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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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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賈程程電話,肖昆立即囑咐她彆著慌,趕緊告訴儲先生,然後去蘭雲房間裡看看,他自己馬上去醫院檢視。

賈程程放下電話,匆匆忙忙出了客廳,向書房跑去,還沒跑到門口便衝著書房裡的儲漢君喊道:「儲先生,蘭雲可能跑了!」

儲漢君一驚,手裡的毛筆掉在寫了一半的條幅上,染了一片大大的墨跡。他張張嘴卻說不出話,跟著賈程程跑到儲蘭雲房間。只見床上扔著儲蘭雲揀剩下的衣服,櫃子大敞著,被剪碎的婚紗扔在一邊,滿屋是一副逃亡前的景象。儲漢君臉色煞白,緩緩坐在椅子上。

賈程程忙去扶他:「儲先生……」儲漢君長嘆:「我自作自受……」

經驗豐富的章默美為了甩開賈程程可能的追蹤,並沒跑遠,拉著儲蘭雲藏在儲家門外拐彎的衚衕裡。

儲蘭雲著急:「賈小姐不會出來了,咱們趕緊上洋車吧。」

章默美一把把儲蘭雲拉回來:「不行。她要是再出來,咱們就走不了了。」儲蘭雲問:「你真神了,你怎麼知道賈小姐會出來?」章默美說:「你不覺得你剛才的話有點生硬嗎?你也是個不會撒謊的人,一著急就更不自然。賈小姐當時會蒙,很快就會反應過來,你一定是要做什麼不能讓人知道的事。」

