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程程急匆匆來見儲漢君,告訴他肖昆再次被捕的情況。聽了程程的話,被從床上叫起來的儲漢君睡意全無,他披著衣服,來回走著思索著。賈程程的眼睛跟著他轉。突然,儲漢君站住了:「既然徐校長已經宣告是有人搗亂,肖鵬強行帶走肖昆,不是給徐校長難堪嘛?」他又想了想:「程程,我看,這事你要求助你叔叔。他在上海商界是有地位的,如果他能夠號召商界高層聯合聲援肖昆,廖雲山必然要讓步。事不宜遲,你趕緊去活動,我再想別的辦法。」心急如焚的賈程程說聲好,起身就走。儲漢君在她身後說:「太晚了,我讓阿福送你去吧。」賈程程已經走遠了:「不用了。要是遇見事,他還不如我能應付呢。」
儲漢君看著賈程程走了,不禁深嘆一口氣。
賈程程匆匆走出儲家。一輛人力車跑來,賈程程警惕地看著。車伕靠近,小聲問:「小姐要車嗎?」賈程程抬頭看車伕,忽然覺得很眼熟。車伕看著她一笑。她才想起是陳安與肖昆接頭那天拉過她的那個車伕,是自己人。賈程程心裡一鬆,趕緊上了車。車伕二話不說,拉起車跑去。
於阿黛狠狠把肖昆搡進監房。沈奪站在一旁冷冷地看著。於阿黛關上監房門。肖昆抓住鐵柵欄,平靜地叫道:「肖鵬。」於阿黛見狀要走。沈奪叫住她:「於阿黛,你別走。」於阿黛站住。沈奪瞪著肖昆:「今天晚上的事,讓我再一次看清你的虛偽和狡猾。你休想再耍什麼花招,給人造成你我有什麼扯不清關係的假象,你利用我的信任早已經到頭了。想說什麼,你說吧,我們聽著呢。」肖昆沉默。沈奪喝道:「說啊!」肖昆看著沈奪:「二孃的死我很內疚,我是有責任的……」沈奪冷笑:「哼,這種苦肉計已經失效了。你若是真認為對不起我,告訴我你母親住在哪兒,我要去看看她。」肖昆不語,沈奪走到肖昆面前盯著他:「如果不是今天親身所歷,我不能想象我會這麼恨你,不能想象你是如此骯髒無恥卑鄙。你會得到應有的報應的。」沈奪說完拂袖而去。於阿黛跟著走了。肖昆痛苦地閉上眼睛。
在一間石庫門房裡,曾經和肖昆接過頭的領導向賈程程伸出手:「我是石雲。」賈程程大喜過望,緊緊抓住對方的手:「石書記!」石雲笑了一下,半開玩笑地說:「賈程程同志,你的大名我可是如雷貫耳啊。」賈程程不好意思地說:「我對您才是久聞其名未見其人哪。」
兩個人坐下,石雲說:「肖昆同志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我這次來上海的任務之一,就是與他見面,想不到會出了這樣的意外。」賈程程:「一定是有人洩露了這個情報,否則我們不可能被連鍋端。如果不是徐傑生有意替肖昆遮掩,今晚會有一場慘劇上演。」石雲點頭:「是啊。徐傑生是個深明大義的人。其實他心裡明白,放了肖昆等於放棄了與蔣介石和解的機會。不僅如此,這件事會給他帶來很大的危機。」賈程程焦慮地說:「是啊。離新政協會議召開還有十五天的時間了,儲徐二位還是巋然不動的,肖昆和我急得吃不下睡不著。」石雲說:「吃不下睡不著可不行。雖說離召開新政協會議的日子越來越近,可你要看到,儲徐二位並不是巋然不動,而是一觸即發。你們艱苦卓絕的努力一點都沒有白費。」賈程程:「謝謝石書記。我們一定要在召開新政協會議之前,盡最大努力送徐傑生和儲漢君北上。」石雲點頭:「這也是我來的目的。儲先生是我們的老朋友了,我們更不能辜負徐傑生這位新朋友。」賈程程說:「我明白。可是肖昆……」石雲:「我讓你來就是這件事。」他拿出三個信封:「明天一早,你按地址去找這三個人。」賈程程翻看:「這三個人都是商界大佬。」石雲說:「對,我有親筆信給他們,看了信,他們一定會幫忙。」賈程程放心了:「太好了。我叔叔的工作我去做。應該沒有問題。」石雲收起笑容:「這場較量廖雲山註定是要輸的。這之後,他會變本加厲,你和肖昆一定要慎之又慎,儘快完成黨交給你們的任務。」賈程程鄭重地點頭:「是。」
