,裝成疼的樣子。」

儲蘭雲馬上聽話地彎下腰捂著肚子,皺起眉頭。

章默美被她逗笑了:「有點過。自然一點。」

儲蘭雲又換了一副表情。章默美笑著說:「就這樣吧。」

她背上儲蘭雲的包,攙扶著儲蘭雲走出去。

兩人一齣房門,正碰上走來的阿福,阿福嚇了一跳:「小姐,怎麼啦?」

章默美趕緊說:「蘭雲胃有點不舒服,我陪她去醫院看看。別告訴老爺。」阿福轉身就跑:「不告訴老爺那怎麼行?」

章默美見狀:「快走!」

章默美攙著儲蘭雲快步向大門口走,剛到大門口,儲漢君和賈程程趕來了。儲漢君焦急地:「蘭雲——」

兩人只好站住。

儲漢君問:「默美,蘭雲怎麼啦?」章默美說:「她說胃不舒服。我看可能是沒吃飯的緣故,我陪蘭雲去醫院看看。」

儲漢君說:「程程,你也去吧。默美一個人侍候不了她。」

還沒待章默美說話,儲蘭雲急不可耐地說:「你們就別再煩我了行不行?我求你們了!」

章默美趕緊示意她別再說什麼。儲漢君嘆氣,不再說什麼。章默美扶著儲蘭雲出了儲家大門。儲漢君往回走去。賈程程也轉身欲走,突然,她感覺有什麼不對,想了想,她快步向大門走去,出了大門,外面已經沒有章默美和儲蘭雲的蹤影,賈程程突然明白過來,趕緊跑向客廳。

賈程程一把抓起電話撥號:「肖昆,是我。蘭雲可能跟著章默美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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