儲蘭雲有點不忍:「賈小姐不會恨我吧?」

章默美氣樂了:「什麼時候了還想這事?趕緊,咱們只能穿巷子去碼頭了,賈小姐很快會和老爺追出來的。」

儲蘭雲焦急地說:「不行。我哪走得了那麼遠?還沒到碼頭我已經累死了。」

章默美也著急了:「哎呀大小姐,我揹你行嗎?趕緊吧。」

章默美拉著儲蘭雲就跑。一輛車從斜刺裡衝出,剎在她們面前,兩人嚇了一跳,定睛再看,卻是肖鵬正拉開車門。

肖鵬:「上車吧儲小姐。」

儲蘭雲驚喜交加:「肖……」

她還沒把名字叫出口,章默美已經從後邊把她推上車,車很快開走……

儲蘭雲和章默美坐在後排座上。看著開車的肖鵬,儲蘭雲心裡充滿了甜蜜。

儲蘭雲問:「是肖大哥讓你來送我的嗎?」肖鵬笑了一下:「他怎麼會知道你要離開上海去香港?是廖特派員親自囑咐我來護送你的。」儲蘭雲一愣:「廖特派員?」

章默美講明瞭自己的身份:「肖隊長是我的上司,我是被肖隊長派來暗中保護儲先生的。」

肖鵬:「共產黨時刻伺機暗殺你父親,是廖特派員命我派人保護儲先生的。」儲蘭雲茫然:「可是……共產黨為什麼要暗殺我爸爸?」肖鵬:「因為他們要逼你父親跟他們北上。」

儲蘭雲還是不懂:「北上?上哪?」

章默美說:「當然是去共產黨佔領的地方。」儲蘭雲:「共產黨……為什麼要這樣?」肖鵬笑了:「一句兩句跟你說不明白,你知道有這麼個事就行了。」

儲蘭雲天真地問:「既是這樣,你們直接把共產黨抓起來不就一了百了了嗎?」

肖鵬:「哪有那麼簡單,儲小姐,共產黨臉上不印著花,不僅是你,即使我也不可能一眼看出來。所以派章默美來,正是防患未然。」

肖昆匆匆趕到儲家,向儲漢君報告情況:「醫院我找遍了,根本沒有她們的人影,看來程程猜對了,蘭雲是想離開上海。」

儲漢君凝眉不語。

賈程程看肖昆,肖昆心急如焚,又不能深說。賈程程說:「儲先生您知道嗎?默美是特別行動隊的隊員,是特務,肖鵬的部下。」

儲漢君仍是什麼也沒說。

肖昆說:「默美對蘭雲不會有惡意,但是,只怕她自己也是被矇在鼓裡。」

賈程程說:「幫蘭雲逃離上海這樣的事,不經過廖雲山的批准,默美不可能辦到。」

儲漢君擺擺手:「你們都不要說了,我心裡……什麼都明白。儲家對不起蘭雲這個孩子……」

賈程程沒聽明白,看肖昆。

肖昆緩緩把話說明:「如果您不願意受制於人,被逼到走投無路的境地,只有趕緊找到蘭雲。」

儲漢君悲憤地說:「蘭雲一定是懇求默美幫她去香港姑姑家,這是她唯一能去的地方,但是一旦離開儲家大門,她哪還能掌握得了自己的命運?」

肖昆想了想:「程程,你馬上去查今天碼頭所有船隻離港時間,我這就去碼頭。」

賈程程應著要走。儲漢君叫道:「程程……」賈程程站住,儲漢君終於流下淚:「謝謝你……」

賈程程眼圈一紅,點了點頭,匆匆走了。

肖昆坐在儲漢君對面。

儲漢君感傷地說:「肖昆,作為你的先生,我第一次感到如此軟弱悲哀。一個人,拼盡所有氣力堅持自己認定的原則,並不怕被這個原則所傷害,而是怕被這個原則所威脅而出賣自己。」

肖昆:「我曾經跟您說過,樹欲靜風不止。其實廖雲山這麼做並不應該在您意料之外。」

儲漢君不語。

肖昆站起來:「我去碼頭找蘭雲,盡最大努力吧。」

儲漢君叫:「肖昆……」肖昆站住。儲漢君站起來:「因為我的固執,把你置身於這樣危險的境地,先生對不起你。」

肖昆笑了一下:「過去您不是跟我說過嗎?所有真誠的付出都是值得的,都是應該珍惜的。」

儲漢君:「答應我,無論蘭雲能不能找回來,你都不要再留在上海。對不起蘭雲,我會心碎,因為她是我女兒。可是對不起你,我會永遠負疚,我會在自己面前抬不起頭來……」

肖昆心頭一熱。他看著老人,一字一句地說:「我留在上海,不是為了逼迫您必須選擇北上。上海就是我的陣地,堅守它是我的本分,一個戰士,在取得勝利之前離開陣地,只有一種可能,就是犧牲在陣地上。」

肖鵬的車停在上海港的碼頭邊,三個人下了車。

肖鵬把章默美拉到一邊:「船開之前決不能讓任何人發現儲蘭雲在船上,無論用什麼辦法。」

看章默美髮愣,肖鵬加重語氣:「聽見了嗎?」章默美:「為什麼?」肖鵬繃起臉:「回答是和不是。」章默美低聲說:「是。」

在一瞬間,章默美突然有了一種不祥的感覺。這種感覺使她不由得問自己,協助儲蘭雲的出逃是不是錯誤?當然,她只來得及念頭一閃,來不及深想,因為肖鵬已經向儲蘭雲快步走去。

肖鵬:「儲小姐,我已經交待章默美了,她會送你上船找到艙位的。」儲蘭雲問:「那你呢?」肖鵬:「噢,我停好車就去找你們,你們先上船吧。」

章默美拉著儲蘭雲向客船走,儲蘭雲一步一回頭看肖鵬,只見肖鵬上了車,車向一旁倒去。

單純的儲蘭雲並不知道,自己已經身處危險之中。

兩個人上了船。自從戰局出現轉折之後,上海港一直病態地繁忙著。各色人等懷著各自的心事,在這裡進進出出。章默美拉著儲蘭雲擠在人流中上了船,往頭等艙走,儲蘭雲一直扭著身子看後面:「肖鵬怎麼沒上船,他不是說停好車就上來的嗎?」

章默美心裡一陣陣彆扭,不接儲蘭雲的話。走到儲蘭雲的艙門口,推開門進入。儲蘭雲失望又不甘心地甩開章默美的手:「我跟你說話哪!」

章默美不理她,四下打量艙裡:「環境還不錯。」她回身看儲蘭雲,見儲蘭雲明顯情緒不高,就說:「把你送到碼頭上了輪船,肖隊長的任務就完成了。」

儲蘭雲一屁股坐在鋪位上,消沉地說:「我又不想走了。」

章默美一驚:「為什麼?」儲蘭雲:「我就這麼一聲不吭地走了,我爸爸得多傷心多擔心呀……」章默美無奈:「那你事先怎麼不想好?」儲蘭雲不說話了。

章默美觀察著儲蘭雲:「好吧,我陪你馬上回家,這沒什麼,可你回家之後就要嫁給陳安你想過嗎?」

儲蘭雲說:「我不可能嫁給他。」章默美說:「不想離開上海,又不願意嫁給陳安,那你到底想幹什麼?」

儲蘭雲搖頭:「不知道。」章默美洩了氣:「我真會被你逼瘋了的。」儲蘭雲問:「陳安這兩天為什麼不回家?」章默美說:「我怎麼會知道。」

儲蘭雲想了想:「我,我一個人走……害怕。」章默美把話挑明:「你希望肖鵬陪你去香港?」儲蘭雲瞪眼:「我沒那麼說。」章默美樂了:「彆嘴硬了,你心裡是那麼想的。」

儲蘭雲又不說話了。

章默美勸她:「別做夢了蘭雲。不離開上海就只有嫁給陳安,現在你除了去香港這條路,根本沒有別的選擇。」說著,她自己心裡卻問自己:真的是這樣嗎?

