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阿黛一連串的射擊,槍聲在深夜裡顯得格外刺耳。身後突然傳來特務的慘叫,於阿黛回頭,看見車伕撥出匕首正欲再紮下去,於阿黛開槍,打中車伕手臂,車伕匕首落地,被另一個車伕拉著跑去……
於阿黛扶起捂著胳膊坐在地上的特務:「怎麼樣?」
特務上氣不接下氣地說:「是、是303……我聽得一清二楚……」
303出現了,這訊息立刻讓肖鵬和廖雲山的神經繃了起來。半小時後,在醫院裡,醫生正在給特務包紮,廖雲山和肖鵬就匆匆趕到了。
於阿黛一見二人馬上立正:「特派員。肖隊長。」
廖雲山先表現出對特務的關心:「傷得怎麼樣?」
特務當然受寵若驚:「不重。特派員,都怨我,否則今天就抓到303了。」
廖雲山抬頭看一下肖鵬。肖鵬馬上盯問:「你說什麼?」
特務:「確實是303,我和於阿黛聽得一清二楚,要不是於阿黛為了救我,也許能抓住303。」
於阿黛卻說:「那是不可能的。我們只有兩個人,他們有備而來,若不是我槍裡剩下最後一顆子彈,秦江的命就沒了。」
肖鵬內心突然有一種說不出的複雜,他問:「303……你們憑什麼認定是303?」
特務說:「我把整個過程說一遍,隊長你就會知道,千真萬確,就是303……」
肖鵬心緒複雜,又不敢在廖雲山面前流露半分。他聽著特務繪聲繪色地訴說,悄聲叫過於阿黛,吩咐她去找章默美。然後,小心翼翼地陪著廖雲山處理眼前的事情。廖雲山不動聲色地聽完特務的彙報,安慰特務好好休息,然後和肖鵬走出醫院。在他的汽車旁,他才問:「肖鵬,你對於阿黛他們遭遇303,怎麼看?」
肖鵬說:「共產黨在爭取韓如潔,所以303出現在韓如潔家,這是完全可能的。但起碼……我是有問號的。」廖雲山眼波一閃:「噢?」肖鵬:「雖然當時情況緊急,援救303的人有可能脫口而出,可我心裡不知為什麼,總有那麼一點不踏實,擔心共產黨是聲東擊西,這是他們拿手的把戲。」
廖雲山點頭:「你說得有道理。」他拉開車門,又意味深長地補了一句:「也許,距離太近反而模糊,這個303可能就在儲漢君身邊,跟你肖鵬……相見不相識。」
肖鵬心中一緊,沒說話。他腦子裡馬上閃過於阿黛的話:「陳安向廖特派員報告,他認為肖昆是303。」
肖鵬斬釘截鐵地回答:「我會逐一地檢查常在儲漢君身邊的人今天晚上的行蹤。」
廖雲山說:「無論如何,在中共召開政協會議之前,必須抓住303,這是我給你的死命令,你可以不惜一切代價達到這個目的。」
肖鵬說:「是。特派員,我已命人明日在報上刊登儲蘭雲與特別行動隊政治教官陳安結婚的通告,這樣,儲漢君只有把女兒嫁給陳安。」
廖雲山點頭,上車:「好。」
趕回軍校,肖鵬推門走進自己的辦公室。在他身後出現章默美的聲音:「報告。」
肖鵬不等她站定,劈頭蓋腦地問道:「於阿黛告訴我,你和肖昆在一起,是嗎?」章默美點頭:「是的。」
肖鵬邊問章默美,邊仔細揣度章默美的態度:「是肖昆找你,還是你找肖昆的?」
章默美:「我依隊長指示,準備重返儲家,在儲家門外,偶遇從儲家出來的肖老闆,我為了躲他走得很急,結果暈在路邊,肖老闆知道我幾天沒吃飯了,就帶我去了西餐廳。」
肖鵬沉了一會兒問:「你打算什麼時候回到儲家?」章默美說:「今天晚上不行了。明天,無論想什麼辦法,我一定重返儲家。」
話這樣說了,章默美心裡就突然地一陣發酸。儲家,現在一定是一個難受的不眠之夜,而明天,他們見了我,又會是什麼態勢呢?
