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奪一時語塞,不禁有點急了:「我簡直難以相信在血的事實面前,你還在為共產黨狡辯,看來你中毒實在太深了。這樣殘酷的事實都不能讓你看清共產黨虛偽的真面目。」他又換了種口氣:「也難怪。因為賈小姐的上司就是這樣虛偽而冷酷的人。我為你感到悲哀。難道你真是一個不敢正視現實為虎作倀自欺欺人的懦夫嗎?」賈程程不語欲走,沈奪攔住她:「我說到你的痛處了,是嗎?」賈程程點頭:「對。最讓我痛苦的,是肖昆為你的付出,你視若無睹!」沈奪絕望了:「你要還想為肖昆說什麼,就請閉嘴吧。我不想聽。」
沈奪說著欲走,賈程程在他背後說:「肖昆把親生母親鎖在一處房子裡請人照看,他不敢去也不能去。因為他知道你派人盯著他。」她不由得激動起來,衝到沈奪面前:「你有沒有想過,肖昆不惜傷害自己的親生母親是為了誰?是為了你!他是怕你再受傷害!你們是親兄弟,為什麼不能坐下來靜下來把家裡的恩恩怨怨攤開擺平,看看彼此的心?」沈奪冷冷地說:「你對肖昆簡直是奉若神明,他是不是給你什麼承諾了?如果是這樣,我勸你不要重蹈我的覆轍。」他盯著賈程程:「因為到最後你會發現,這一切都不過是肖昆為了達到他的目的演的戲罷了。你轉告肖昆,別再演什麼苦肉計,我沈奪不會再上他的當。離中共的新政協會議還有十來天,除非他肖昆真的不是303,除非肖昆沒有動作,除非肖昆放棄自己的任務,否則就別想逃出我的手掌,我奉陪到底。」說罷,沈奪匆匆向車上走去。賈程程的語氣冷了:「你錯了。」沈奪站住,並沒回頭。賈程程說:「我今天之所以和你說出這番話,並不是為誰辯解,而是因為我瞭解你們兄弟倆,我知道你們各自是什麼樣的人,更知道你們之間的恩怨其實是誤會,我不願意看著你因為誤會而骨肉殘殺,更是希望你能迷途知返,不要回頭無岸……」
沈奪終於沒有回頭,他上了車,車絕塵而去。
鄭乾坤的喪禮結束,人們從殯儀館陸續出來。韓如潔剛要上車,廖雲山跟上來:「韓先生請留步。」韓如潔站住。廖雲山很熱情地說:「韓先生,鄭先生事出之後,我一直想登門拜訪。今天相遇也算是機緣巧合啊。這樣,我親自送先生回府上,也有一些事情想跟先生好好聊一聊。」韓如潔說:「對不起了廖特派員,我今日心情不佳,改日吧,改日再與特派員敘舊。」廖雲山攔住她:「韓先生,其實我想說的,一句話就可以概括。先生肯定看到上海的局勢已是十分動盪了,中共能夠對鄭先生下此毒手,想來也不會對其他人手軟。假如先生另有圖謀,我廖雲山沒有二話。但是我懇切地希望,先生能夠接受蔣總統的邀請,早日南下臺灣……」韓如潔打斷廖雲山的話:「謝謝蔣總統的盛情。在我把一些事情想清楚之前,暫時不會做任何決定。再見。」韓如潔說完上車走了。廖雲山碰了一鼻子灰,目光很冷。
儲家人心浮動,傭人們無心幹活。賈程程在書房收拾著,聽見儲蘭雲在外面喊:「阿福!人都哪去了?怎麼院子兩天都沒人掃了,你看看這髒的!」儲蘭雲說著走進了書房。「這都是怎麼了?要犯毛病一起犯嗎?劉媽昨天鬧著要走,今天老劉就不掃院子了。」見無人應,她站住生氣地喊:「阿福——我叫你沒有聽見嗎?」賈程程忙攔住她:「蘭雲,別喊了,我去看看。」說著向下人房走去。阿福正在房裡收拾包袱,見賈程程出現在門口十分尷尬:「賈小姐。」賈程程問:「阿福叔,你這是要去幹嗎?」阿福低聲:「賈小姐,你不知道啊,我聽門口那個人說,共產黨快來了,老爺馬上要去臺灣了。我一想,老爺要是去了臺灣,我們留在上海哪會有好下場。正好我兒子的大姨在香港做小買賣,讓我們過去,我和我老婆商量著這幾天就走,可是我不好意思跟老爺開口……」賈程程點點頭:「我知道你為難,我幫你說吧。你趕緊讓人把院子掃了。」阿福感激地連連說:「那可實在是太謝謝了。賈小姐,你是我阿福見過的最好的大小姐啊。」