昨晚的事情已經被廖雲山知道了。一大早,他就來向徐傑生興師問罪:「你說昨晚只是一個匿名電話,並無確切情報來源?鬼才信!從我來到這兒,你徐傑生什麼時候這麼主動過?說這樣的話你真會臉不紅心不跳嗎?」徐傑生不緊不慢地研著墨:「我不做虧心事不怕鬼叫門。」廖雲山哼一聲:「只怕你不害怕的那隻鬼,是紅色的。」徐傑生把墨一扔:「來人。」衛兵應聲進來。徐傑生說:「把於阿黛和林少魁叫來,把電話記錄簿也拿來。」
不多時,於阿黛和昨晚的值班特務進來了。徐傑生說:「把昨晚匿名電話向廖特派員複述一遍。」於阿黛剛要說。廖雲山打斷了:「不必了。你們去吧。」於阿黛和特務出去了。徐傑生冷笑一聲:「我也說嘛,你廖特派員怎麼可能不在肖鵬向你彙報的第一時間,瞭解情況。」廖雲山冷冷地看著徐傑生,摔門而出。
廖雲山一齣門,徐傑生便拿起電話:「天安,是我,跟你說的那件事你辦得怎麼樣了?」電話裡的男人說:「您放心吧。昨天晚上,我就聯合了數位商界頭面人物,在抗議信上簽名了……」徐傑生滿意地點頭。他剛放下電話,就聽見窗外傳來嘈雜的叫喊聲。他推開窗子,探身看,見校門口已經擠滿了抗議的人群。數輛軍車開出軍校門,下來一群人,是沈奪和於阿黛等,他們攔住人群,嚴陣以待。
一個男人衝著沈奪喊:「我們是昨晚參加肖老闆會議的人,既然你們濫抓無辜,我們願與肖昆共進退,把我們也抓進去吧!」人們紛紛響應。沈奪眼中冒火,一言不發。場面一片混亂……
廖雲山也在自己辦公室裡隔窗看著。突然電話響了,他接電話。一聽,不禁臉色大變:「你說什麼?」電話裡的聲音透出慌亂:「廖特派員,趕緊放了肖昆吧。今天整個上海商界中止了正在轉往臺灣的資金……」勤務兵敲門而入,把報紙放在廖雲山面前,報紙整版刊登著肖昆響應黨國號召卻被捕的新聞。還配有韓如潔的抗議文章。廖雲山氣得眼冒金星,摔上電話,把報紙狠狠地反扣在桌面上。衛兵進來:「報告,總裁急電……」
廖雲山心裡一驚,騰地站起來匆匆走出。片刻,他陰沉著臉推門而入,沈奪隨後也進來了。廖雲山長長嘆口氣,倒在椅子上:「這個肖昆,到底是不是303?他怎麼有這麼大能量?如果他的資金也在轉入臺灣……」沈奪沒說話。廖雲山看著沈奪,眼神里是一種審視。沈奪說:「其實也好解釋。肖昆僅靠他自己,未必有這麼大能量。可他背後是共產黨,您也說過,牆倒眾人推,現在明裡暗裡拍共產黨馬屁的,恐怕不在少數。我有個想法。」廖雲山說:「你說。」沈奪:「與其這麼被動圍追堵截303,不如繞過這塊暗礁,將計就計,把肖昆放了。依我這些日子的觀察判斷,第一個跟共產黨走的一定是韓如潔。盯住韓如潔,一旦她有所動作便立即逮捕,如果抓住韓如潔,儲漢君絕不會見死不救,這時逼迫儲漢君赴臺便十拿九穩。儲漢君去了臺灣,我們就算徹底打敗了303。」廖雲山淡淡地說:「再好的計劃不落實便等於空話一句。」沈奪臉騰地紅了,羞愧無言。廖雲山看也不看他:「馬上放了肖昆。」
不出二十四小時,肖昆安然無恙地和賈程程回到商行,進了辦公室。賈程程說:「真是有驚無險,昨晚這一晚上算沒白跑。」肖昆問:「我能這麼快放出來,徐傑生一定幫了大忙。」賈程程笑道:「豈止徐傑生,整個上海商界都被髮動起來了,石書記要佔一半功勞。」肖昆說:「可惜沒有見到石書記。」賈程程按捺著喜悅:「我還有一個好訊息告訴你。」肖昆看著賈程程沒說話。賈程程接著說:「你知道組織上派誰來做韓如潔北上工作嗎?孫萬剛。」肖昆一笑:「噢,果然後會有期啊。」賈程程說:「還有一個好訊息告訴你,韓先生答應北上了,咱們的工作局面終於開啟了。」
肖昆沒說什麼,反而心事重重地坐下了。
