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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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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子倆一時都沒話,屋子裡的空氣凝重起來了。

母親緩和了口氣:「算啦,我也想通了。你看看咱們家周圍的鄉紳,走的走逃的逃,地便宜得就像白送一樣……」

她嘆口氣:「這兩天我一直勸你爸,我們也不能不做打算了。這個時候,怎麼能跟肖鵬鬧翻?我好說歹說,他總算讓了一步,你爸同意後天他過生日那天,讓你帶著肖鵬回去祝壽。」

肖昆心中一喜:「真的?」

母親繃起臉:「你一定要告誡肖鵬,千萬別再惹翻了你爸,如果他們再翻臉,就真的無法收場了,那樣的話,你爸一定會置肖鵬和沈星梅於死地的,你爸手裡有沈星梅通共的證據,她那個遠房表兄是共產黨裡挺大的頭兒哪。」

肖昆心情又沉重起來,點點頭:「我一定說服二弟。」

母親又說:「但你必須答應,在你爸同意之前,決不能讓肖鵬知道沈星梅還活著,我們這個家可經不起折騰了,知道嗎?」見肖昆沒說話,母親又說:「昆兒,如果肖鵬知道沈星梅還活著,如果他們母子相見了,肖鵬會幹出什麼,你就根本無法控制了,你也就傷了你爸的心,後果不堪設想呀。你一定要聽媽的話,不能衝動。有些事,不是著急就能解決的。」

肖昆嘆口氣:「這個道理我能不明白嗎?如果不明白,我就不會煞費苦心地瞞著二孃和肖鵬了。」

母親:「只有這次肖鵬讓一步,緩和下來,剩下的事,才有可能解決了,你明白嗎?」肖昆:「我明白。」母親:「家裡是沒有理可講的。要是講理,誰都有理,所以,只有做小輩的給長輩賠禮讓步。」

肖昆說:「媽,我錯怪你了。」

母親:「我和你爸就你這麼一個兒子,我們哪能不為你好。只是,肖鵬的脾氣你也瞭解,你爸和肖鵬合在一塊,就是一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爆炸的地雷。想著……就讓我睡不著覺啊。」

她說完就向門外走,肖昆忙說:「媽,吃了飯再走吧。」

母親:「我哪放心把你爸一個人扔在家裡?我得趕緊回去。」

肖昆送母親出門:「那,讓雙全送送您。我正好也要出去,用車捎您一段。」

母子倆說著走出去。他們誰也沒想到,事有湊巧,他們走了不一會兒,肖鵬一腳跨進店裡。

夥計忙迎上來:「二少爺來啦。」肖鵬四下看看:「王雙全呢?」夥計說:「掌櫃的去送太太了。我們老闆也出去了。」肖鵬心裡動了一下:「說什麼時候回來了嗎?」夥計賠著笑:「沒說。」

肖鵬剛要轉身,賈程程從大門外進來了。

肖鵬不冷不熱地點點頭:「賈小姐。」

賈程程微笑著:「在等肖老闆?你進屋裡等吧,我去幫你找找看,應該沒走遠。」

肖鵬說:「不必了。」他說著往辦公室門口走,又停下來看著賈程程,諷刺地問:「你和肖昆輪船上勇救儲蘭雲,儲漢君沒給你們獎賞嗎?」

賈程程也不冷不熱地反擊:「難道你做事就是為了得獎賞嗎?」

肖鵬冷笑一聲:「我為黨國盡忠,目的顯而易見。你和肖昆這樣上躥下跳聲嘶力竭的,真正的目的是什麼?恐怕你不敢說出來,那麼就難免讓人浮想聯翩了。」

賈程程:「我忠於良知,我所做的一切都問心無愧,你能這麼說嗎?除非你認為,達到你需要的目的可以不擇手段。要是那樣的話,你就和陳安無異,是一類貨色。」

肖鵬被戳中心事,不禁惱怒:「你——」

賈程程根本不理他,轉身往出走,與進來的肖昆碰上。

肖昆:「程程……」他馬上看見了肖鵬,一愣:「二弟?」

肖鵬的目光仍在賈程程身上。這讓肖昆不禁回頭看了賈程程一眼:「程程,你稍等一下,我有事跟你說。」賈程程:「好的。」說著回身,見肖鵬仍在用冷冷的目光看著她,然而那種冷的背後,透著一種心痛的、難以割捨的情感。這讓賈程程心痛一下,她迴避了肖鵬的目光,走進會客室。