賈程程無心應酬,回到書房,儲蘭雲正煩躁地在書房裡拿了這個扔下那個,看哪個都不順眼。一見賈程程進來,她問:「找到阿福了嗎?」賈程程:「他已經讓人掃院子了。」儲蘭雲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顯得鬱鬱寡歡。賈程程看看她:「蘭雲,默美怎麼說不來就不來了?」儲蘭雲說:「她哪說了算,還不是沈奪的意思。你沒看大門外派人每天把著嘛,就把她撤回去了。」賈程程沒說話,心裡有點疑惑。儲蘭雲焦急地看錶:「都快中午了,我爸爸怎麼還不回來?」賈程程說:「儲先生是去參加鄭先生的喪禮,有很多熟人,也許中午也不會回來……」儲蘭雲一下站起來:「我爸爸說中午之前肯定回來的。」她的反常讓賈程程愣了。「你幹嗎這麼緊張?」「鄭先生被暗殺了,難道你不擔心我爸爸也會被共產黨暗殺嗎?」
賈程程心裡一緊,有意轉移話題:「蘭雲,我看你這兩天情緒特別不好。是不是學外語遇到坎了?你要是願意,在家裡我們可以用英語對話,這樣提高得會快一些。」儲蘭雲根本無心說這些:「我知道你英文好,別在我面前顯擺了。」賈程程越發感到有問題,她問:「你跟哪個老師學呢?」儲蘭雲支吾:「好幾個老師。」賈程程一愣:「為什麼要找幾個老師?」儲蘭雲反感地說:「你問這幹嗎?」賈程程正色道:「蘭雲,我覺得你這兩天神思恍惚的,你每天早出晚歸的是去學外語嗎?」儲蘭雲突然煩躁起來:「你有完沒完啊?難道你也是誰派到我們家的特務嗎?你怎麼什麼都關心哪?」儲蘭雲說著生氣地走了,賈程程眉頭皺起來。想了想,她走出書房。
儲蘭雲已經夾著包匆匆走出大門。阿福在掃院子。賈程程看著儲蘭雲的背影,問阿福:「阿福,怎麼你自己掃院子啊?」阿福說:「我現在支使不動誰了,都等著跟老爺結賬走哪。」賈程程說:「我來幫你吧。」說著,她拿了把掃帚掃起來。阿福慌了:「這可不行,這可不行。亂了規矩了。」賈程程說:「沒關係的。人應該是生而平等的,不應該有高低貴賤之分。」阿福笑了:「要是真能夠那樣……」他搖搖頭:「這話聽聽就是福氣啊,不敢指望有那一天。賈小姐,你不是個一般人哪。和我們小姐是天上地下呀。」賈程程有意把話引到正題:「別把蘭雲看扁了,你看她現在不是很認真地學英文嗎?」阿福神秘地說:「小姐不是去學英文,不知道是去幹什麼了。神神秘秘的。」賈程程一愣。這時,有人叫門,阿福慌忙說:「我剛才什麼也沒說啊。」他忙往大門跑去:「來啦——」
特別隊員們在訓練。儲蘭雲遠遠地趴在雙槓上看著。章默美遠遠地看出儲蘭雲神思恍惚,便向儲蘭雲走來:「蘭雲。」儲蘭雲如夢初醒似的一驚:「啊?」章默美走近了:「我嚇著你了。」儲蘭雲不悅,瞪章默美一眼:「你倒想!」章默美問:「你怎麼了?我看你這幾天悶悶不樂的。」儲蘭雲嘴硬:「我有嗎?」章默美靠在雙槓上,上下打量儲蘭雲:「你說呢?」儲蘭雲突然沒頭沒腦地冒出一句:「活著沒意思。」
章默美一愣,想了想,鄭重起來:「儲先生……沒事吧?」
儲蘭雲生氣地問:「你盼著我爸出事嗎?」章默美說:「我還不是關心老爺嗎?沈隊長把我從老爺身邊撤回來,我一直很不放心。」儲蘭雲氣順了些:「還算你有良心。」
章默美試探地問:「肖大哥還去看老爺嗎?」儲蘭雲搖搖頭。章默美又問:「為什麼?」儲蘭雲說:「鄭先生一死,我爸爸情緒特別受打擊。一天都不說一句話,而且……還誰也不見,連肖大哥都不見。」章默美心裡一沉。儲蘭雲說:「你說,共產黨為什麼那麼狠啊?有什麼事不能好好說,為什麼要殺人哪?如果鄭先生知道共產黨要殺他,可能就不去美國了。為什麼不事先告訴鄭先生,如果他要去美國,就殺了他。」
看著幼稚的儲蘭雲,章默美很難過:「蘭雲,你為什麼非要想明白這個問題呢?」儲蘭雲不語。章默美接著說:「你這不是在折磨自己嗎?這是你能想明白的嗎?而且,誰知道是誰殺的鄭先生……說不定……」儲蘭雲盯問:「說不定什麼?」她的臉色突然變了,變得蒼白起來。章默美看著緊張的儲蘭雲,心裡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她正色道:「蘭雲,你有事瞞著我。你肯定有事瞞著我。是不是鄭先生的死跟你有關係?」儲蘭雲嘴咧了幾下,一下子崩潰了,哭起來:「不知道……」章默美難以置信地看著儲蘭雲,回頭四下看看,只見於阿黛在向她們走來,趕緊摟住儲蘭雲:「蘭雲,別哭,千萬別讓人看出來你在哭。快跟我走,咱們找個安全的地方說。」儲蘭雲慌里慌張地跟著章默美走了。