賈程程看看他的臉色:「你怎麼不高興啊?」肖昆說:「不是不高興,是有點發愁。」賈程程:「發愁?」肖昆說:「韓先生答應北上是我意料之中的。但此事非同小可。即使能夠安全護送韓先生離開上海,也會為下一步儲先生北上帶來更多困難。你掐指頭算算,離新政協會議召開可沒多少天了……」賈程程:「現在應該說是十四天了!」
肖昆定睛看了一下賈程程:「是。昨天一宿,我徹夜難眠,翻來覆去左思右想,只有一個辦法比較合適。」賈程程:「你快說。」肖昆:「同時送韓先生和儲先生離開上海北上。」賈程程皺眉:「可是直到現在,儲先生也沒有明確他何去何從啊。」肖昆分析說:「當初與國共兩方都有很深淵源,不管北上還是南下,畢竟與他長期所堅持的政治理想背道而馳,是非常痛苦的選擇。改變儲先生的立場,除非有血的事實,否則不是容易的事。處境不同,感受就不同。一方面我們要積極做工作,盡最大努力避免悲劇的發生,而另一方面,我們又要理解儲先生的徬徨。」
賈程程點頭:「那怎麼辦?我們先護送韓先生離開上海嗎?」肖昆想了想:「現在我們都是敏感人物,你讓老陳化裝成送海鮮的進韓府。徵求韓先生個人意見,我們再做定奪。」賈程程點頭:「好。」
說辦就辦,當晚,一個小商人模樣的人走進了韓如潔的家。事情一說,韓如潔思考半天,終於下了決心:「我知道303的顧慮,這個顧慮是有道理的。儲先生為人剛直不阿,讓他下這樣的決心確實有些困難。不過我已看出他心中的鬆動。這樣,我願意跟儲先生一起北上,這個工作我去做。」
化裝成商人的老陳騰地站起來:「韓先生,您的心胸和品格實在令人敬佩。這可是個大好的訊息啊。」韓如潔笑了笑沒說什麼。她心裡在想著怎麼去做這個工作。她知道,話雖好說,但做起來,還是很難的。
儲漢君這一段當然也不平靜,他的心裡應該說也有打算。但是,這打算可否行得通,是不是該這樣辦,他一直在掙扎之中。他每天呆在書房裡,不見客,也不多說話,表面上看心靜如水。他當然也知道,儘管如此,他必須下決心的時刻,是越來越近了……這天,他仍獨自在書房收拾東西,看見了門外徘徊的章默美,想了想,便放下手裡的書,走了出來。
「一早上看你在這來回猶豫,出什麼事了嗎?」章默美聞聲一驚:「沒、沒出什麼事。」儲漢君:「是不是蘭雲不在家,你悶得慌?」章默美趕快說:「啊,有一點。」儲漢君笑笑:「你們倆啊。見面打,見不著又惦記。不過她學英語畢竟是件正事,你要多鼓勵她,蘭雲哪是個有長性的孩子。」聽老人這麼說,章默美心情非常複雜。這個知識淵博剛直不阿的老人,哪知道今天社會的險惡啊。
儲漢君說:「今天程程也沒來,要不,你幫我收拾書房吧。」章默美應道:「好啊。」兩個人走進書房,電話響了。儲漢君接電話,是韓如潔。電話中韓如潔問:「儲先生,咱們定的會今晚在你府上開吧?」儲漢君應道:「是啊。」韓如潔加重語氣:「儲先生,我會提前半個小時到,把咱們商量的幾件事再落實一下。」儲漢君心領神會,暗示韓如潔:「我明白,我也已經想出眉目了。見面再談吧。」
放下電話,儲漢君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繼續翻著他的書。章默美動手幫他整理,問:「老爺,這麼多書,你都看過嗎?」儲漢君說:「要說都看過,那是不真實的。見著有價值的就想買,不是書到用時方恨少嘛,買到家裡也是給自己壯個膽吧。」章默美笑:「老爺您要是這麼說,我真是無地自容了。」
儲漢君看看她:「你呀,比蘭雲強多了。」提到儲蘭雲,章默美心情又沉重起來。儲漢君說:「默美,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談談,一直也沒合適的機會。」章默美忙說:「您說。」儲漢君:「蘭雲說她喜歡肖鵬,我的心一下子就提起來了。這孩子哪知輕重,她要是走火入魔,什麼事幹不出來。可她突然安靜下來,開始學英語,讓我感到非常奇怪。默美,我的女兒我瞭解,蘭雲是任性慣了的,她喜歡的,除非得到了,否則她不會甘休。而肖鵬又絕不會喜歡蘭雲這樣的女孩,難道蘭雲突然學英語是肖鵬對她的搪塞?或者說……」章默美心痛,可只能模稜兩可:「您這麼認為?」儲漢君說:「能讓蘭雲靜下來學英語的,只有肖鵬啊。」