肖昆再次叫:「二弟。」

肖鵬這才從心情中醒來,冷淡地說:「肖老闆生意挺忙啊。」

肖昆笑笑:「進屋說吧。」

兩人進了肖昆辦公室。肖鵬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冷冷地看著肖昆。肖昆迎著他的目光:「我正要去找你,剛才媽來了……」

肖鵬根本不想聽,馬上站起來打斷肖昆的話:「我來找你有正事。」

肖昆溫和地說:「啊,那你先說吧。」肖鵬在屋裡來回走了兩圈,停下來看著肖昆:「你把儲蘭雲從船上拽下來了,你知道給我帶來的後果是什麼嗎?」

肖昆平靜地說:「你就不該那麼做。」

肖鵬冷笑:「你可以向我咆哮,因為你是我哥,你認為我拿你沒辦法。你可以肆無忌憚地毀我、害我,直到把我推進深淵,是嗎?」

肖昆:「不是!」肖鵬:「不是?哼,你可以說不是,但不能用嘴說,得用事實說話。」肖昆仍然平靜地看著肖鵬:「我會用事實說話的。」肖鵬盯著肖昆:「那好,我現在就給你一個用事實說話的機會。」

肖昆看著肖鵬。

肖鵬:「廖特派員賞光,請你今晚七點在國際飯店吃飯,敘敘家常。」

肖昆面無表情,沒說話,走向辦公桌收拾報紙。肖鵬看著他,忍著心中不快:「你不會沒有聽見吧?」

肖昆抬頭:「我聽見了。」肖鵬:「那你為什麼不說話?」

肖昆:「我是在想,怎麼跟你說。」肖鵬一愣:「你不想去?」

肖昆點頭:「對。」

他那平靜而又堅決的語氣激怒了肖鵬,肖鵬按捺著胸中怒火問:「為什麼?」

肖昆坐下:「如果你能冷靜下來聽我說,我就說。如果你不能冷靜下來聽我說,我就不想說。」

肖鵬強按萬丈怒火:「好吧,你說。」

肖昆說:「其實我一直想跟你說這件事,遲遲張不開嘴的原因,是我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一個你能聽得進去我的話的機會。」肖鵬打斷他:「肖昆,希望你直截了當,我不需要你繞東繞西!」肖昆:「好吧。我確實買了那批藥,也確實用徐校長籤的通行證發了那批藥,這些都是我主動的。徐校長和何三順並沒有對不起我,也沒有利用我推卸責任。害我害你的人,是廖雲山。藥品被扣是有預謀的,廖雲山想一箭三雕,既收服了你,打壓了徐校長的威風,也除掉了我和何三順。二弟,你一直在被廖雲山利用和暗算!要是你能靜下心來,我就詳細分析給你聽。」

肖鵬難以置信地看著肖昆:「你給我打住吧肖昆!要不是我親耳聽見,我做夢都想不到,這些忘恩負義的話能從你的嘴裡說出來。如果沒有廖特派員,你肖昆恐怕早就身首異處了!往共軍解放區發違禁藥品是什麼?是死罪!特派員念你是我長兄的情分才一筆勾銷的!不領情不道謝也罷,你竟然能說出如此惡毒的話來!你還是個人嗎?」

