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程程心急如焚,不斷催促車伕:「快一點,我有急事,走這條路,這條路近……」車伕按她的指引拐進巷子抄近路,卻與另一巷子拐出的車撞在一起,賈程程從車上摔出……
醫院樓道里瀰漫著煙霧,凌亂不堪,大家東跑西竄,誰也沒注意到陳安從病房出來,快速離去。幾乎是擦身而過,沈奪的車停在醫院門前,沈奪下車,向醫院走去,卻見醫院裡不斷有人跑出來。有人邊跑邊喊:「別進去了,裡面有人扔炸彈了——」沈奪一愣,快步走進樓裡。他剛進樓不多時,賈程程坐的人力車也到了,賈程程匆忙下車,一瘸一拐地向樓裡跑去。樓道里的煙霧基本散去,拿著滅火器的醫護人員差點和匆匆跑來的沈奪撞上,沈奪推開人,一步跨進病房。病床上的二孃圓睜雙目早已氣絕,沈奪難以置信地呆愣在門口,片刻,撲到母親床前,肝腸欲裂地喊出來:「媽——」
樓道里,賈程程一瘸一拐地扶著牆向病房跑來,她看見醫生和護士都衝進二孃病房,知道出事了,咬牙又加快了腳步。
醫生察看二孃,之後轉過身對沈奪說:「沈先生,您母親是……」沈奪臉上青筋畢露:「是什麼?」醫生嚇得臉色蒼白:「是被人所害,窒息而死。」沈奪看著醫生,突然一把掏出槍頂在醫生腦門:「你為什麼沒守住我媽?你為什麼讓人害死了她?為什麼——」醫生嚇得哆嗦:「有人……在衛生間裡扔了炸彈……」沈奪開啟保險,大吼:「我要讓你給我媽償命!」護士們嚇傻了,結結巴巴地勸阻著:「別……別……」賈程程衝進來了:「住手!」
醫生嚇得癱倒在地,護士們趕緊抬著醫生出去,沈奪轉過來看著摔得滿身泥土的賈程程。賈程程顧不上理他,奔至床前,卻見二孃已合上眼睛,她不禁痛苦地叫了一聲:「二孃!」
沈奪一把揪起賈程程,目光凝聚著仇恨:「這事是肖昆乾的嗎?你給我說實話。」賈程程悲憤地說:「這是一個陰謀!你知道我為什麼摔成這樣趕到這兒嗎?因為我是接到一個自稱看護二孃的護士打來的電話,說二孃病危,她讓我趕緊來醫院!如果不是我太著急,以至於車翻了,我應該在你之前出現在這間病房。如果那樣,我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肖鵬,我敢說,這個人也給肖昆打過同樣的電話,只是肖昆今天回家安葬父親,這個人的計劃落空了。這是陷害肖昆和我的陰謀!」沈奪咬牙切齒地問:「那麼你說,這個人為什麼要陷害你和肖昆?」賈程程被問住了。沈奪盯著她:「除了你和肖昆,有誰會害怕我母親甦醒過來,說出三年前所謂暴病身亡的真相?!你說——」賈程程說:「肖鵬,你聽我說。這三年是肖昆在撫養二孃!如果沒有肖昆,二孃早已不在人世了。是肖昆拼死在你爸爸面前救下二孃……」沈奪打斷賈程程:「為什麼?」賈程程說:「因為……」沈奪步步緊逼:「肖昆做了這樣的好事,為什麼還要瞞著我?你能解釋嗎?你想怎麼解釋?!你還要怎麼騙我,你這個可恥的女人!」
「因為……二孃……」賈程程愣愣地看著沈奪。然而賈程程不能說出來,在沈奪仇恨的目光裡,賈程程生生咽回了想說的話。沈奪悲憤滿腔:「賈小姐,我不得不感嘆,你可真會編故事啊。你再接著編,我看你還能編出什麼來!」賈程程只能艱難地爭辯:「我不是在編故事!肖鵬你不能把仇恨再對準肖昆了!若不是三年前,肖昆不惜與你父親決裂保住了二孃,也就沒有你們今日能夠相見……」