肖鵬看著章默美,他也看得出,這個女孩內心在激烈地爭戰著。他無可奈何地想,她真的不是個幹特工的材料……
正如章默美所想,儲家雖然看上去靜靜的,但沒有一個人睡得著。儲漢君正獨坐屋裡發呆,儲蘭雲出現在門口:「爸爸……」
儲漢君抬頭:「蘭雲……」儲蘭雲:「陳安是叛徒嗎?您告訴我實話。」儲漢君一聲嘆氣:「蘭雲,以你的幼稚,根本不能明白當前國內形勢的複雜。」儲蘭雲:「您別跟我說這樣模稜兩可的話,我要您明確回答我,陳安到底是不是叛徒!」
儲漢君心如刀絞無言以對,賈程程跟進來:「蘭雲,我想,該告訴你的事情,儲先生一定會告訴你。不該告訴你的,告訴你會讓你誤解,反而害了你。走吧,你今天經了那麼多事,也累了,要是睡不著,我陪你出去喝咖啡好嗎?」
儲蘭雲看著儲漢君,傷感地說:「爸爸,你太自私了,你為了自己,你為了不讓陳家在背後指責你,不惜犧牲我一生的幸福……」
儲蘭雲說不下去了,哽咽片刻:「如果陳安真的是個叛徒,我真不敢相信,不管他是哪家的叛徒,反正他是一個軟骨頭,你怎麼能把你親生的女兒嫁給這樣一個敗類呢!」
儲蘭雲說完哭著跑出去,賈程程看著儲漢君,儲漢君站起來,突然捂住心臟。
賈程程趕緊撲過來:「儲先生——」
儲漢君擺擺手:「我沒事,我沒事……」
賈程程擔心地說:「去醫院看看吧。」
儲漢君擺手:「我一個人呆會兒……」
賈程程只好退出,她憂心忡忡地看著儲漢君。
書房的燈熄了,儲漢君坐在黑暗之中,四下一片寂靜,只有儲蘭雲的哭聲一陣陣地傳來……
第二天一早,報紙上大幅刊登出儲漢君女兒儲蘭雲與國民黨陸軍高等指揮學校政治教官陳安結婚的通告。看著這張報紙,賈程程眉頭皺起來。儲漢君匆匆走進書房,一眼看見賈程程手裡的報紙,走過去拿起來看了一眼,放在桌子上。
賈程程說:「儲先生,過去我一直非常敬重您……」
儲漢君冷冷地打斷她的話:「從今以後,你可以不再敬重我。」
儲漢君說罷走出。賈程程非常失望。她呆望著窗外的樹影,樹影一動不動,像是凝固住了。突然,她聽見大門口傳來阿福和章默美爭執的聲音,一愣,便匆匆跑出去。
阿福緊緊把著門。
「小姐說你是個忘恩負義的小人,小姐說她永遠不想再見到你。你別再來了。」
章默美哀求著:「阿福叔,你讓我進去,我要向老爺和蘭雲道歉。」
阿福說:「默美,你別讓我為難行嗎?小姐的脾氣你不知道嗎?幹嗎還要自討苦吃?儲家不歡迎你!」
阿福說罷關上大門。賈程程就在大門合上的那一刻跑到了門口,她要出去,被阿福攔住:「賈小姐,我們小姐說了,你要是還跟章默美有來往,就不要再來儲家了。你自己看著辦吧。」
阿福說罷走了,賈程程還是開啟了大門,然而章默美已經不見蹤影了。
吃罷早飯,廖雲山也在看這份報紙。他很滿意:「登得好,篇幅也不錯。我倒要看看你儲漢君怎麼跟共產黨交待,怎麼收拾殘局。」
肖鵬一眼看見門外鬼鬼祟祟走過的陳安。他走到門口向外察看,只見陳安四顧無人,偷偷溜到徐傑生辦公室門口,輕輕敲門,然後推門進去了。
陳安當然是想來撈稻草的,他進門就畢恭畢敬地立正:「徐校長。」
徐傑生意外又反感地看著陳安:「有什麼事嗎?」
陳安壓低聲音:「有,是一件關乎於您的大事……」徐傑生說:「說吧。」他話音未落,何三順進來了,看見陳安,何三順蔑視地喝道:「你在這兒幹嗎?滾!」徐傑生冷淡地說:「他有事,讓他說。」
陳安見風頭不對,只好說:「改日吧。改日。」
他說著要走,門口出現了廖雲山擋住去路。
廖雲山笑著:「還是徐校長有親和力,陳安,你向徐校長來彙報什麼?」
陳安臉白了,急於出門,何三順一把揪住他。