肖昆痛心地說:「肖鵬,你太糊塗了!你被廖雲山賣了還在幫他數錢。知道你為什麼這麼糊塗嗎?就因為你過於急功近利,爭切希望出人頭地的心思障你眼目!你忠心耿耿地把廖雲山當成你往上升遷的靠山,廖雲山也就是利用了你這一點!你已經成了他害人的工具了,你怎麼這麼執迷不悟啊?二弟,兼聽則明,你能不能靜下心來好好聽我給你分析清楚?」

肖鵬嘶喊著:「不能!我是廖特派員的工具,還是你肖昆為非作歹遮掩自己本來面目的工具?從起初車站與陳安擦肩而過,到追查韓光死因,到現在攔截儲蘭雲去臺灣,一次又一次,你肖昆的所作所為對我這個弟弟意味著什麼,你以為我不去深想就沒有人深想嗎?你是害我還是愛我?你還想騙我到什麼時候?」

肖昆:「冷靜一點肖鵬,冷靜一點好嗎?」肖鵬絕望地看著肖昆:「我的心已經靜到了不該靜的程度,若非如此,我怎麼能夠被303一次次戲弄玩於掌中?肖昆,若沒有兄弟之情障我眼目,使我不能心明眼亮,我不可能被動如此,你明白嗎?我肖鵬從來沒有這樣失敗過,失敗的原因是我用自己的前途性命在保護你,你能明白嗎?你不明白!如果你明白,你就不能說出這樣傷害我的話!拒絕廖特派員的邀請你知道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你肖昆恩將仇報,跟廖特派員撕破臉皮,置我於不顧。意味著你所說的兄弟之情只是利用我的藉口,還意味著……你,可能就是那個蒙著臉跟我們捉迷藏的303!」肖鵬一字一頓地說:「因為,陳安那個叛徒早就供出了……你就是303。」

肖昆的心像被狠狠一擊,但他臉上仍然平靜如水。

肖鵬指著自己:「是我,是我費盡心機,厚著臉皮,在特派員面前裝糊塗,拖延時間,急迫地希望你能幡然悔悟!你明白嗎?」

肖昆的心被肖鵬痛徹心扉的話砸得亂七八糟,然而在看著肖鵬的時候,他的心又漸漸冷靜平復下來:「肖鵬,你說的這些事,我不是全能聽明白。但我唯一明白的是,你對我這個哥哥的深厚感情……」看著肖鵬痛苦的目光,肖昆很艱難地陳述著:「但我不願意在你我兄弟感情裡夾雜其它成分。我們的血緣關係不能被廖雲山的這頓飯分離。無論什麼時候,你都是我弟弟,我不會背叛我們的兄弟感情。」

肖鵬氣得顫抖:「你可真會裝糊塗啊肖昆,我真是小看了你。如果我告訴你,這頓飯對我來說非常重要,關係我的前途命運,就算你幫我的忙,就算我求你去敷衍一下,你也要拒絕嗎?」

