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工作沒有任何漏洞。只是你要想到,廖雲山是非常狡猾的,他會逼迫陳安,使肖鵬處境難堪,用你與肖鵬的兄弟關係來威脅你也威脅肖鵬就範。在這場廝殺中你必然要傷害肖鵬。」
「我想到了。這一階段地下工作和以往不同,前方勝利在望,上海就像汪洋大海里的一條漏船,緩緩下沉,我們的任務是在船沉之前,把儲漢君徐傑生帶離這條沉船,這樣緊迫的時間、明確的任務讓我們幾乎無法隱蔽自己,不可能沒有動作……危險可想而知。」
天黑下來了。兩個人的身影慢慢沉在暮色裡,像兩尊雕像。
石書記緩緩開口:「肖昆,來這之前,組織已經商定,讓你放棄爭取儲漢君和徐傑生的工作。」肖昆大吃一驚:「為什麼?」石書記:「組織上命令你儘快爭取策反肖鵬,一起赴解放區。爭取儲漢君和徐傑生北上的任務再派其他同志完成。」肖昆猛地站起來:「不行!我不同意。」
石書記也站起來:「肖昆同志,這是組織上的命令。」
肖昆急切地說:「我不能執行。石書記,你想想,目前離新政協會議日期越來越近,工作難度如此之大,如果我撤離,前期工作無功而返,勢必會嚴重影響這個任務的完成,甚至可以說,根本就沒有完成的可能性。我不能離開上海。」
看得出,石書記心情同樣矛盾著,他不語。
肖昆接著道:「石書記,我感謝組織上對我和肖鵬的關心與愛護。但我不能離開上海,我會處理好親情和工作的關係,盡全力完成任務的。」
石書記在屋裡來回走著,沉默良久,走到肖昆面前,肖昆看著他,眼睛裡是堅定的神色。
石書記:「尊重你的意見。我同意你擇機把陳安秘密送出上海,但切切記住,一定要十分的妥善,不能留下後患。」
肖昆伸出手:「我記住了。謝謝石書記。」
在越來越深的夜色裡,賈程程在汽車旁焦急地等著肖昆。這是一片樹林,融入黑夜的樹木像是有無數不知名的東西在悄悄活動,讓賈程程毛骨悚然。終於,肖昆出現了。兩個人上了車,沒開車燈,車搖搖晃晃地開走。
賈程程問:「他同意咱們的計劃嗎?」
肖昆點頭:「同意了。讓我們擇機送陳安出上海。」
賈程程鬆口氣:「太好了。」
肖昆沉了一陣:「程程,這一段工作你配合得很好。接下來……我想讓你帶一些進步學生去解放區。」
賈程程一愣,少頃:「儲先生和徐傑生離開上海之前,我哪也不去。這個話題不要再說了。」
肖昆:「你離開上海是為了減少不必要的損失。」
賈程程搶過肖昆的話:「難道犧牲你是必要的?」
肖昆:「對。你說對了,犧牲我是必要的。如果沒有我的犧牲,這個任務很難完成。你知道,陳安為了自救會像條瘋狗一樣亂咬,他的目標裡一定有我有肖鵬。現在陳安不僅是壓在儲先生心口的沉石,更是懸在肖鵬頭上的一把匕首。而肖鵬又這樣執迷不悟,我已經非常地痛苦了,如果你再有什麼閃失……」
肖昆說不下去,專注地開車。
賈程程說:「必須想辦法緩解你的壓力,否則這個任務沒法完成。」她沉默良久:「我有一個辦法。轉移廖雲山的視線,製造另一個303……」
肖昆一笑:「咱們倆想到一起了。其實,我已經想好方案了,一會兒我會詳細告訴你。」
賈程程有點沮喪:「我又晚你一步。」肖昆轉向賈程程:「今晚你住在儲先生家裡,陪著蘭雲。」賈程程點頭:「我知道。還有,二孃她想見你。」
肖昆點點頭。想了想,他把車改變了方向……
二孃對他們的到來是喜出望外的。她立刻張羅著給他們做飯。賈程程到廚房幫她。等她們端著飯進來,肖昆已經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章默美被關禁閉已經第三天了。於阿黛來看她,問在門前把守的特務:「章默美怎麼樣?」特務說:「到現在為止,不吃也不喝。」於阿黛沒說話。特務討好地說:「你進去勸勸她吧,我不會告訴別人。」