章默美沒說話。
儲漢君看著她:「默美,蘭雲霸道,但她無知。你要是看見她有危險,一定要告訴我,別瞞著我啊。」章默美抬頭看儲漢君,老人臉上的懇切讓她心如刀絞。可是,她怎麼說呢?說了,老人會怎樣地痛心呢?她猶豫著,猶豫著……
突然,阿福進來了:「默美,找你的電話。」
訓練場上,陳安在特務指導下進行射擊訓練,他趴在地上,累得衣冠不整,手直哆嗦,槍也端不住了。打來打去,沒有一次打中靶子。他從地上爬起來,見儲蘭雲站在一旁,正袖手旁觀。
特務喝道:「陳安,臥倒射擊!」陳安說:「我太累了……」
特務不聽他的:「趴下!我命令你!」陳安火了,突然端著槍衝著特務大喊:「林少魁,你別逼我!」陳安的槍口無意指向特務,特務嚇得臉變色了:「陳安!你把槍放下!」陳安這才發覺槍口對著特務,他傻了,呆呆地不知所措。特務大叫:「你把槍放下——」說著,他緩緩移動位置,陳安也呆愣愣地跟著他移動。特務突然指陳安腦後:「你看後面是誰!」陳安本能地回頭,特務馬上撲上來把陳安壓在地上,從陳安手裡搶過槍扔到一邊,對準陳安的臉就是一拳。他邊打邊罵:「你他媽想一槍崩了我是不是?你他媽想報復我?找巫婆害隊長是你自己願意去的——你這個叛徒,死了都找不著全屍——」
儲蘭雲愣愣看著,突然掉頭就跑。
於阿黛正在沈奪辦公室彙報:「肖昆被接走,回到自己店裡了。跟著他的只有賈程程。隊長,這個賈程程到底是幹什麼的?我怎麼覺得她的身份很讓人懷疑。」沈奪沉默少頃,語氣裡有點苦澀:「這個人其實一直在被肖昆利用……她不是主要的目標。於阿黛,你對黨國忠心可鑑,可以說智勇雙全。」於阿黛:「隊長過獎了。」沈奪:「章默美卻讓我如鯁在喉,我看她走得是越來越遠了。我已經下了決心了,不再對這個人……」
就在這時,儲蘭雲嘭地推開了沈奪辦公室的門,她帶著哭腔地大叫:「我再也不當這個破特工了——」於阿黛見狀轉身:「隊長,我先走了。」沈奪制止:「不用。」他趕緊關上門,強按心中的反感:「儲蘭雲,出什麼事了?」儲蘭雲邊哭邊說:「我要回家——我不當這個破特工了——」沈奪一把拎起儲蘭雲:「馬上脫了你的制服離開這兒!」儲蘭雲被沈奪嚇著了,止住哭泣,愣愣地看著他。沈奪又有些心軟了,他鬆開儲蘭雲說:「你可以回家,可以不當特工。有話慢慢說,你不是小孩子了,我也不是你的父母,學會做個成人,好嗎?」儲蘭雲擦了擦眼淚,不管不顧地說:「這兒的人怎麼說打就打說罵就罵。要不是為了你,我怎麼會受這份罪。」
於阿黛見狀悄悄開門走了。
沈奪壓抑著惱怒:「儲蘭雲,我再提醒你一句,這是辦公室,現在是工作時間。我是隊長,你是隊員,我是你的長官……」儲蘭雲生氣地打斷他:「你是我的長官我知道!難道你要永遠做我的長官嗎?」沈奪被儲蘭雲不著四六的話問住了。儲蘭雲委屈地說:「我做夢也想不到,這輩子會吃這樣的苦。我就不信你沒有看見,你長的是鐵石心腸。我也不信,我不能讓你感動了!」沈奪耐著性子:「特別行動隊不是你在儲家大院順風順水的日子,除了自己,你別想感動誰。今天既然說到這兒,那麼你想好了。要麼,現在脫掉制服,重新做你的千金小姐。要麼,你一切行動服從命令聽從指揮。否則,就不是你願意脫下制服的事兒,而是我……把你從特別行動隊開除出去。」