肖昆心如刀絞:「我還是過去跟你說過的那句話,脫了這身衣服跟我做生意。你只能比現在強,不會比現在差。」

肖鵬徹底絕望了,他久久看著肖昆:「我突然發現,我並不瞭解你,我從來就沒有了解過……」

就在這個劍拔弩張的時候,門外突然傳來王雙全的聲音:「何副官來了?貴客呀!我去向肖老闆通報……」

王雙全的話音未落,門被何三順一腳踢開。看見肖鵬站在屋裡,何三順愣了一下,馬上笑了起來:「肖隊長,想不到吧,我們會在這個地方見面了。」

肖昆和肖鵬都沒說話,看著何三順。

何三順從兜裡掏出那張請柬,用兩個指頭夾著看著肖昆:「徐校長說了,你救了我有功,今晚七點在國際飯店牡丹廳設宴犒勞你。還不快接著。」

肖昆和肖鵬同時一驚。肖鵬看著肖昆:「肖昆,如果你還是我哥哥,如果,你曾經對我的關懷都是真的,如果,你不想把我推向深淵,你就把它撕了。」

何三順笑:「那是我求之不得的!」

肖昆當然知道,為了自己肩負的重任,自己必須收下這個請柬,然而,面對弟弟絕望的目光,他此時此刻真是心如刀絞五內俱焚。

何三順邁進一步,走到肖昆面前,把請柬舉在肖昆眼前,挑釁嘲弄地說:「撕了它吧。為了讓我看得起你,如果你肖昆還記得自己是個男人,我求你了,撕了它。」

肖鵬怒火萬丈,他上前一步欲搶請柬,何三順一下舉直了胳膊:「哎肖鵬,這可是違規,怎麼,總不會你們兄弟倆加在一起,才是一個男人吧?」

肖鵬盯著肖昆,艱難地說:「好吧,你看清楚了。今天,在我和何三順之間,你選一個……」

此時此刻,在一瞬間,肖昆已下了決心。儘管這決心令他非常痛苦,但是,作為一名堅強的共產黨人,他別無選擇。

肖昆:「肖鵬,正像我剛才跟你說的,你我兄弟的血緣關係是怎麼都不能割捨的,不應該攙雜其它成分,不應該有廖雲山的邀請,也不應該有徐傑生的請柬。不應該被任何東西分離背叛……」

肖昆一把拿下何三順舉著的請柬:「肖昆感謝徐校長的邀請,我一定赴宴。」

何三順哈哈大笑轉向肖鵬:「看見了吧姓肖的,當著你的面他都這麼沒種,你算什麼?」何三順狠狠往地上吐了口痰:「充其量,就是我嘴裡的一口痰。」

肖昆忍無可忍,拉開門:「何三順,你給我出去!」

肖鵬如面臨天崩地裂般的眩暈,心被破碎,鮮血橫流,他看著肖昆,甚至瞬間沒了悲喜哀愁。

何三順得意極了,看看肖昆,又看看肖鵬:「今天我總算明白了,什麼叫小人之爭,什麼叫快意恩仇。告辭了。」

何三順摔門而去,門撞上的聲音久久不停。肖鵬緩緩轉身,欲出。肖昆一把拉住肖鵬,痛苦萬狀:「二弟——」

肖鵬心已死,他緩緩地說:「如果你不是我哥哥,我早已經一槍崩了你……」

肖昆死死拽住他,忍住哽咽的聲音:「你記住,無論什麼時候,我都不會拋棄你……一定會有那一天,你徹底明白我對你的感情……」

肖鵬突然轉頭看著肖昆:「你還在用親情迷惑我嗎肖昆?迷惑我犧牲我利用我,然後,換取你自己需要的利益。我恨你。我希望你永遠記住這句話……」

肖昆心痛如絞:「二弟……」

彷彿一切都消失了。不好不壞的天氣,門外喧囂的街市,遠處正進行著的戰爭……只剩下了割裂心扉的親情。肖昆拿著請柬,呆呆地站在屋中央,賈程程進來,走到肖昆面前。

看著心碎的肖昆,賈程程心如刀絞,她聲音顫抖地問:「我們……為什麼這麼難……」

肖昆舉起手中的請柬,艱難地說:「差一點,就差那麼一點……我就拒絕了……」

賈程程一把抱住肖昆隱忍著失聲痛哭:「我們為什麼那麼難?!」

肖昆一動不動,手中的請柬掉在地上。

遠處傳來隱隱的口號聲。肖鵬的車從巷道拐出,車速極快。心情煩躁的他欲向左拐,突然看見了遊行的隊伍,稍一愣怔,他突然又打輪向遊行隊伍走來的方向直衝過去。他瘋了!他要宣洩!肖鵬的車飛快地向遊行隊伍開去,急剎在遊行隊伍前面,肖鵬臉色難看地從車裡下來,站在路中間,面向迎面走來的遊行隊伍。肖鵬冷冷看著向他走來的人們,眼中冒著火。遊行隊伍越走越近,孫萬剛走在最前面,他迎著肖鵬,絲毫沒有退縮的意思,邊走邊持續不斷揮臂高呼口號。