賈程程話沒說完,沈奪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揚手狠狠地抽在賈程程臉上。賈程程被打蒙了,她捂著臉看著沈奪,眼淚大滴大滴地落下。她咬緊了牙關,最後看了一眼沈奪,目光裡滿是深深的絕望,然後,轉身而去。沈奪也被自己的舉動驚呆了,他踉踉蹌蹌地走到母親床前,跌坐在椅子上。
章默美攥著一塊毛巾走進賈程程的房間,遞給賈程程:「再換一塊,我剛冰過的。」賈程程拿下臉上的毛巾,章默美又把冰毛巾敷在賈程程臉上,賈程程用手捂著。章默美看著她:「沈隊長怎麼能這麼狠?」賈程程淡淡地說:「我能理解他。二孃死得太慘了。她是被人用枕頭活活捂死的,到死眼睛都沒有閉上。」章默美坐在賈程程對面:「你有沒有想過,是誰殺了二孃?」賈程程沉默了一陣:「想過。又確實想不出個頭緒。」章默美說:「我剛才在廚房給你冰毛巾,一直在想這事。我懷疑一個人。」賈程程一驚:「誰?」章默美低聲:「陳安。」賈程程的眉頭鎖緊了:「他?」章默美說:「蘭雲在報上發了解除婚約的宣告之後,專門去隊裡找了趟陳安。她當著我和隊長的面罵了陳安,話都說絕了。」
賈程程思索著:「可這和二孃有什麼關係?陳安要恨也是恨蘭雲,殺二孃是為什麼?」章默美說:「陳安心裡非常恨隊長。因為隊長對這個叛徒十分鄙視,經常當著大家的面侮辱他。」賈程程痛心地說:「陳安要是做出這樣的事,真是禽獸不如了。現在肖鵬認定是肖昆殺了二孃,沒有確鑿證據,我們的分析沒有任何意義。」
章默美琢磨著什麼,沒說話。
心急如焚的肖昆趕回了家裡。一進門,他就看到母親坐在點滿蠟燭的靈堂裡。肖昆衝進靈堂:「媽。」母親似沒聽見。肖昆衝到她面前,一把拉住她:「媽!」母親這才緩緩轉頭看肖昆,肖昆急急地說:「二孃被人害死了。肖鵬認為是我乾的,在他平靜下來之前,您跟我一起住。我們這個家不能再發生悲劇了。」母親搖頭:「我已經心如死水,我不怕他。」肖昆拉她:「不行,您必須跟我走。」母親悲哀地說:「昆兒,你是怕肖鵬找來要我的命,還是害怕我會不顧一切去告發沈星梅窩藏共產黨要犯?」肖昆坦然回答:「二者都有。」母親氣憤地說:「你為什麼這麼軟弱?你真不像是你爸的兒子。我哪兒也不去,我倒要看看,肖鵬他想怎麼樣。」
肖昆暗歎口氣,突然一把拉起母親,揹著向門外跑去。母親猝不及防,在他背上掙扎著:「你放下我!肖昆!你放下我——」肖昆跑出靈堂,指揮傭人們也都躲了起來,然後強行把母親帶走了。
當沈奪跳下車,拿起衝鋒槍走進院子的時候,他發現門都敞著,院裡空無一人。傭人們走得匆忙,地上有散亂掉下的東西,沈奪踩著這些衣物走進靈堂。靈堂裡燭光搖曳,肖父遺像已不見了。沈奪更加相信母親被害與肖家有關,他大喊:「你們跑得了今日,跑不了永遠。媽,我一定要給你報仇——」沈奪瘋狂地舉槍射擊,蠟燭紛紛倒地……
門嘭地被推開,陳安正在鬼鬼祟祟地翻看著什麼,見章默美進來,本能地合上看著的東西。陳安看著沉著臉盯著自己的章默美,心虛地問:「你、你要幹什麼?」章默美二話不說,衝上來就搶陳安剛才看的東西,陳安慌忙跟章默美搶,被章默美兩拳放倒。章默美拿起陳安剛才看的那個本子,上面是沈奪行蹤的所有記錄。陳安從地上爬起來:「章默美!我是你的教官,你敢打教官,你反了!」
