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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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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萬剛在車裡焦急地等待著。約定時間已過,他忍不住下了車,向飯店方向走去。沒走幾步,他便看見韓如潔在友人攙扶下坐進轎車,轎車急速開走。孫萬剛愣住了,他馬上返回車上,向另一方向開走。

肖昆也在約好的地點焦急等待著。終於,他看見孫萬剛的車開來,立刻發動了車子。只見孫萬剛把車停在自己車後,迅速下來上了自己的車。肖昆焦急地說:「快讓韓先生過來,你的車很可能有人跟著,快點。」孫萬剛說:「韓先生沒來,趕緊離開這兒!」肖昆一驚,趕緊一打輪,車掉頭而去。開著車,他急速分析了情況,趕快到了下一個聯絡點,讓等在那的賈程程去了解情況,然後和孫萬剛一起趕到隱蔽地點等候訊息。

等待是漫長的。也許,並沒有多少時間過去,但在這種情況下,每一分鐘都是難過的。許久,門被推開,賈程程風塵僕僕地趕回來,肖昆和孫萬剛馬上站起來:「情況怎麼樣?」賈程程臉色蒼白:「鄭乾坤剛剛被暗殺了。」肖昆和孫萬剛大吃一驚。賈程程說:「很可能韓先生是因為這件事放棄北上的。」肖昆緩緩坐下,思索著。孫萬剛在原地轉一個圈:「鄭乾坤一向與國民黨十分親近,他的立場眾所周知,誰會暗殺他?」肖昆心情沉重:「這件事的矛頭是指向我們的。一個親近國民黨的民主黨派領袖被暗殺,揹負這個嫌疑的,除了共產黨還能有誰?我們難逃其咎。」賈程程看著他:「你的意思,這是一個陰謀。」肖昆點頭:「顯而易見。只是,鄭乾坤死無對證,誰會相信這是陰謀?不僅如此,鄭先生是國內哲學界無出其右的學術泰斗,在國際上也有一定的影響和地位,他的被殺會激起廣泛憤怒。新政協會議眼看著就要召開了,上海的民主黨派領袖至今尚無一人北上響應,把這兩件事聯絡在一起,任誰都會認為是中共惱羞成怒,一不做二不休殺了鄭乾坤威脅其他民主黨派人士,這一招實在是太陰毒啊。」三個人都不說話了。他們都知道,明天,天亮之後,更艱難的一切在等著他們……

果然,第二天一早,鄭乾坤被殺一事就上報了。在晨曦裡,報童沿路叫賣的聲音十分刺耳:「號外號外!著名學者鄭乾坤先生遇害!」

得知訊息,一群民主人士齊聚儲漢君家中,每個人都十分悲痛。「子彈迎面擊中面部,暗殺鄭先生的人實在太過殘忍。」「鄭先生何以招來殺身之禍,恐怕緣由還要從日前同樣是在這個地方,鄭先生與韓先生的爭吵說起。」

韓如潔十分尷尬:「是我不該情緒太沖動,我已經是悔恨萬分了。」有人說:「立場意見不一致,爭吵在所難免。但是,是誰把鄭先生的立場透露給殺人兇手,這才是問題的關鍵!」韓如潔張口結舌,臉漲得通紅:「德文,難道你懷疑我與中共通風報信不成?」又一個人走進來:「共產黨的新政協會議召開在即,我們上海的民主黨派代表人物尚無響應之舉。鄭先生是力主保持中立,不偏不倚的。來儲府的路上我剛剛得知,警察局在鄭先生家裡找到赴美機票,說明鄭先生不日將離開上海。怎麼偏巧就在這個關鍵時刻遭遇暗害?恐怕某黨意圖是司馬昭之心啊。」