「反對內戰!」

「爭取和平!」

孫萬剛已走到肖鵬眼前。肖鵬咬牙切齒地指著孫萬剛:「你!給我閉嘴!」

孫萬剛毫不畏懼,振臂高呼:「抗議政府暴行!」

孫萬剛聲音剛落,肖鵬衝上去一拳打在孫萬剛臉上,孫萬剛摔向後面的隊伍,隊伍頓時亂了。

「你為什麼打人?」人群怒喊著。肖鵬一言不發,又一拳狠狠打在一個男青年臉上,男青年頓時滿臉是血向後仰去。

「打人啦——軍警打人啦——」

隊伍裡衝出一批憤怒的男青年撲向肖鵬,肖鵬瘋了一樣與七八個男青年廝打起來,路邊的警察已不見蹤影。章默美在人群中拼命向肖鵬跑來。街角察看的何三順一仰下巴,三四個穿著便衣的男人凶神惡煞般撲向肖鵬。

此時的學生根本不敵肖鵬,已被肖鵬打得七零八落。孫萬剛攔阻衝向肖鵬的其他男青年:「不能還手,我們不能還手——」

何三順指使的三四名男人已推開跟肖鵬廝打不過的男學生撲向肖鵬,這三四個男人各有功夫,肖鵬卻越戰越勇,就在其中一個人撥出匕首欲下狠手時,肖鵬迅雷不及掩耳地把男人打倒在地,撥出槍便擊中男人胸膛。槍聲一響,人群一下亂了!路邊傳來尖利的哨聲,與肖鵬廝打的幾個男人陸續跑了。何三順也悄悄跑了。

肖鵬嘴角流著血,狠狠吐了口嘴裡的血沫,轉身踉踉蹌蹌地上車,車開走了。

門半掩著,肖昆心情沉重,神情黯然地獨自坐在屋內發愣。這時,響起輕輕的敲門聲。

肖昆以為是賈程程,沒回頭,有氣無力地問:「怎麼又回來了?」

章默美輕輕推開門進來:「肖老闆,是我。」

肖昆強打精神站起來:「噢,是默美,快進來。」

章默美看出肖昆精神不佳:「肖老闆……您身體不舒服嗎?」肖昆:「是有點頭疼。快請坐吧。」章默美坐下,肖昆問:「喝點什麼?咖啡,還是茶?」

章默美說:「我什麼也不喝了,我是來……」電話鈴突然響了,肖昆:「請稍等一下。」他接了電話,是儲漢君:「肖昆,剛才默美來家裡,阿福沒讓進門。我想,她一定會去找你。默美這樣做用意是什麼,你我都清楚。她曾經是個單純的孩子,如今變得這樣冷酷無情。肖昆,你什麼都不要答應,不要難為自己,我會親自跟她談的。」

章默美專注聽著,電話裡的聲音清晰可聞,她臉上的神情變了。

肖昆看看她:「有些事……您可能誤會了。見面再跟您細說吧。好,再見。」他掛上電話,有意轉移話題:「我還是給你沏杯咖啡吧,我這兒有別人剛送的藍山咖啡,你嚐嚐,準跟你平時在咖啡館裡喝的不一樣。」

章默美站起來:「肖老闆,你身體不舒服,我不打擾你了,我走了。」

肖昆:「你看,我已經把咖啡放杯子裡了,你怎麼也得喝了再走啊,坐下吧。」

章默美猶豫了一下,還是坐下了。

肖昆沏咖啡,他的手在抖動著,拿不穩熱水壺,水有少部分灑出。章默美感覺到了肖昆的異樣,走到他面前,接過肖昆手裡的水壺:「肖老闆,你怎麼了?」

肖昆坐下,沉了片刻:「心臟有點不舒服。」章默美忙說:「我陪你去醫院吧。」肖昆擺擺手:「靜一會兒就好了。」

他給章默美端過咖啡:「嚐嚐。真的很好喝。」

章默美心裡有些不是滋味:「我來。」她端起咖啡輕啜了一口,點頭:「很香。」

肖昆強打精神:「和你平時喝的不一樣吧?」

章默美放下咖啡,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其實……我不太懂得喝咖啡,這是第一次喝。」