「你們倆這是怎麼了連哭帶喊的?」廖雲山的臉上完全是慈父般的微笑,大搖大擺地進來了。這讓儲蘭雲的委屈又上來了:「廖特派員,沈隊長對我太過嚴厲……」廖雲山對沈奪說:「我看,儲蘭雲可以接替章默美的工作。」話音剛落,章默美來到門口:「報告。」廖雲山笑著:「儲蘭雲,到我的辦公室,有什麼委屈,你跟我說說。」儲蘭雲轉怒為喜,跟廖雲山走了。章默美進來:「報告隊長,章默美領命歸隊。」沈奪冷淡地說:「讓你回來,是正式通知你從儲家撤回。」章默美一愣:「為什麼?」
被打得鼻青臉腫的陳安伏在辦公桌上嚎啕大哭。他真是萬念俱灰。他覺得自己活到這份兒上真不如死了的好。回首往事,一件件那麼恥辱,那麼殘酷,也許,只有到另一個世界才會解脫……他慢慢地抬起腦袋,擦了把嘴角的血,踉蹌著走到櫃子前開啟櫃子,拿出一條繩子。他真不想活了,他在屋裡來回尋找合適的地方掛這條繩子。無意中,他看見桌上亂七八糟的東西上面有一封信,熟悉的字型告訴他那是父親寫來的。陳安的眼淚又湧出來了,他放下繩子,走到桌前拿起那封信,傷感地拆開看:
「陳安吾兒,見信如面。不知你處發生什麼不測之事,為父為母萬分焦急憂慮。兒啊,無論遭遇何等艱難世事,萬望不要失去活著的信心。在此,為父告訴你一個隱藏了二十幾年的秘密,你並非為父所生,你的生身父親是儲漢君,蘭雲才是我們的親生女兒。你若面臨生命危險,萬望去找你的親生父親幫助你……」
像一聲炸雷在陳安頭頂爆裂,陳安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廖雲山把沈奪叫到辦公室:「我知道你非常反感儲蘭雲,但你有沒有想過,儲蘭雲是我們手裡的一張牌。如果你真把她從特別行動隊攆出去,等於失去控制儲漢君的先機。孰重孰輕,你有沒有掂量過?」
沈奪低頭:「我是有些意氣用事,不過,這位千金小姐實在太難侍候……」廖雲山看著他:「要我說,你還是沒有明白我的話。」沈奪不語。廖雲山笑笑:「是個人都看得出來,儲蘭雲對你一廂情願,也是為了你她才放低身段加入特別行動隊。這正是你比別人有利的地方,你怎麼能夠意氣用事?現在是意氣用事的時候嗎?追蹤303未果,韓如潔又不斷跟共產黨眉來眼去搞小動作,你能保證他儲漢君沒有暗度陳倉之意?離中共新政協會議還有十幾天的時間了,現在擺在我們面前的不是你喜歡和反感誰,而是能夠讓儲漢君心甘情願地帶動一批共產黨爭取的人南下,給共產黨響亮一擊。為了這個目的,付出什麼都是值得的我的義子!」沈奪心頭一撞,難以接受地看著廖雲山:「我沒法接受儲蘭雲的感情。」廖雲山冷下臉來:「有言道無毒不丈夫。你以為人生的積累都是稱心如意沒有違背真心的嗎?憑什麼你沈奪年紀輕輕並非戰功卓著,卻能夠顯赫人前?」他深深嘆口氣:「你以為沒有人戳我的脊樑骨嗎?你要為我爭氣呀。況且,一個儲蘭雲,難道能夠羈絆你一生的幸福?」
沈奪感覺好像自己的心在裂開,在粉碎,他知道自己面臨了他不能接受但又不得不接受的噩運了。他嚥下難嚥的感受,艱難地說:「我聽義父的。」廖雲山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要把儲蘭雲培養成一名真正的特工,你要做到她再回儲家的時候,已經不是過去的儲蘭雲。你要知道,她的身份是我們求之而不易得的,你別錯過這個晉級立功的好機會。」沈奪立正:「我明白。」廖雲山:「章默美這個人……必要的時候可以犧牲掉。」沈奪:「是。」他昏昏沉沉地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久久地呆坐在桌前。太陽從窗邊掠過,屋子裡漸漸黑下來,他仍然呆坐著。腦海裡忽而是賈程程的笑臉,忽而是儲蘭雲的嬌嗔……他的心碎了,又合攏起來,然後又碎掉……終於,他想明白了,他沈奪離了廖雲山還有出路嗎?沒有。他只能聽他的,哪怕他讓他跳火坑,他也得去……他下定了決心,邀了儲蘭雲到咖啡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