章默美揚了一下手裡的本子:「你在監視隊長?」陳安欲搶:「你管不著!」章默美躲過陳安:「我是管不著,有人管得著。姓陳的,你今天上午九點到十一點之間在哪?」陳安一驚,馬上鎮定下來:「你把本子給我。」章默美盯著他:「有人在某處你不該出現的地方看見了你。」陳安又是一驚:「你少來這套。我哪兒也沒去,你休想詐我什麼!」章默美說:「真的哪也沒去嗎?勤務兵看見你鎖門下樓,難道是他撒謊?走,你跟我一起去見沈隊長。你跟他說理去。」
陳安死拽著桌子,章默美拉不動他。陳安大叫:「章默美,你別太放肆了!別以為有共產黨給你撐腰你就有恃無恐!」章默美難以置信地鬆開陳安:「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陳安說:「你把本子給我,出去,我就放你一馬。」章默美急了:「拉出來的屎你還想縮回去嗎?走,到隊長面前,把你剛才的話再說一遍。走!」陳安再次死拽著桌子:「章默美!」他心生一計:「章默美,我說錯了,行嗎?我說錯了。你放開我,我告訴你一個秘密……」章默美果然中計,放開陳安。陳安直起腰:「這件事關係人命,我看看門外有沒有人偷聽。」他走到門口拉開門,突然跑出去了。章默美蔑視地冷笑。
徐傑生把廖雲山邀到自己辦公室,要求他放了這幾天抓的韓如潔的學生。廖雲山聽了,卻只是冷笑:「如果韓如潔非讓我們放了昨天抓的人,讓她自己來找我。」
話不投機,兩個人一時都無話可說。正在這時,門猛地被推開,陳安衝進來。他一進門就喊:「徐校長救命啊——」喊完,才看見廖雲山也在屋裡,他的話一下子卡在嗓子裡。徐傑生繃臉:「光天化日,你這麼慌里慌張地大喊大叫成何體統?」廖雲山站起來,狐疑地看著陳安:「你讓徐校長救命,救誰的命?你的命?」陳安囁嚅地說:「剛才……章默美在我辦公室裡威脅我,說要我的命。」廖雲山目光陰冷:「為什麼?」陳安不敢不答:「她一定逼我說出今天的去向,如果不如實告訴她,她就殺了我。」廖雲山哧地一笑:「豈有此理。你這謊撒得太不高明瞭。章默美能對你這個教官如此無禮?」陳安說:「千真萬確。她有人撐腰,所以有恃無恐。」廖雲山盯問:「誰給她撐腰?」陳安看了看徐傑生:「303……」
站在門口的何三順一步跨進來:「你放屁!」他手裡舉著剛才章默美拿的那個本子:「肖隊長從早上起床上廁所到晚上回屋睡覺,他的一舉一動都在你這個本子上,為什麼?」
陳安結巴了:「我……」廖雲山心裡恍然,馬上打哈哈:「三順,聽陳安說完。」陳安一咬牙,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章默美通共!如果不是她暗中給303通風報信,何至於每次都讓303脫逃!」何三順喝罵:「你放屁!」廖雲山制止住何三順:「陳安,你有什麼證據?」陳安說:「她揹著人乾的事,我怎麼能拿到證據?可事實就是證據,我們一連串的失敗就是證據。」何三順拔出槍:「我他媽的斃了你這條瘋狗。」徐傑生揮手製止住他:「把本子給我。」何三順把本子放到徐傑生面前,徐傑生說:「你出去吧。」何三順狠狠盯著陳安,出去了。