韓如潔羞愧難當。大家七嘴八舌。儲漢君站起來:「諸位,諸位!」大家漸靜下來。儲漢君說:「子相被暗害,相信再痛也痛不過我們彼此,大家就不要相互中傷了。」有人說:「可是韓先生與中共素有交好,鄭先生遇害韓先生難辭其咎。如果我們中間有讓人難防的家賊,那麼今天是鄭先生明天會是誰再被暗算?是不是我們現在集體折腰向中共舉手示好,以保全身家性命?」韓如潔再也聽不下去,悲憤地站起來,拿起外衣走出。儲漢君暗歎口氣:「天理昭彰,作惡者自然難逃法網……」有人打斷儲漢君:「儲先生,現在是什麼時候,是勝者王侯敗者賊寇,您所說的法網看從哪方界定……」屋裡嚷成一團。

徐傑生自然也得到了訊息,深為震驚,立即叫來警察局長詢問情況。警察局長有備而來,向徐傑生展開一張機票。

「這是從鄭乾坤先生家裡找到的機票。家裡一切完好,沒有被翻動的跡象。鄭先生身上的錢幣手錶等貴重物品也是分文未動,一切都說明,兇手是奔著鄭乾坤的命去的,並非強盜劫匪。」徐傑生沉默不語,半晌:「兇手的線索找到了嗎?」警察局長:「目前還沒有。」徐傑生急了:「我限你一個星期之內必須查詢出兇手,否則我拿你是問。」警察局長為難:「這……」徐傑生拍案而起:「這什麼?!」

警察局長只好答應了。

肖昆在書房等儲漢君,儲漢君從客廳出來,走進書房,沉著臉坐下。肖昆開口:「儲先生……」儲漢君打斷他:「鄭乾坤與韓如潔在我這裡,就民主黨派去向問題爭吵之後就被殺害了,你無論如何脫不了干係。」肖昆:「儲先生,您聽聽我的解釋行嗎?」儲漢君決然地說:「我不聽。我只想告訴你一句話,鄭乾坤被殺這件事查清之前,你不要再來儲家。」

儲漢君說罷走出。肖昆暗歎口氣,只好走了。他真是心急如焚。可是,急也沒有用。他知道,他必須用事實說話,否則,一切都是枉然。

肖昆回到商行,賈程程迎上來。肖昆急問:「怎麼樣?」賈程程說:「上上下下邊邊角角,所有能找到的地下組織全查遍了。就像你分析的,這件事跟我們沒有一點關係,是個陰謀。」肖昆嘆口氣:「光我們明白有什麼用?」忽然夥計來敲門:「老闆,徐校長來訪。」肖昆騰地站起來,拉開門,徐傑生就站在門口。肖昆說:「徐校長。」徐傑生冷冷地說:「肖老闆,看到我出現在你這個店面裡,不意外吧?」肖昆保持著平靜:「徐校長裡面請。」徐傑生一擺手:「免了。我來,只是要告訴你,鄭乾坤與我是莫逆之交,他的死,我必要查個水落石出,待我查明之後,必要以眼還眼,以牙還牙。行兇者就是逃到天涯海角,只要我徐傑生還有一口氣,我必手刃為快!」徐傑生說罷轉身欲出,肖昆一步攔住:「徐校長請留步。」徐傑生繃著臉:「怎麼?你知道兇手是誰。」肖昆點頭:「對。」徐傑生一愣:「請講。」肖昆:「這是一個殘忍的栽贓陷害的陰謀。鄭先生是個可悲的犧牲品。據我所知,鄭先生被殺之前,在儲府民主黨派人士會議上,與韓如潔先生就去向問題意見不一致,發生爭吵,之後第二天便被暗殺。徐校長想想,如果殺害鄭先生之人的目的,是要阻止民主人士南下臺灣,逼迫他們北上,豈不是事與願違?您看看這鋪天蓋地的激烈報道,誰會陷自己於不義?徐校長,人莫予毒。陷害我們的人也是陷害您的人,您不要再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更不能被這隻黑手挑撥利用……」徐傑生打斷肖昆:「不勞你肖老闆操此閒心。看緊自己的項上人頭,若子相之死與你有關……哼哼!」徐傑生一聲冷笑,離去。