於阿黛正色:「這樣的話是違反紀律的。我到這兒來是經過隊長同意的。希望這樣的錯誤你不要再犯第二次。」
於阿黛走進禁閉室。
章默美靠牆坐著,一邊放著水和飯,一口未動。
於阿黛蹲在章默美身邊:「你現在處境危險,不能再這樣下去了。」章默美不語。於阿黛:「你變得太厲害了,變得我快不認識你了。」
章默美終於抬頭看於阿黛:「為什麼幫我撒謊?」於阿黛:「我想給你一次機會。」章默美苦笑了一下:「改過自新的機會。」
於阿黛:「我看你是越活越糊塗了。」章默美糾正:「是迷茫。」
於阿黛一愣,站了起來:「隊長是對的,他什麼也沒有做錯,錯的是你。如果你想明白了這一點,你就不會迷茫了。」
章默美一言不發,於阿黛走到門口又站住:「別拿自己的身體賭氣,把飯吃了。」
於阿黛說完走出去了,門關上,章默美兩眼看著空中,自語:「有時候,感覺真不如死了好……」
於阿黛站在門外聽見這句話,暗歎口氣,還是走了。
就在於阿黛走出禁閉室的時候,陳安的監房門開了。光線射進來,縮在牆角的陳安緊張地看著廖雲山出現在光線裡。陳安哆哆嗦嗦地站起來:「廖特派員……」
廖雲山進來:「怎麼樣?連一張床都沒有,滋味不好受吧?」陳安不語。廖雲山對衛兵吩咐道:「馬上把陳先生送到二號樓,把朝陽那間大一點的房子收拾出來,讓他住。」
衛兵答應著走了。陳安不安地抬起頭來:「廖特派員……」
廖雲山笑著:「馬上做新郎了,總得有點新郎的樣子。是不是?」陳安不敢說話。廖雲山向門口走去:「晚上,你和我一起去看看你未來的岳父儲先生,好好收拾一下吧。」
陳安惶恐不安地看著門口,看著廖雲山的背影消失,看著大門關上。
於阿黛來到肖鵬的辦公室,進門就說:「我有話想跟隊長說。」正在看檔案的肖鵬抬頭看於阿黛,發現這個一向沉穩的女部下有些異樣。他想了想,說:「這很安全,你說吧。」
於阿黛說:「陳安向廖特派員報告,他認為肖昆是303。」
肖鵬大吃一驚,馬上又掩飾住自己:「他有什麼證據?」
於阿黛搖頭:「更確切的,我就不知道了。但是可以肯定,特派員並未完全相信他。由此推斷,陳安並沒有確切證據。」
肖鵬扔下筆,冷笑一聲:「叛徒就是叛徒,出賣別人換取活著的權利就是叛徒的本色。」
於阿黛轉身:「隊長,我想說的說完了。我走了。」肖鵬忙叫住她:「於阿黛……」於阿黛站住,肖鵬走到她面前:「你是我的朋友。」
他說得很誠懇,他的眼神也說明了他的話發自內心。
於阿黛仍是一臉平靜:「我很榮幸,謝謝隊長。」
肖鵬想了想,恢復了常態:「從今天起,你全力以赴盯住韓如潔。」於阿黛:「是。」肖鵬:「韓如潔發動了這次遊行,共產黨一定不會放過這個天賜良機。今晚你和林少魁去韓如潔家附近監守……」他意味深長地一笑:「也許……你會遇上303。」
於阿黛立正:「是。隊長說的……我都明白。隊長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務。」
於阿黛說罷走出,肖鵬看著關上的門,琢磨著什麼。
夜幕降臨之後,廖雲山果然帶上陳安出發了。在車上,廖雲山閉目養神,陳安幾次回頭看廖雲山,都沒敢說話,心裡忐忑不安。車開至儲家大門,停下,司機說到了,廖雲山才睜開眼睛,似笑非笑地說:「到了好啊。」他看看車外,拿出一份檔案遞給陳安:「好好看看,到時候,你知道該怎麼辦。」陳安展開看了一眼,嚇了一跳。廖雲山卻不看他:「走,下車。」
司機上前叫門,阿福開門,看也不看陳安一眼,轉身進去通報。兩個人隨著往裡走,暗夜中,只見院中的菊花有些敗了。儲漢君走出客廳,讓進廖雲山。
進了客廳,儲漢君先自坐下了:「廖特派員,請坐吧。」
廖雲山坐下,陳安站在一旁。廖雲山說:「儲先生,今天我把陳安帶回來,是很經過一番考慮的。」