廣播裡突然響起賈程程的聲音:「儲蘭雲小姐,請聽到廣播後到船長辦公室,這是去臺灣的船隻,你父親非常焦急,在這裡等候你。儲蘭雲小姐……」

儲蘭雲騰地站起來:「爸爸——」

就在儲蘭雲向門口跑去的時候,船艙的門突然啪地關上了!儲蘭雲急了,撲到門口使勁拉門,門已被反鎖上。

儲蘭雲急切地說:「開門!開門!」章默美冷靜地走到門口,擰門把手,門不動。章默美說:「門被反鎖了。」

儲蘭雲突然明白了,她用可怕的目光看著章默美:「你騙我,這是去臺灣的船,你騙我,你為什麼要騙我?!」

章默美低聲:「別哭!別出動靜。」儲蘭雲一下止住聲音,看著章默美:「為什麼?」

章默美看著幼稚的儲蘭雲心有不忍,欲言又止。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這是怎麼回事?!肖鵬哪?肖鵬——」

儲蘭雲拍門大叫,章默美趕緊上前一把拉住她。儲蘭雲大喊:「你要幹什麼章默美?」

章默美一把反鎖儲蘭雲的胳膊,一手捂住儲蘭雲的嘴,儲蘭雲疼得大叫,卻被章默美捂住嘴叫不出來,嗚嗚地掙扎,眼淚流出來,流在章默美手上。章默美非常痛苦,卻死捂著儲蘭雲不放……

這時,肖昆和儲漢君正從碼頭擁擠的人群中匆匆往船上趕。儲漢君氣喘吁吁地說:「肖昆,香港的船上沒有,蘭雲一定是被脅迫上了這艘去臺灣的船,我去找船長,你去頭等艙二等艙找找,咱們分頭去行動吧。」

肖昆答應著,兩人分頭而去。

船上,賈程程一路擠在上上下下的人群裡,喊著儲蘭雲的名字尋找著……

儲蘭雲還在船艙內拼命掙扎。突然聽見賈程程的聲音,章默美一時心軟,手一鬆,儲蘭雲掙脫,大喊:「我在這——」

賈程程正好走到門口,聞聲大喜,撲到艙門上:「蘭雲!開門!」

艙裡又沒有聲音了。賈程程正要叫,於阿黛持槍出現:「走開!」

賈程程回頭,一驚!

這時,將要上船的肖昆也碰到了攔阻,肖鵬突然出現在他面前,揹著手,看著肖昆一言不發。

肖昆一愣:「二弟?你怎麼在這?」肖鵬:「我為什麼在這,你應該不意外。」肖昆眉頭一皺:「是你把蘭雲帶到這條船上的?」肖鵬點頭:「對。」

肖昆不再說話,要上船,肖鵬擋在他面前,肖昆推開肖鵬,肖鵬再次擋在肖昆面前。

肖昆站住,冷冷地看著:「你攔不住我肖鵬。」

肖鵬說:「說實話,我最不希望的,就是在這兒看見你。甚至可以說,我一直懷著極其複雜的心情在等著你來。」

肖昆看著肖鵬。

肖鵬:「我們第一次不期而遇,是火車站,陳安在站臺上等著跟他接頭的303,那個時候陳安已經叛變了,但這是個絕密的情報,我敢肯定,共產黨並不知道。然而站臺上我們撲空了,303沒有跟陳安接頭,這曾令我困惑不已,因為我無論如何找不到303沒有接頭的原因。之後,是303與陳安定在越興茶樓接頭,然而,事情再一次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出現在接頭地點的不是303,竟然是儲漢君。此事……讓我陡然一驚,303是什麼人,竟然能說動儲漢君冒著生命危險替他接頭,他是誰?決不是一個看不見摸不著只有儲漢君認識,而我們連看都沒看見過的人……他一定是一個儲漢君非常熟悉非常信賴非常愛護,一個經常出入儲家,以公開合法的身份,以致讓所有的人都根本不可能把303和他聯絡到一起的人……」肖鵬目光復雜地看著肖昆:「他是誰?」