廖雲山終於得意了,各報大篇幅報道的鄭乾坤被暗殺事件,讓他讀得津津有味。陳安侍立在一旁說:「按您的要求,各大報紙都大篇幅刊登了這件事。其實不用您吩咐,各個報社也自願刊登,都十分義憤哪。」沈奪在門外喊報告。廖雲山讓他進來。沈奪推門而入,看見陳安,表情立刻流露出厭惡。廖雲山看在眼裡,放下報紙,對陳安說:「你去吧。」

陳安走了。廖雲山問沈奪:「鄭乾坤被暗害,你沒有想到吧。」沈奪點頭:「是沒有想到。如果想到了,豈能坐視不管。知道這件事之後,我心裡非常自責。」廖雲山說:「俗話說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共產黨定意除掉鄭乾坤,你恐怕也迴天無力。不過從這個事件可以看出來,儲府會議上,堅決反對共產黨的不是韓如潔,是鄭乾坤。一定是對政治一竅不通的儲蘭雲聽錯了。儲蘭雲可以聽錯,共產黨卻沒有聽錯。離他們新政協開會只有十三天了,他們要殺掉傾向黨國的鄭乾坤以儆百,孰不知,人心向背豈是這種卑鄙手段能左右的。看著吧,將會有大批中立分子南下臺灣,共產黨此舉是幫了我們的大忙,也實在是愚蠢之至。」沈奪說:「和義父不謀而合,這也是我的判斷和想法。儲漢君、韓如潔、鄭乾坤,這三個人是第三方領袖代表人物,他們的立場和選擇眾目矚望,是能夠團結和影響一大批中間分子的。鄭乾坤欲遠赴美國,可以說是徹底回絕了中共暗中的爭取。共產黨一定是擔心鄭乾坤的走帶亂了人心,才狗急跳牆的。」

廖雲山點頭,滿臉是得意的笑容。

沈奪嘆口氣:「只是可惜了一代大學士,死得如此悽慘。」廖雲山冷笑:「哼,上躥下跳的303能量也不過如此。不過,這樣的悲劇不能再發生了。離中共新政協會議只有十來日,我們咬住牙堅持到那一天,我們就勝利了。」沈奪說:「不僅如此,我會加快送走儲漢君等人的速度。」廖雲山用手指點著他:「你說對了,時不我待,沈奪,總裁已有明確指令,動員上海工商界大佬攜家產去臺灣發展,給共產黨留下一個空城。利用這個事件,正好讓那些立場模糊不清的人徹底看清共產黨真面目。我們要儘快落實蔣總統號召,安排重點人物離開上海南下臺灣,與共產黨斷絕一切聯絡。這是波及全市的大規模行動,你的特別行動隊要嚴密配合,不能有疏漏。」

沈奪被說得熱血沸騰,一邊答應著是,一邊就想著立即召集他的隊員們行動。

城市籠罩在白色恐怖之中。阿福拎著東西走向儲家大門口,見兩旁的牆上張貼著糨糊還未乾的抓捕親共民主人士的通告。而儲漢君家門口,也明目張膽站上了特務。正要進門的阿福被特務攔住:「你找誰?」阿福一愣:「我、我是儲府的管家。」特務鐵青著臉:「叫什麼名字?」阿福:「阿福。」特務一揚下巴,阿福被放行,他趕緊進了大門。特務在名單上記著。