儲漢君沒說話,也不看陳安。
廖雲山接著說:「如果陳安不是你儲先生的女婿,恐怕……他再也不可能見到你了。我留下了他,意味著,我將為他的未來負責到底,我的話什麼意思,儲先生你一定很明白。」
儲漢君平靜地說:「家有逆子,是我家門不幸。」
廖雲山笑了一下:「從此以後,陳安從儲家進入到特別行動隊供職,我,也算他的家長之一了。」
儲漢君一愣。廖雲山笑道:「對,我決定讓陳安擔任特別行動隊政治教官。專門對特別行動隊員揭露共產黨的暴行,徹底認識共產黨的醜惡面目,讓他們更深刻地知道他們肩付著多麼光榮多麼艱鉅的使命。」
儲漢君如遭雷擊,臉白了,手慢慢地抓緊了桌角。
廖雲山像是貓在欣賞抓到手的老鼠:「我盡到了我最大的努力儲先生,應該說,從今以後,我對你儲先生問心無愧了。」
儲漢君緩緩地說:「不必如此,特派員的施捨我擔當不起。待陳安與蘭雲完婚之後,你們隨意處之吧。」
陳安終於忍不住:「伯父——」他慌里慌張地從兜裡掏出剛才廖雲山給他的那份檔案衝到儲漢君面前:「伯父,這是我從武漢帶來的共產黨的絕密檔案,上面明令,如對您爭取不成,便暗殺之。您好好看看,我已經被共產黨矇蔽,您不要再被共產黨矇蔽欺騙了。」
儲漢君看著陳安,緩緩接過陳安手中的檔案,狠狠地撕,撕得粉碎。然後,揉成一團砸在陳安臉上:「孽種!」
陳安捂著臉不知所措。
廖雲山笑著站起來:「清官難斷家務事。我告辭了。陳安,你就留在這兒吧。你們翁婿倆也好好交流交流。」
儲漢君也站起來:「不送了。」
陳安看看走出的廖雲山,看看儲漢君,突然撲嗵跪在儲漢君面前:「伯父,別拋棄我……救救我……」
儲漢君勃然大怒:「你給我滾!滾——」
廖雲山聽見背後的聲音,不回頭,陰沉著臉走去。出了大門,司機開啟車門,廖雲山剛要上車,儲家大門又開了,陳安狼狽地被阿福推了出來。大門關上。陳安踉蹌著跑到廖雲山面前,畏縮不堪。廖雲山笑了一下:「上車吧,在大街上站著,誰敢保證共產黨的黑槍不會放倒你。」
陳安這回算是徹底被廖雲山治服了。他哽咽著:「謝謝特派員……」
車開去了,暗淡的尾燈很快就消失在黑夜裡。
禁閉室的門開了,肖鵬站在門口。看著地上擺著的一口未動的水和飯,他心裡十分惱火。而章默美,坐在牆角並不抬頭。
肖鵬厲喝:「章默美!起立!」章默美勉強站起來。肖鵬說:「你真有志氣,三天滴水未進,一口飯沒吃。你在向誰抗議?你要抗議什麼?」章默美不說話。肖鵬說:「知道你是在拿自己的命在抗議嗎?你知道嗎?」
章默美終於開口了:「我知道。」
肖鵬:「噢?看來你是有備而來了?我想接下來你會告訴我,你已經活膩了。」章默美搖頭:「不是。」肖鵬:「不是?你的所作所為已經把你所思所想暴露無遺,你還強辯什麼?」章默美說:「我在想,為什麼在隊長眼裡,我永遠一無是處,為什麼我已經非常非常地努力了,我仍然不能讓隊長有絲毫滿意。所以我想讓我的身體處在極限,我甚至希望我能到瀕死的邊緣,看看我是否能夠想明白……」
肖鵬好像被她的話觸動了,一時不知說什麼才好。沉默了一會兒,肖鵬緩下口氣:「那麼你想明白了嗎?」
章默美搖頭:「不是隊長希望的答案。」
看著章默美,肖鵬又沉默了。半晌,他說:「先回宿舍吧,洗漱完畢到我辦公室,我有話跟你說。」
肖鵬說完走出,沒走幾步回頭看,只見章默美剛走出禁閉室便軟軟地倒在地上暈了過去。章默美的倔強讓肖鵬心裡暗自嘆息,他走過去,背起章默美向她的宿舍走去。
肖鵬走著,突然感覺到章默美的眼淚滴落,落在他的脖子上,他停了一下,繼續走去。
把章默美放到宿舍,肖鵬叫來了於阿黛。喝了於阿黛喂的水,章默美才醒了。
肖鵬看著她說:「就是脫水,多喝些水就好了。於阿黛,你先去訓練場吧,我有話跟章默美說。」