徐傑生面不改色:「是我受儲先生之託叫他來的。」他揚聲:「何三順!」何三順一挺腰桿:「到!」徐傑生:「出去吧!」何三順聲音響亮透著得意:「是!」
何三順轉身,拉著陳安走了。
廖雲山看著何三順的背影說:「這個何三順呀,年紀也不小了……說句不好聽的,都是被你徐大校長慣出來的。」
徐傑生笑了一下:「你說得對,一點不難聽。如果你能做到愛兵如子,你就會明白,對兒子,無論多麼嚴厲,愛,永遠是根本。但你不會明白這一點的,因為在你心裡,你的兵就是你棋盤上的棋子,哪顆有用,哪顆用處更大一點,哪顆沒用,哪顆必須犧牲。說到底,無論被你重用還是被你犧牲的,都是棋子。」
廖雲山無奈地笑笑:「你我總是冤家路窄,總是狹路相逢,你徐傑生居功自傲,總裁拿你也莫可奈何,何況我哪。」
他也不等徐傑生招呼,自顧自坐下,拿起徐傑生煙盒的煙,目光落在桌面上的一張請柬上,他拿起來開啟看了一眼:「肖昆?徐校長要宴請肖昆?」
徐傑生從廖雲山手裡拿過請柬扔在一邊:「這是我和他私人交往,與工作無關。」
廖雲山不動聲色地吸了一口煙:「說點正事吧。離中共新政協只有不到兩個月的時間了,軍校已經停止招生,難道你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徐傑生:「就目前來看,只能守不能攻。儲漢君韓如潔這些第三方領袖還在上海沒有跟著共產黨北上,就算是我們的勝利吧。」
廖雲山陰陽怪氣地:「那只是一抬屁股的事,現在這些人沒動,只能說明他們還沒抬屁股,並不等於說不想抬。」
徐傑生一笑:「那你還能怎麼樣?儲漢君韓如潔這些人,家裡家外你都上了手段,該做不該做的你都做到了。總不能拿槍逼著他們,讓他們登上去臺灣的船吧?換句話說,這些人是能逼走的嗎?」徐傑生沉了一下,又說:「其實你心裡明白,如果儲漢君傾向共產黨,他就不會一直留在上海,堅持做國共和談的工作。這個人我很佩服,可以說,他是真正不偏不倚的第三方。如果讓我做決定,儲漢君的去留我決不勉強,尊重他就等於尊重我們自己……」
廖雲山聽不下去了,騰地站起來掐滅菸頭:「這就是你我永遠無法跨越的天塹!共軍過江在即,你能說出這樣沒有骨氣的話來,真是有辱黨國給你的榮譽!」
徐傑生臉冷下來:「哼,恰恰相反!」
廖雲山目露兇光:「上海雖然沒有硝煙戰火,同樣是戰場,是更殘酷的戰場!我們廝殺的不是血肉,是人心!」
徐傑生針鋒相對:「人心是廝殺出來的嗎?人心是捨生取義!是拱手相送!永遠都搶不來!」
廖雲山冷冷地看著徐傑生:「那麼你的意思,儲漢君這些人選擇共產黨就是捨生取義?你為什麼不說是棄暗投明呢?」
徐傑生:「那是兩回事。儲漢君韓如潔這些人無論選擇什麼,只能代表他們自己的立場,他們並不是決定誰是光明誰是黑暗的真理。」
「自欺欺人。」廖雲山不懷好意地看著徐傑生:「你應該把這些高見面呈總裁,而不是隻敢在我面前叫囂。」
徐傑生火了:「你怎麼知道我沒有面呈總裁?我若像你這樣蠅營狗苟,當年就不會如日中天時被下野軍校自甘寂寞!」
廖雲山:「好啊,你明人不做暗事,佩服。不過……」
徐傑生不想再聽了,擺手:「沒有什麼不過。道不同不相為謀。只是,當年來上海我義無返顧,如今誰也休想作奸犯科逼我離開上海。我徐傑生與上海共存亡。我要休息了。」
「你硬氣。好啊。」廖雲山拉開門,又站住:「我再糾正你一句,儲漢君韓如潔留在上海,並不是為了坐以待斃,很有可能正在與共產黨裡應外合圖謀策反!你推開窗戶聽聽外面的聲音吧,如果這樣的聲音都不能勾起你的戰場意識,你這個軍事家就徒有其名!」
廖雲山摔門走出。徐傑生坐下,倒出煙盒裡的煙,看了一眼,彷彿覺得這被廖雲山碰過的東西太髒,揉碎扔了。