阿福進了大門慌忙去叫儲漢君:「老爺——老爺——」儲漢君從書房出來:「什麼事慌里慌張的?」阿福說:「咱們大門口給設了崗了,出來進去的都得登記姓名。」儲漢君聞聽匆匆走向大門,看見站在門外的特務。「你們是幹什麼的?」他皺眉問道。特務說:「我們是奉命保護您的。防止共產黨對您下毒手。」儲漢君聽了,眉頭緊蹙,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在街上奔波了一天的沈奪回到辦公室,一開門愣住了,儲蘭雲坐在屋裡。見沈奪進來,儲蘭雲站起來。沈奪生氣地責問:「誰讓你進我的房間的?」儲蘭雲理直氣壯地反問:「你的門沒鎖,我就進來了,用誰讓我進嗎?我自己要進來的。我等了你這麼長時間我沒發脾氣,你倒先發上脾氣了。如果沒事,我會餓著肚子在這兒等你嗎?」沈奪哭笑不得,只好問:「什麼事?」儲蘭雲拿出報紙:「鄭乾坤為什麼被殺了?是不是你們殺了他?」沈奪搖著頭:「你怎麼會這麼幼稚。」儲蘭雲緊逼不捨:「我幼稚嗎?是你讓我監聽我爸爸他們開會的,是我告訴你他們都說了什麼。我頭一天告訴你第二天他就被殺了,這能是巧合嗎?」

沈奪見儲蘭雲情緒不好,安慰她說:「蘭雲,別那麼激動。我用我的人格向你保證,鄭乾坤被殺,跟我們毫無關係,這是共產黨乾的。現在你明白我擔心儲先生被暗殺,不是空穴來風吧。」儲蘭雲大驚:「你是說,共產黨也會暗殺我爸爸?」沈奪說:「廖特派員已經派人保護儲先生,但願這樣的悲劇不再上演。」

單純的儲蘭雲聞聽此言不敢怠慢,立刻趕回家裡。儲漢君正在看書,儲蘭雲衝進書房:「爸爸!」儲漢君嚇一跳,抬頭:「怎麼了風風火火的?」儲蘭雲焦急地說:「爸爸,您知道不知道,共產黨要暗殺您!」儲漢君眉毛一擰:「你聽誰說的?」儲蘭雲拉著儲漢君的手坐下:「爸爸,鄭先生被共產黨殺了,您知道嗎?」儲漢君正色:「不要胡說。」儲蘭雲又跳起來:「這怎麼能是胡說哪?您沒看見外面鋪天蓋地的報紙嗎?」儲漢君說:「報紙上也沒說是共產黨殺的。小孩子家不要參與議論這些事。」儲蘭雲急切地說:「可是這事關係到您呀。爸爸,過去我從沒想到要離開上海,可現在我改變主意了,只要能保證您的生命安全,咱們去哪兒都成。」儲漢君心裡一熱,嘆口氣:「有你這句話,爸爸就心滿意足了。學了一天英語,也累了吧,去休息吧。」儲蘭雲不放心:「爸,我說的是正事。您不能掉以輕心呀。」儲漢君顯然不想再說此事:「我知道了,去吧。」儲蘭雲無奈,默默走出。

儲漢君卻無心再看書了。他放下書本,凝神思忖,好友鄭乾坤的面容卻總在他眼前浮現。他嘆口氣,在屋子裡轉了一圈,決定第二天去找廖雲山。

對儲漢君的來訪,廖雲山很高興,恭恭敬敬迎進儲漢君。

「真是說曹操曹操到,我正要去儲府探望,不想先生倒先行一步了。快請坐。」兩人坐下。儲漢君說:「廖特派員,我今次來訪,只有一個目的,能不能把儲府門外的崗撤掉。現在門口上了這道崗,來訪人員多有不便……」廖雲山打斷他:「無非登記姓名職業,有什麼不方便?保證儲先生安全是第一位的,先生就不要替別人多想了。」儲漢君沉默了一下:「實話說吧,這種做法我不喜歡。」廖雲山嘆口氣:「難道鄭乾坤的死還沒有讓先生放棄對共產黨的幻想嗎?都什麼時候了,整個上海大廈將傾,已不是久留之地,我勸先生儘快南下臺灣。一切相關事宜都由我來親自處理……」儲漢君打斷廖雲山的話:「需要麻煩廖特派員的時候,我絕不會客氣。不過,還希望特派員能尊重我的要求,把儲家門外的崗撤了。」儲漢君站起來:「子相的喪事正等著我去一起商量,就不多打擾了。」廖雲山也只好站起來:「儲先生這麼來去匆匆,很多話本想與先生詳談。這樣,改天我登門拜訪,該說的不該說的,只有說到了,才沒有遺憾,您說是嗎?」儲漢君拱手:「特派員的心意我領了。」送走儲漢君,廖雲山沉著臉回來,命人叫來陳安。