徐傑生翻看陳安的本子:「你跟蹤肖鵬,是什麼用意?」陳安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廖雲山在一旁說:「徐校長問你話,怎麼不回答?」陳安只好說:「沒有什麼用意。沈隊長常常侮辱我,我想知道,他是不是也有見不得人的事。」廖雲山笑了:「那麼你發現沈奪見不得人的事了嗎?」陳安說:「到目前為止沒有。不過特派員,我敢肯定,章默美一定通共。」
廖雲山轉頭看徐傑生:「章默美是徐校長最器重的學生之一,徐校長,陳安說的這些事,你怎麼看?」徐傑生將計就計:「特派員沒有進駐軍校之前,章默美確實是本校這一屆最出色的學生之一,對黨國忠心耿耿。如果陳安說的確有出處,那麼我不得不感慨,特別行動隊成立之後的短短幾個月,章默美的變化讓人難以置信……」徐傑生搖頭:「對這個人,我已經沒有發言權了,特派員隨意處置。不過,處置之前,似乎應該去質問沈奪,他到底是怎麼管理隊伍的。」
徐傑生不軟不硬地把廖雲山碰了回去,反而使多疑的廖雲山放下了疑心。他點點頭:「有道理。徐校長說得有道理。陳安,你跟我來。」廖雲山說罷走了,陳安跟著走出去。徐傑生心情沉悶地看著關上的門。
廖雲山把陳安帶回自己辦公室,劈頭就問:「章默美要殺你,你為什麼要跑到徐校長那求救?」陳安支吾:「我、我當時慌不擇路。」廖雲山瞪著他:「真是慌不擇路嗎?我與徐校長的辦公室相隔不遠,你不至於多跑幾米的時間都沒有吧,章默美是拿著上膛的槍在你後面追你嗎?好像不是。我看,跑到徐校長那求救,應該是你有意為之吧。」陳安只好咬緊牙關:「不是。」廖雲山臉越來越沉:「不是?」陳安掩飾地說:「儲伯父曾經跟我說,讓我有事多找徐校長,說他……跟徐校長有交情。」
盯著陳安,廖雲山多少有些相信了他的話,少頃:「沈奪母親被人捂死了,你知道嗎?」對這個問題,陳安倒是早有準備:「我不知道。」廖雲山盯問:「你真的不知道?」陳安說:「難道您也懷疑我嗎?」廖雲山答非所問:「母親慘死,沈奪豈能善罷甘休,他一定會查出真兇,為母親報仇雪恨。是誰殺的人,誰心裡清楚。」陳安一哆嗦。廖雲山看出來了,一笑:「我相信不是你。」
陳安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盯著廖雲山。廖雲山說:「你與沈奪近日無冤遠日無仇,怎麼能幹出這樣傷天害理的事。即使沈奪現在意亂神迷對你有不敬之舉,也是可以理解的。誰遇上這樣的事,恐怕都會暫時失去理智。只有查到真兇,沈奪才能嚥下這口惡氣。」陳安迫不及待地說:「肯定是肖昆殺的。只有肖昆……」廖雲山仰在躺椅上:「肯定不是用嘴說出來的。要有證據。如果,章默美查出你與沈母被害有關,那麼你就是沈奪的仇人,必死無葬身之地。如果,你查出肖昆是此事的始作俑者,你就與這個命案徹底脫了干係。我的話,你明白嗎?」
因為心虛,陳安一時沒明白廖雲山此番話的真實用意,勉強點了點頭。