肖昆一言不發看著肖鵬。

肖鵬:「夜裡睡不著,我一遍遍問自己。否定,肯定。肯定,否定。希望,絕望。絕望,希望……以至於我質問我自己,肖鵬,你在美國軍校學了三年的偵查手段哪去了,你變成白痴了嗎?你害怕什麼?你不敢面對什麼?你告訴自己!像個男人一樣!」肖鵬盯著肖昆一字一句地:「我害怕別人看透我的私心。」

肖昆一言不發,躲開肖鵬欲上船。

肖鵬在肖昆身後:「如果你不想讓你我兄弟從此恩斷情絕,你就站住。」肖昆站住。肖鵬接著說:「離開這兒,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這是我所能做的極限,你不要再逼我了。」

肖昆轉過身走到肖鵬面前:「肖鵬,我不想反駁你剛才的長篇大論,無論是你對還是你錯,為什麼?因為我從不看重我自己的利益。如果為了我自己,我什麼都可以不做,你說東我決不西,你指南我不會向北跑,只要你快樂你滿意。可現在不是為了我自己,是為了蘭雲,為了儲先生。韓光的血流乾了,命沒了,人是你們打死的,你們有這個權力,因為你們看他長得像共產黨!一個無辜生命在這世界上消失,你們給出的理由難道不過於簡單了嗎?」

肖鵬警惕的眼神有些鬆弛,有些游離。

肖昆:「現在又是蘭雲。一個比韓光柔弱得多的生命,利用她的幼稚把她帶離上海,等待她的是什麼你心裡非常清楚。為什麼要這麼做?就因為你有這樣的權力?踐踏別人生命,這樣的權力是可恥的肖鵬。」

肖鵬冷笑一聲,看著肖昆不語。肖昆走到肖鵬面前:「肖鵬,凡事都可以做,但凡事並不都有益處。根基打錯了,樓蓋得越高越有塌下來的危險,你現在就是這樣。」

肖鵬咬牙:「你終於露出真面目了肖昆。」肖昆無所畏懼:「抗戰勝利你就離開國內了,有很多事你被矇在鼓裡,你對國民黨政府的真面目瞭解多少?一個擁有百萬大軍的政府,為什麼短短三年之間就面臨著土崩瓦解?原因就是五子登科,貪汙腐敗,掌握權力的人窮奢極欲!民不聊生!」

遠處傳來遊行隊伍的口號聲。

肖昆一指:「聽見了嗎?難道這些人都是共產黨的地下工作者?難道與國民政府立場不一致就是你的敵人?你對權力和榮譽的追求過於迫切,這讓你不冷靜,而手中的權力又使你的自尊心自信心開始膨脹。肖鵬,你知道我有多擔心你嗎?」

肖鵬並不以所動,冷冷地說:「離開這兒。」

肖昆強行往船上走,肖鵬一把拽住他,肖昆與肖鵬一個要上船一個拼命攔阻,爭執起來。肖鵬狠狠地抓著肖昆的胳膊:「別逼我肖昆。我的權力還不足以能救了你……離開這兒……」

肖昆盯著肖鵬:「你真讓我失望。」

肖昆狠狠甩開肖鵬,突然,輪船上傳來一聲清脆的槍聲。兩人一愣,同時向船上跑去。

槍聲同樣震動了章默美。儲蘭雲使勁回頭瞪著捂著她嘴的章默美,章默美的手終於鬆開了,儲蘭雲馬上撲向門口。

儲蘭雲拼命拍門:「賈小姐!你還在嗎?」

開槍的是於阿黛。她兩手持槍,冷冷地看著站在門口的賈程程,聽著門內傳來儲蘭雲的喊叫和拍門聲。

於阿黛:「馬上離開門口,剛才是警告你,再不走,我就不客氣了。」

賈程程無所畏懼,衝著門:「蘭雲,你別怕,我就在門口,誰也不能傷害你!」

於阿黛厲聲:「你給我走開!」

肖昆肖鵬同時跑到。肖昆:「程程——」

賈程程回身,看見跑來的兄弟倆。於阿黛也收槍立正:「隊長!」肖鵬顯然對剛才的槍響不滿,他瞪了一眼於阿黛,於阿黛低下頭。

儲蘭雲在門裡大喊著:「肖大哥,救我——」

肖鵬無奈,過去開啟艙門,儲蘭雲跑出來,看見肖鵬愣了一下,撲向肖昆:「肖大哥——」

肖鵬上前一步,擋在儲蘭雲面前:「儲小姐,現在離開船還有十分鐘,你好好想想,有兩條路可選擇,一,我護送你去臺灣。二,留在上海嫁給陳安。現在我告訴你,陳安是共產黨的叛徒,現在被押在特別行動隊,除非跟你結婚,否則他就會被槍斃。」