「最近你去過儲家嗎?」廖雲山直接問道。陳安點頭:「去過。」廖雲山:「儲漢君對你是什麼態度?」陳安胸有成竹地說:「特派員,我只向您保證一件事,我一定會讓儲漢君跟我們去臺灣。」廖雲山笑了一下,不以為然:「你是不是高估自己在儲漢君心中的地位了?」陳安笑得很自信:「事成之前我不想多做解釋。特派員拭目以待吧。」廖雲山心裡一動。

韓如潔的親友、屬下很多人在這次事件後決定離開上海,去香港或國外。一次次的送別,讓韓如潔、儲漢君等分外茫然。又是一次送別後,兩個人回到韓家,都顯得疲憊不堪。

韓如潔坐下:「鄭先生被暗殺之後,大家紛紛離開上海,我們民主黨其實名存實亡。一次次送別,讓我……」儲漢君不語。韓如潔看看他:「儲先生,難道您還對共產黨抱有幻想?」儲漢君低聲:「這幾日我反覆思想,子相被害應該有更深內幕。」韓如潔一愣:「您的意思……」儲漢君警惕四顧:「我不太相信是共產黨所為。」韓如潔一愣。四目相望,兩個人一時都不知說什麼才好。突然,電話鈴響了。韓如潔接起電話,是孫萬剛:「韓先生,是我……」韓如潔立刻說:「你不要再來找我了。冒這個風險沒有必要。」說完結束通話電話。

孫萬剛幾次被拒,他深知事態嚴重,立即向肖昆報告:「我幾次冒險跟韓先生聯絡,都被她拒之門外。」賈程程也顯得憂心忡忡:「鄭乾坤被暗殺之後,每天都有民主黨派人士離開上海,或者去香港,或者去國外。其中不乏我們一直在爭取的人。每天在報紙上看著這些人離開上海的訊息,我的心像針扎一樣,難道我們那麼艱苦的努力全要付諸東流嗎?」肖昆已經急得嘴上起了泡,他不停在屋裡來回走著,不語。賈程程看看他,嘆氣,又問孫萬剛:「萬剛,殺害鄭先生的兇手有線索嗎?」孫萬剛搖頭:「畢竟我們不能明目張膽地追查,沒有現場提取的各種證據,談何容易?」肖昆站住。他竭力鎮定著自己,也用這種鎮定鼓勵他的戰友們:「大家都彆氣餒。尤其程程,還記得我曾經說過的話嗎?也許我們努力到最後,也許我們付出了生命的代價,也沒有爭取成功,但是那樣,我們就了無遺憾,就是沒有辜負黨的重託。」賈程程說:「如果真是付出生命的代價,也心甘情願,只怕哪天韓先生、儲先生跟著國民黨去了臺灣,我們倒是毫髮無損,如果那樣,我們……我們有什麼顏面迎接解放軍進城?」孫萬剛也說:「一共也就十三天時間了。在外面走我怕看見鍾,自己待著我怕看見表……」

肖昆心情同樣焦躁不已。他轉身上了陽臺。從這裡,他可以俯看上海。上海,這座東方最繁華的大都市,在淡淡的陽光下,好像正以一種急迫的心情在等待解放。遠遠的,黃埔江的波光一閃一閃,汽笛聲悠長而低沉。肖昆點上了一支菸,他已經好久沒吸菸了,煙霧一飄起來,他就被嗆得咳嗽了。賈程程聞聲也來到陽臺上,卻不敢打擾他。他們就那麼站著,聽憑江風吹起他們的頭髮……