狡猾的廖雲山心中早有安排。他揮走陳安,等到天色暗了下來,就輕車簡從,直奔醫院。醫院太平間裡,二孃全身蒙著白布。沈奪獨自坐在母親的靈床前欲哭無淚。廖雲山出現在沈奪身後,語氣沉重地說:「你不該瞞著我找到了母親啊。」沈奪站起來。廖雲山扶著他的肩,繼續說:「陳安確實在我面前進了讒言。但我怎麼能相信一個共產黨叛徒說的話?」沈奪抬頭看廖雲山。廖雲山問:「你是不是在跟我治氣?看我到底是聽信陳安的,還是相信你?」沈奪不語。廖雲山說:「你糊塗啊。你是我的義子,是我後半生的指望,你怎麼會這麼不信任我?」沈奪聲淚俱下了:「義父,不是我不信任您。是我想等著母親甦醒,知道所發生的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再跟您彙報……」
廖雲山真像個慈父似的:「糊塗。你母親三年前便被肖家人說成暴病身亡,陳安意外發現了她,被帶到肖家,又在肖家差點中彈身亡,這意味著什麼?難道你想不明白嗎?」沈奪抽噎著:「我、我萬萬沒想到,肖家會狠毒到這種程度。」廖雲山說:「如果當時於阿黛不在現場,恐怕你即使看見,也只能看見母親的遺體。」他嘆口氣:「你對不起你母親啊。這場悲劇實在是不該發生。我也對你母親的死負有責任。如果我不等著你主動找我,而是我主動找你……」沈奪:「別說了義父……」廖雲山:「節哀順變吧。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不算上天對你不公。我在南山幫你買了一塊最好的墓地,擇良時厚葬母親,盡一個兒子最後的本分吧。」沈奪忍住心中悲痛:「我聽義父的。」
此時的陳安卻如熱鍋上的螞蟻,坐立不安。在他的辦公室裡,他坐在桌前,思前想後,終於下定了決心,開啟一個抽屜,從中拿出存的錢。然後,迅速給自己化了裝。換了衣服變了形象的陳安快速從樓裡出來,向後牆走去。他來到後院牆一處破損處,費盡氣力翻牆而出,摔在地上。忍著疼從地上爬起來,他剛要跑,冰涼的槍口頂在了他的後腦勺上。陳安嚇得一動不敢動:「饒命,有話好說……」章默美冷冷地說:「你想逃跑,我打死你不冤吧……」
聽見是章默美,陳安馬上回過頭來:「章默美,你聽我說。我告訴你一個絕密情報,你放過我。好嗎?」章默美仍頂著他:「你說吧,什麼絕密情報?」陳安耍賴:「那你得把槍裡的子彈退下,放進兜裡。」章默美哼一聲,三兩下退下槍裡子彈:「說吧。」陳安說:「徐傑生跟共產黨有勾結。你把這個情報告訴特派員,你一定能升官發達……」章默美冷笑,從另一個兜裡掏出子彈夾。陳安急了:「你、你說話不算話!」章默美說:「我說過,打死你不會冤枉你。」陳安急急地說:「我還沒告訴你詳細情況哪,你聽我說,你聽我說……」
章默美看著陳安。陳安突然瘋了一樣撒腿向莊稼地跑去。章默美從容不迫地上好子彈夾,追去,陳安邊跑邊回頭看章默美,剛追了幾步,章默美便看見沈奪遠遠地站在陳安必經的路上,章默美放慢了腳步。看見章默美放慢了腳步,陳安更加快了奔跑的步伐,以為可以脫險,卻不承想一頭撞在沈奪身上。沈奪抓起陳安狠狠把他扔出來,陳安凌空而起,重重地摔在地上。沈奪二話不說,拉開手槍保險舉槍便要斃了陳安。
陳安絕望大呼:「救命啊——」徐傑生在遠處喊了一聲:「不要開槍!」沈奪一愣。徐傑生和何三順匆匆而來。