廖雲山含著怒氣匆匆走到自己辦公室門口,看見站在門口忐忑不安等著他的陳安,廖雲山沉著臉一句話沒說,進了辦公室,陳安跟著進去。
陳安觀察著廖雲山:「特派員,我剛才……我剛才確實是被徐校長叫去訓話,他叫我,我不敢不去……」
廖雲山擺出一副誠懇的樣子:「陳安,一個人,總要有做人之本,你現在已經沒有這個本了,就變成這副樣子,恐怕連你自己都不會喜歡自己。所以,你要重新找到這個本,你才能重新做人。」
陳安點頭:「我知道,特派員。」
廖雲山蔑視地說:「你知道什麼?你什麼也不知道。你只知道陳儲兩家是世交,你是陳家獨子,儲漢君寧可背叛自己也不會有負你們陳家,對不對?」
陳安緊張地看著廖雲山,點點頭。廖雲山冷笑:「哼,幸好你還有這點指望。」
陳安囁嚅:「特派員……」見廖雲山不說話,陳安接著說:「這兩天我睡不著覺,一直在想,一點一滴地想,我敢認定,儲伯父並不是替303來接頭的……」廖雲山抬眼看陳安。陳安:「接頭之前,有天夜裡我偷偷翻儲伯父的保險櫃,想找到303的線索,被儲伯父發現了。當時無奈,我只好承認我是共產黨,等待跟303接頭。這事讓儲伯父十分警覺,303寄來那封接頭的信……才是儲伯父出現在接頭地點的原因。」廖雲山:「你確定?」陳安點頭:「確定。」
廖雲山琢磨著什麼,不說話。
陳安:「所以,接頭失敗,肯定是內部洩露了訊息……」
門外傳來肖鵬的聲音:「報告。」廖雲山:「進來。」陳安忙說:「特派員,那我……」廖雲山一揮手:「去吧。」
陳安和肖鵬擦肩而過,肖鵬看也不看他。
廖雲山看著肖鵬恨恨地說:「眼看著山河不復,還有人親痛仇快!哼,徐傑生他不明白,總裁的忍耐並不等於縱容……」
廖雲山沒說出後半句,肖鵬觀察著廖雲山,也不敢貿然說話。廖雲山憂心忡忡地看著窗外。
半晌,肖鵬小心翼翼地彙報:「我已經派人調查了,這次遊行的發起人是韓如潔,共產黨趁機興風作浪,現在波及面越來越廣,各路親共分子推波助瀾,大有落井下石之勢,建議特派員……決不能姑息。」
廖雲山不回頭:「讓韓如潔先鬧騰吧,小不忍亂大謀。總要讓她把心裡憋的這口氣出掉,否則貿然行動,只會事與願違。」
肖鵬說:「可是這些親共分子太猖狂了,根本無視黨國政府的存在。」
廖雲山苦笑,悲涼地說:「這就是虎落平原遭犬欺。如今……哼,今非昔比。可惜了你呀肖鵬,黨國派你出去深造三年,回來卻沒有用武之地。」
他的話也勾出肖鵬心中的悲苦。肖鵬沒說話,也說不出話,他也把目光投向了窗外。窗外是一片陰霾的天空,連只鳥都沒有。
好半天,肖鵬才說:「我不覺得可惜,我只會加倍效忠,決不辜負特派員對我的栽培,肖鵬誓與黨國共存亡。」
廖雲山悲涼地說:「這也是我們唯一能做的了。我相信,我沒有看錯你。」他沉了一會兒,嘆口氣:「世道險惡見人心,過去無論說得多好聽,現在,在冷酷的事實面前,某些人的嘴臉暴露無遺。你還不知道,共產黨剛宣佈了六十名戰犯名單,不僅總裁,連中山先生的公子孫科先生,也名列其中。共產黨的猖狂是因為他們認為勝券在握,所以才有恃無恐……不要說親共分子,眼前這個徐傑生,不就是在替共產黨拍手稱快嗎?」
廖雲山觀察著肖鵬,把話題一轉:「肖昆沒跟你說他接下來的打算嗎?」
肖鵬有點蒙:「什麼打算?」
廖雲山:「共軍渡江之後,上海很快就會成了一座孤城。肖昆生意做得這麼大,又有你這個黨國精英的弟弟,難道……他會等著共產黨來了共產共妻?他怎麼可能沒有打算。」
肖鵬說:「我倒是問過他,他未置可否。父母非常固執,何去何從……恐怕肖昆也做不了他們的主。」
廖雲山:「還是要早做打算,以免將來掣肘被動。」