於阿黛放下水杯,走了。肖鵬一張嘴:「章默美……」就被章默美打斷了:「我不可能再回儲家了。」
肖鵬急了:「你必須回去!因為你的任務就是保護儲漢君,不能讓儲漢君被共產黨劫持。能夠名正言順留在儲家,觀察儲漢君來往人員的只有你!如果不是這樣……」
肖鵬的話沒說下去。
章默美冷笑:「我倒真願不是這樣……」
肖鵬冷酷地說:「章默美,我現在明白了,你三天不吃不喝確實如你所說,什麼都沒想明白,我看就是三十天不吃不喝你也不會想明白!因為你心裡沒有軍人的榮譽感!這就是我看不上你的地方!現在你明白了嗎?」
章默美說:「現在即使我想回儲家,儲蘭雲也不會同意的。」肖鵬:「那就是你的事了!你長腦子是幹什麼的?辦法你去想!我只下達命令,你必須回去!立刻!馬上!」
肖鵬站起來:「章默美,我今天警告你,如果儲漢君跟共產黨走了,作為軍人,你的人生就到頭了,你一輩子都要揹著這可恥的失敗!而且……」他走到門口回頭看章默美:「作為你的隊長,我會永遠看不起你。」
肖鵬說完這話摔門而出。他的話像針紮在章默美心上,章默美突然從床上坐起來,穿上鞋向外跑出「隊長——」聽到章默美嘶啞的聲音,
肖鵬站住,回身,有些意外地看著她。
章默美狠狠地說:「你記住,我一定要抓到303給你看看,我要讓你後悔。」說罷,她轉身向宿舍走去。
於阿黛影子似的出現在章默美身後:「隊長最不喜歡的,就是你這樣猶疑不定的人。」
章默美回頭:「過去上學的時候我佩服你意志堅定,然而現在,你也讓我迷茫。」
於阿黛說:「這樣的話你留在心裡,沒有必要說出來。」
章默美瞪她一眼,要走。於阿黛說:「你想過怎麼重返儲家嗎?要是我分析得不錯,儲家不會再讓你踏進去半步。」
章默美站住。她知道,她再賭氣,目前這也是個難題:「我想過。」她的語氣是無可奈何的。
於阿黛說:「去找肖昆!這是一個試探肖昆的好機會,如果他攔阻你進儲家,就說明他有問題。」
章默美面無表情地看著於阿黛,什麼也沒說。
夜色是最能遮掩一切的。在夜色的掩護下,各色人物都在活動著,外灘緩緩流動的浦江水,南京路閃爍的霓虹燈,都和匆匆忙忙的人影交映著,顯得那麼慌亂,那麼神秘。自從接受了肖鵬交代的任務,於阿黛就帶著特務在韓如潔家附近佈下了網。這幾天韓如潔一直和被她發動的學生們在一起,這天晚上九點多,她被一群學生簇擁著邊熱烈地說著什麼邊向韓家大門走來。而不遠處,於阿黛和手下特務正監視著這群人。
於阿黛看著,低聲說:「今晚韓府一定會有特別的節目。」
特務探著頭:「你指什麼?共產黨會來?」於阿黛沒說話。
一輛車開來,停下,鄭乾坤下車,向大門口走去。大門開了,好像門裡的人一直在等著他。鄭乾坤進入,開門的人探頭出來左右看看,輕輕關上門。
特務:「看來,今晚是個不小的集會。除了儲漢君,有頭有臉的差不多都到齊了。」於阿黛還是沒說話。特務說:「要是幸運的話,說不定303也會來。」
於阿黛看他一眼:「他就是來了,你認識他嗎?」特務說:「傳說303是……」
他邊說邊觀察著於阿黛的臉色,見於阿黛根本不感興趣,他收住話頭。
於阿黛冷冷地:「303一定會有兩個特點。一,他不會在這大庭廣眾面前露面;二,正因為是個有腦子的人,就會判定他不會在這大庭廣眾下出現,他又極有可能利用這個機會來爭取韓如潔。所謂……」
特務討好地說:「越是危險的時候越是安全的時候。」於阿黛點頭。特務問:「那你的意思……」於阿黛:「我沒有意思,我只看事實。」
特務討個沒趣,閉上了嘴。
這個時候,章默美正在儲府外猶豫徘徊。決心是下了,可她仍然始終沒有勇氣去敲門。看見夜色漸濃,筋疲力盡的她內心焦慮。聽見門裡有人說話,章默美趕緊躲起來。門開了,是肖昆出來。阿福在後面送:「肖老闆,慢走啊。」