因為剛才陳安的話,章默美不禁為徐傑生擔心,匆忙跑來:「徐校長,陳安要逃跑,罪不容赦……」徐傑生抬手製止章默美:「什麼都不要說了。既然我看見了,就行使一次特權。你們回去吧,我有話跟陳安說。」沈奪冷眼看著徐傑生,二話沒說轉身走去。章默美還想說:「校長,您不能心慈手軟,這個人不值得您憐憫。」徐傑生說:「回去吧,章默美。」何三順在一旁也說:「章默美,聽校長的吧。校長這麼做必然有道理。」章默美欲言又止,只好轉身離去。
何三順上前一腳,陳安被踹得跪在地上:「算你命大,若不是校長今天散步於此,你早已經魂歸西天了。」鬆下一口氣的陳安像被抽了筋骨,伏在徐傑生腿前泣不成聲。徐傑生話裡有話:「陳安,大丈夫生當人傑死亦鬼雄,像你這樣,貪生怕死心術不正,只能換來死無葬身之地的下場。你若真有悔過之心,就當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再不要靠出賣別人苟且偷生了。」徐傑生說罷轉身走去,何三順跟著徐傑生也走了。陳安一下子從地上爬起來,戰戰兢兢地跟在他們身後。
走到軍校門口,何三順頭也不回:「你滾進去吧,現在不會有人在你身後放黑槍了。」陳安說:「謝謝校長救命之恩。我、我此次若有機會,一定要報答。」何三順喝道:「我就聽不得你這狗屁話!你要是真想報答,永遠都有機會。趕緊滾!」陳安趕緊向大門走去。
何三順說:「校長,你在這兒等我一會兒,我去開車送您回府上。」徐傑生說:「不必了。我今晚就住在這兒吧。」他說著,緩緩走進大門。何三順跟在身後:「校長,我怎麼感覺,您剛才教訓陳安的話裡有別的意思。」徐傑生看他一眼:「什麼意思?」何三順說:「說不清,但我聽著像是話裡有話。」徐傑生回頭笑了:「你這個粗人,還能聽出話中話來,長進不小啊。」
陳安覺得自己真的是走投無路了。出過洋留過學的他居然想到了中國最傳統最詭秘的巫術。他找到了巫婆。在一個陰暗的房間裡,巫婆擺弄一個剛紮成的小草人,陳安坐在旁邊專注地觀看。巫婆問:「你要咒的人叫什麼?」陳安說:「過去叫肖鵬,現在改叫沈奪。」巫婆半閉著眼睛:「生辰八字拿來了嗎?」陳安趕緊掏出,恭敬遞上:「在這。」巫婆問:「你要咒他什麼?」陳安不解恨地說:「七竅流血萬箭穿心暴斃而亡。」巫婆睜開眼:「我勸你不要下這個咒。」陳安愣了:「為什麼?」巫婆說:「你下的咒語肯定會在這個沈奪身上應驗。但是,這個咒要三倍返還於你自己身上。」陳安大驚失色:「這是為什麼?」巫婆看著他:「這就好比你從懸崖上往亂石堆跳,有不死之理嗎?」陳安:「可我在英國的時候……」巫婆打斷他:「別說那些洋玩意兒。我告訴你吧,除非是蒙你,否則,沒有咒別人自己不被咒的。有因就有果,你抽大煙是舒服,還會把你抽死哪,這世上哪有光收不種的好事?我不會騙你,我不幹那缺德事。」陳安猶豫了:「要是這樣,誰還會咒別人?」巫婆笑了:「有想不開的。要不然,我的生意會這麼好?」陳安說:「這不上算的買賣我不做。」巫婆:「你想好了,我不退錢。」陳安生氣地:「二十塊大洋你就這麼白拿了?你為什麼不事先說清楚?」巫婆瞪著他:「我為什麼要事先說清楚?我現在是告訴你了,我要是不告訴你,你七竅流血暴斃身亡之後還能找我算賬嗎?」陳安被說得啞口無言。一時間,他覺得自己是天下最倒霉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