肖鵬被感動了:「我一定把特派員的關懷轉告家兄。」
「那倒不必。肖昆是個精明強悍的生意人……」廖雲山笑著轉向肖鵬:「要我看,掌控大局的能力只有在你之上,你別把他想簡單了。」
肖鵬心裡一動,不禁有點慌。
廖雲山:「你是我的得意弟子,肖昆是你哥哥,我和肖昆沒有理由不成為朋友。要是方便,我想請肖昆一起吃頓便飯,敘敘家常。」
肖鵬立正:「沒有問題,肖鵬替家兄感謝特派員的盛情邀請。」
肖鵬從廖雲山辦公室出來,興沖沖急匆匆下樓。廖雲山的邀請對於他來說,是個意外的驚喜。可他不知道,他剛走出,廖雲山就現身在門口,看著肖鵬背影的眼神里陰霾密佈。此時肖鵬正與上樓的何三順碰上,兩人都慢下來,何三順眼裡透著仇恨,肖鵬眼裡透著不屑。肖鵬接著下樓,匆匆走向樓門。
何三順回頭,咬牙切齒自語:「此仇不報我誓不為人。」
何三順接著上樓,卻正看見陳安趁著樓道沒人,快速向徐傑生辦公室靠近。何三順站住了。
他厭惡地說:「你幹嗎像個蒼蠅似的在樓道來回打轉?巡邏嗎?」陳安忙賠笑臉:「啊,不是。」何三順走到陳安面前,看看陳安,又看看樓道,又看看徐傑生和廖雲山的門:「你在奉命監視校長?」
陳安緊張地看著何三順,搖頭:「沒有。」
何三順一把拎起陳安把他頂在牆上:「我拍死你比拍死蒼蠅還容易,知道嗎?」
陳安不語。何三順放下陳安:「馬上滾,不許出現在我的視線範圍內。」
陳安沒說話,轉身走了。他的神情倒讓何三順起了疑心。他狐疑地看著陳安背影消失,走到徐傑生辦公室門前:「報告。」然後推門進去。
徐傑生看見他,把那張請柬扔在桌上:「我正要找你。把這張請柬給肖昆送去。」
何三順一愣:「您說什麼?」徐傑生:「把這張請柬給肖昆送去。」何三順真的愣住了:「為什麼?」徐傑生:「你這條命是肖昆救的,如果沒有他,肖鵬不會放過你。不管肖昆出於什麼目的,我不能視而不見,今天晚上,我要請他吃飯,當面謝謝他。」
何三順梗著脖子:「我不去!這樣兩面三刀的小人,校長何必上他的當?」
徐傑生:「沒見到他,沒聽見他說什麼,你怎麼能知道他的目的是什麼?上不上當,上什麼當,也得見了面再說。」
何三順要說什麼被徐傑生制止:「別再廢話了。送去。」
何三順梗著脖子站在那兒,徐傑生似沒看見他,接著幹自己的事。何三順站了一會兒,一咬牙,走到桌前拿起請柬往出走。
徐傑生在他背後說:「不許犯混聽見了嗎?」
何三順只好答應:「聽見了。」
肖昆母親走進肖昆的商行,輕輕拍拍櫃檯:「雙全,大少爺在嗎?」正算賬的王雙全抬頭,很是意外:「喲,太太。您怎麼事先也不來個電話呀?」他說著起身朝肖昆辦公室跑去:「大少爺,太太來啦——」
肖昆聞聲出來,迎向母親:「媽,怎麼也不來個電話就過來了?」母親不冷不熱地說:「打電話你接嗎?」肖昆尷尬地笑了笑,扶著母親進了辦公室。
肖母坐下,嗔怪道:「從上次肖鵬回家不歡而散,你就一個電話不往家打也不回去了。這不,你爸坐不住了,讓我過來看看你。」
肖昆關上房門,為母親倒水。
肖母接過茶杯:「你爸硬氣了一輩子,只在你面前肯低下頭。你呀,真是年齡越大越不知道體諒父母了。」
肖昆笑著岔開話:「我給您沏杯咖啡嚐嚐?」
母親:「我可喝不慣那東西。」她傷感道:「你爸老了,身體又這樣了,昆兒,你不能不體諒他呀。」
肖昆點頭:「我知道。可是媽……」母親抬手攔住肖昆:「別可是什麼了。我知道你要說什麼。肖鵬母子就是你的心病,我也看透了,要是不讓他們母子相見,你怕是會恨我們一輩子……」
肖昆叫了一聲:「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