賈程程的心情極其低落,離開肖昆,她獨自一人來到沈奪母親的墓前。把花束放在墓碑前,看著墓碑,想起許多往事,二孃的音容笑貌浮現眼前,賈程程不勝唏噓。

沈奪出現在賈程程身後:「賈小姐。」賈程程吃一驚,回身看見沈奪。沈奪彎腰把手中的花束放在賈程程那束花旁,起身看著賈程程:「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想不到你我竟然會在我母親的墓碑前相遇。」賈程程回過頭:「今天是二孃的生日,我肯定會來的。」沈奪的心一下子被觸動了,不知說什麼才好。賈程程看著墓碑,難過地說:「一個月之前,我還答應生日那天陪她一起吃長壽麵,可現在竟然是陰陽兩界物是人非,想起來真是讓人難以接受。」沈奪看著她眼角的淚,那淚是真實的,他喃喃地說:「想不到……你對我媽會有這樣的感情。」賈程程低聲說:「不是你想不到,是你不願意相信,自從肖昆帶我認識二孃,我們相處得很好。」沈奪沉默了一陣:「肖昆為什麼要讓你見我媽?」賈程程說:「往解放區發藥事發之後,肖昆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他帶我見二孃,是怕萬一他出事了,讓我幫他照顧二孃。」沈奪心裡一沉。但是,他仍不願相信對方的話:「賈小姐,如果我媽活著,你這話可能會讓我感動得淚流滿面。可是如果你是我,如果三年前你被告知母親暴病身亡,最後一面都沒有見上。如果三年來你心如死水經常要靠酒安眠,如果死去三年的母親突然被人打昏之後出現在你面前,竟然連一句話都沒有來得及說再次撒手人寰,你還能相信誰的話嗎?」

賈程程心情黯然,脫口而出:「我也不會相信的。」聽了這話,沈奪心裡暖了。賈程程幽幽地說:「說不定我就瘋了,遠不如你。」沈奪傷感地說:「你善解人意,心地非常善良。我相信我母親在人世最後的日子,你一定給過她許多的溫暖。你明白我對你的感情,你會對我媽很好的。」賈程程站起來說:「你說錯了,我對二孃好,並不是因為你。」沈奪說:「可我仍要感謝你。夜深人靜的時候,我常常無法面對母親的慘死。往往是因為想到了這一點,我的心才能稍稍平靜。程程,為什麼你的聰明和善良不能讓你自己清醒起來,看清你在被人利用的事實?」賈程程開始冷靜下來,她斟酌著詞句:「其實……是你相信我在被人利用,並不是有人在利用我。」沈奪痛心地說:「你為什麼這樣執迷不悟?」賈程程直視著他:「這是事實。」看沈奪燃起熱望的目光又開始變冷,賈程程緩和了一下口氣:「今天是二孃的生日。我們不吵了好嗎?」

沈奪沒說話。賈程程說:「二孃生前幾次說教我繡花,而我一次都沒有來得及跟她學。」她拿出那條百合花手帕:「這是她送給我的。你留著做個紀念吧。」沈奪看著手帕,心如刀絞:「我媽送你的,還是你留著吧。免得以後,我看見這塊手帕,想起來的不僅僅是我媽,還有你。」

氣氛一時有些冷。賈程程轉身說:「我先走了。」沈奪急叫:「你等等。」他沉了一下:「鄭乾坤被害的事,你知道嗎?」賈程程點頭:「我知道。」沈奪:「鄭乾坤被誰所害,你知道嗎?」賈程程已經完全冷靜下來,她看著沈奪:「不知道。」沈奪說:「那我告訴你,鄭乾坤是被共產黨暗殺的。」賈程程問:「你有什麼證據?」沈奪說:「鄭乾坤的政治立場就是證據。事發之前,他曾在儲家客廳與韓如潔激烈爭論,反對北上參加共產黨的新政協會議,這事你不該不知道吧。」賈程程平靜地說:「就我所知,鄭先生實際是不偏不倚,主張中立的。並非傾向誰排斥誰,否則鄭先生就不是民主黨派領袖,而是國民黨要員了,你說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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