肖昆看著章默美:「一個女孩子不虛榮,是非常難得的品質啊。」

章默美被肖昆說得難為情,站起來:「要是肖老闆不需要我陪著去醫院,我就告辭了。」

肖昆:「先別走,你把咖啡喝完,讓我靜一會兒,一會兒就行。」

章默美焦急地說:「你的臉色太難看了,我去……我去幫你找點藥吧。」

肖昆拽住章默美:「沒事,真的。」電話鈴又響了,肖昆拿起電話:「喂……」

章默美看著肖昆的背影,感情和理智的天秤又找不準了,她想起自己跟肖鵬說的話:「你記住,我一定要抓到303給你看看,我要讓你後悔。」

章默美開啟門,輕輕走出去……

何三順意氣風發地從徐傑生辦公室出來,正準備走,一眼看見牆角剛縮回去的陳安。心情大好的何三順並沒有罵陳安,收回身子,吹著輕鬆的口哨向樓下走去。看見樓道里走向自己辦公室的廖雲山,何三順靈機一動,迎著廖雲山走去:「廖特派員,有件事,我想當面秉告。」

廖雲山面帶笑容:「好啊。」

兩人一先一後進了廖雲山辦公室。門剛關上,縮在牆角的陳安一下冒出,左右環顧無人,蹭地躥出來,三步並兩步跑向徐傑生辦公室,輕輕敲了兩下門,然後快速閃進了徐傑生的辦公室。

看見陳安像鬼影似的閃了進來,徐傑生狐疑地皺起眉頭:「陳安,你鬼鬼祟祟一次又一次往我這鑽,有什麼目的嗎?」陳安點了點頭。徐傑生放下筆抬起身子:「那你說吧。」

見陳安警覺地四下打量,徐傑生一笑:「放心吧,我這兒沒有人竊聽,你大膽說吧。」

陳安說:「徐校長,我知道,你看不起我……」徐傑生把筆扔在一邊:「沒正事你出去吧。」陳安忙說:「可我,卻在冒死保護你。」

徐傑生一愣:「什麼意思?」

陳安看看門口,走到徐傑生面前,低聲:「來上海之前,武漢共產黨負責人親口向我交待,與303接頭之後,協助303完成兩項任務,一是爭取儲漢君北上參加新政協;二是爭取您北上參加中共新政協……」

徐傑生大吃一驚,抬頭看陳安。陳安忙說:「我若有半句謊話,天打五雷劈。我知道,我是個軟骨頭,我怕死,所以我交待了跟303接頭的事。但事到如今,303毛髮無損,說明他非常地狡猾老道,寧可犧牲您,他也不會犧牲自己。所以,爭取您北上這件事,我冒死瞞了下來。雖然爭取您是共產黨的一廂情願,您並不知情,但我非常明白,一旦我交代了這件事,矇在鼓裡的您……會處於萬分危險之中……」

徐傑生沉默不語。

陳安:「請您相信我,我陳安有一千個一萬個不是,但在這件事上,我是問心無愧的。我走了。」

陳安欲走,見徐傑生並沒攔,又站住:「徐校長,希望看在我對您赤膽忠心的份上,收留我……」

徐傑生一擺手:「你出去吧,我知道了。」

陳安:「從今以後,我、我就靠您了。」

陳安說完走出,徐傑生緩緩坐下,這個訊息帶給他的震動非同小可,他怔怔地想著,許多事情一下子閃回到眼前。特別是剛才何三順向他彙報的話又在他耳邊響起了:「那個孬種情願當著肖鵬的面,忍受我胯下之辱……」「肖昆那個王八蛋為什麼要救我……」

徐傑生彷彿恍然間明白了什麼,他站起來在屋裡來回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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