儲蘭雲大驚失色:「你說什麼?!」

肖鵬:「現在你明白你父親為什麼突然逼著你立即嫁給陳安了吧。」

儲蘭雲絕望地看著肖昆:「肖大哥,我只相信你,肖鵬說的是真的嗎?」

肖昆一把拉住儲蘭雲:「在這個世界上你最應該相信的是你爸爸。跟我走。」

肖鵬擋在他們面前:「你為什麼非要逼儲小姐嫁給一個共產黨的叛徒?你敢說陳安不是叛徒嗎?」

儲蘭雲突然狠狠甩開肖昆的手向艙門跑去,賈程程一把拽住她:「蘭雲!留在儲先生身邊,什麼問題都可以解決,離開上海,你就身不由己了。」

肖鵬也急了:「章默美!你給我抓住她!」

章默美沒動。於阿黛上前一把反扣住賈程程。

肖昆怒喝:「肖鵬!」

賈程程氣憤地說:「肖鵬!讓蘭雲去臺灣是她自己的意願嗎?」

即將開船的汽笛響了,儲漢君在船長陪同下匆匆出現在劍拔駑張的人們面前……

儲漢君大叫:「蘭雲——」儲蘭雲淚如雨下,撲向儲漢君:「爸爸——」

父女倆抱在了一起。肖鵬知道,一切都結束了,儲蘭雲是走不了了。他冷冷地看著肖昆,甩手而去。於阿黛鬆開賈程程,也隨肖鵬走了。章默美看了一眼賈程程,又看了一眼肖昆,匆匆而去。

在黃昏蒙朧的餘暉裡,肖昆來到郊外的一個小村。熟門熟路,他拐過彎曲的小巷,進了一個偏僻的小院子。聽見他的聲音,一箇中年男子從屋裡迎出來,握住肖昆的手:「肖昆同志,又見面了。」

肖昆緊緊握住男人的手:「石書記。」

兩人進了屋,坐下。

石書記:「接到你的電報,我日夜不停,立刻往這兒趕,怎麼樣?沒有比你預期的時間晚吧?」

肖昆笑:「比我預期的起碼早了一天。石書記,我急於見您,是對陳安這個叛徒的處置有非同一般的請求,必須當面向石書記請示。我沒有除掉陳安,是儲先生告訴我,陳安是他的親生兒子。」

石書記臉上的笑容沒了:「噢?」

肖昆:「陳家有七個女兒,急於生男孩,所以,當年生子的時候,儲先生把自己的兒子和陳家的女兒換了,併為他們指腹為婚。」

石雲沉吟半晌:「難怪你這麼處理。陳安竟然是儲漢君的親生兒子!確實要慎重……」他不再說話,琢磨著。

肖昆說:「自從知道陳安是叛徒之後,儲先生是生不如死。一方面,陳安不僅是他的兒子,也是陳家的指望,他甚至認為自己沒有權力斷了陳安的生路。可從另一方面,犧牲儲蘭雲去挽救陳安,又讓他的道理和良心相互傾軋,沒有出路。我想,即便我僅僅是儲先生的學生,我也不能看著他走投無路,我們要拉他一把。」

石書記點頭:「看來你已經考慮得很成熟了,說出來吧。」

肖昆:「我請求組織同意我把陳安秘密送出上海。這一來是幫助儲先生擺脫尷尬處境,順利完成北上工作。二來,是出於對徐傑生安全的考慮,徐傑生和廖雲山的矛盾已經白熱化,陳安在徐傑生身邊只能讓徐傑生處境更被動危險。」

石書記:「這是意料之中的。陳安之所以沒有供出徐傑生,是需要徐傑生的保護。但你要提防的是,如果徐傑生在這種情況下得知中共對他的爭取意願,他會非常反感的。」

肖昆點頭:「另外,在碼頭追儲蘭雲的時候,肖鵬明確告訴我,他懷疑我。其實我心裡知道,自從車站接頭撞上肖鵬,與陳安擦肩而過,肖鵬和陳安就一直在懷疑我和賈程程。現在想來,陳安對我和賈程程都有過試探。陳安叛變之後,為了求生,一定會用我來做文章。」

石書記緊皺雙眉,起身為肖昆倒水:「我已經想到這點了。其實,任何爭取工作都不是靜態的,你有行動就必然給人留下想象空間。肖昆,局勢對你太不利了。」

肖昆點頭:「是啊,眼看著解放在即,新政協馬上就要召開了,我對儲漢君和徐傑生的爭取工作不僅一籌莫展,甚至向相反的方向發展。」

看著心情沉重的肖昆,石書記心情更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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