肖昆:「關上門吧。」說著,肖昆上車,一眼看見正匆匆離去的章默美,肖昆開車追上章默美:「默美。」
章默美停住,低著頭不看肖昆。她心裡想起了於阿黛的話,可,不知道該怎麼做。
肖昆下車:「怎麼不進去?」章默美笑笑:「肖老闆不是明知故問嗎?」肖昆想想:「我送你回隊裡吧。」章默美急忙搖頭:「我不想回去。」肖昆:「那……走吧,一起吃晚飯吧。」
章默美警惕地看著肖昆:「為什麼?」
肖昆早敏銳地看出了章默美的虛弱:「你像大病了一場一樣,我擔心不吃點東西,你都回不去。」
章默美心裡一熱,嘴上卻說:「肖老闆多慮了。謝謝,再見。」說完她匆匆而去,心急走得急,果然沒走幾步便天旋地轉了。章默美趕緊扶住路邊的樹,一直在身後看著她的肖昆跟上去:「上車吧。」
章默美沒再推辭,上了肖昆的車。一路無話。章默美是沒力氣說,肖昆是故意不說什麼。車子徑直到了一家環境幽靜的西餐廳。肖昆吩咐侍應生上來兩份牛奶,煎蛋和三明治。
肖昆:「先把奶喝了吧,你會有點力氣。」章默美不再推辭,拿起奶一飲而盡。肖昆看著她:「吃點麵包吧。」
章默美卻停下了:「因為我,蘭雲差點去了臺灣,肖大哥為什麼還對我這麼好?」
肖昆平靜地說:「程程跟我說,如果你在船艙裡狠下心來不讓蘭雲出聲,那麼蘭雲現在就在臺灣海峽的大海上了,那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章默美眼圈紅了一下,馬上忍住:「難道……你一點都不懷疑是我騙蘭雲去臺灣嗎?」肖昆笑笑:「不懷疑。」
章默美問:「為什麼?」肖昆:「我剛才已經說過了。如果你狠下心來不讓蘭雲出聲,你現在不會進退兩難。」
章默美的心抽動著,她想不到肖昆這樣看清她的心思。說不清是什麼滋味,她掩飾地拿著麵包撕了一塊塞在嘴裡。
肖昆也慢慢吃著:「其實你現在的處境,你不說我也能想得出來,一定不好。」
章默美說:「這是我應得的。」肖昆搖頭:「我不這麼認為。」章默美:「一個軍人,在執行任務的時候沒有服從長官命令,而是服從了自己的感情,難道不應該得到懲罰嗎?」
肖昆:「那要看你是為正義而戰還是為邪惡而戰,你願意做一個不去分辨善惡只會執行命令的軍人嗎?」
章默美一怔,抬頭看肖昆。肖昆說:「如果蘭雲被騙到臺灣,她的命運會是什麼,你敢想嗎?」
這話觸動了章默美,她緩緩搖頭:「不敢想……」肖昆說:「其實,我挺佩服你的。」章默美一愣。肖昆加重語氣:「一個寧願把困難留給自己的人,永遠都不會加害於人。」
章默美的眼睛溼潤了。
夜深了,街上沒了人影,於阿黛和特務一眼不眨地盯著韓家大門。大門開了,湧出一群人,其中有鄭乾坤,韓如潔在大門口相送。大家並不喧譁,很快便上車的上車,走路的走路,各自消失在夜色中,韓如潔進了大門,門關上。
特務:「看來聚會結束了。」於阿黛冷笑:「哼,也許是剛剛開始。」
不多時,果然有兩輛人力車相繼跑來。兩人馬上隱到更暗處。人力車停在韓家門口,兩個戴著禮帽的男人下來,快速上臺階,大門默契地開了,兩人進入,大門馬上輕輕合上。
於阿黛:「快,拿下人力車伕,這兩個人跟進去的人有關係。」
特務輕聲應道:「是。」話音未落,兩個人就快速包抄過去,一人一個突然偷襲正準備走的人力車伕。誰知這兩人都非等閒之輩,發現情況不好,竟與於阿黛和特務格鬥起來。於阿黛急於取勝,然而根本無法取勝。韓家大門突然開了,剛才戴禮帽的兩人匆匆而出,向一個方向跑去。於阿黛急了,甩開車伕向兩個跑著的人追去,特務也趕快追來。
於阿黛大喊:「站住!」
她掏槍準備射擊,卻見得牆角突然拐出一個男人,一把拽住飛跑的男人,閃進了衚衕。
於阿黛清清楚楚聽見一句話:
「303,這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