在軍校附近的小公園裡,儲蘭雲抽抽噎噎地把那天晚上的事說了。章默美難以置信地瞪著她:「你是說,你所聽到的親共言論是一個女人說的?」儲蘭雲點頭。章默美說:「這些人裡你唯一知道的名字就是鄭乾坤?」儲蘭雲點頭:「這個名字好記。沈隊長逼問得急,我怕他認為我工作不認真,就隨口安在鄭乾坤身上。我根本沒有想到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我是不經意那麼說的。」章默美悲哀地跺腳:「你簡直是個政治白痴。蘭雲,你已經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無論如何,什麼都不要再說,什麼都不要再解釋。你一定要記住這句話,千萬千萬。記住了嗎?」
滿臉淚痕的儲蘭雲茫然地看著章默美,點點頭。
儲家院內,所有的下人都被召進了書房。儲漢君坐在中間擺擺手:「大家都坐下吧。」沒人敢坐。儲漢君看著阿福:「阿福,你先坐下。」阿福拘謹地說:「老爺,我站慣了。」儲漢君站起來:「那我也站著說吧。劉媽,老劉,阿福,春嫂,大家這些年在我們儲家幫了我們大忙,都是儲家的有功之臣哪。現在世道不平,我知道大家人心惶惶,都有自己的打算。我很理解,也願意盡最大的努力幫助大家。今天我把大家的工錢結算了,之外再給每個人發一筆安家費,雖然不多,是我的心意。希望大家無論以後在哪,都能記得在儲家的日子。程程,你發一下。」賈程程拿著封好的銀元,挨個發放。每個拿到錢的人都在儲漢君面前鞠躬致謝:「謝謝老爺。」最後,剩下阿福。阿福說:「老爺,這人一下子都走了,誰侍候您?我不走了。」儲漢君從桌上拿起一個信封:「阿福,這些年,儲家的安寧有你一份功勞。到香港之後,好好生活,好好做人。」賈程程在一旁說:「阿福叔,你開啟看看,儲先生待你不薄啊。」阿福開啟信封,是一張面額很大的支票,阿福一把塞還給儲漢君:「老爺,我不能要,這、這超出我的工錢太多了。」儲漢君又塞給阿福:「多出的部分是我代蘭雲母親給你的。她在世最後的時候,你吃了很多苦,這是你該得的。」阿福感動得淚落:「老爺……我、我不走了,我跟著您去臺灣。」儲漢君說:「阿福,我知道你是真心話。但你還是先去香港安頓下來,有一天我需要你,我會讓人去找你的。」阿福已經泣不成聲:「老爺……」儲漢君心裡難過,轉過身擺擺手:「走吧,快走吧。」賈程程辛酸不已,也背過身子。
章默美想來想去,覺得還是應該把儲蘭雲的話告訴沈奪。可她沒想到,沈奪並不吃驚:「我早已經知道了。鄭乾坤是共產黨殺的,跟儲蘭雲沒有關係。章默美,讓我欣慰的是,你有這樣的警惕性,觀察得這麼仔細。我希望你能從過去的失敗裡吸取教訓,不要再無意之中被我鑽了空子。」章默美只好答應:「是。」沈奪說:「儲蘭雲現在情緒不穩定,你跟著她,儘量做到寸步不離。更主要的,是不能讓肖昆和賈程程在儲蘭雲身上獲知什麼。」
章默美想想:「是。隊長,我有個請求。」沈奪看著她:「你說吧。」章默美:「讓我和蘭雲一個宿舍吧,這樣便於更好關照。」沈奪說:「儲蘭雲身份特殊,特派員給她安排的是單間,不便讓你住進去。章默美,你不是在迴避於阿黛吧?」章默美急忙辯解:「當然不是。」沈奪說:「那就好。我希望你能以於阿黛為榜樣,效忠黨國。」
賈程程愣愣發呆。肖昆知道她還在想著儲家的事,就說:「程程,還沒有從生離死別的傷感裡解脫出來?」賈程程點頭:「轉眼之間,儲家就剩下儲先生和蘭雲了,偌大的院子空空落落,真像是做夢一樣。」肖昆嘆口氣:「你們女人就是多愁善感。儲先生把傭人解散了是有他的道理的。無論北上還是南下,他都必須對這些人負責。程程,還是說說正事吧。你認為蘭雲情緒變化和鄭乾坤的死有關係。肯定嗎?」賈程程點頭:「肯定。」肖昆思索著:「這個線索太重要了。石書記幾次託人帶話,讓我們必須查出殺害鄭乾坤的兇手。你要緊抓住這條線索,蘭雲不是個能藏得住事的人,你要耐心引導,別刺激她。」賈程程說:「這你都不用囑咐,我知道該怎麼做。默美不在儲家,對蘭雲的工作會好做得多。今天阿福欲言又止,說蘭雲不是去學英文,那她每天早出晚歸的,是去幹什麼?」肖昆想了想:「是不是肖鵬在利用蘭雲做什麼事?蘭雲的脾氣我知道,只有肖鵬能支使得動她。這事,你也要查清楚。」賈程程點頭。肖昆說:「我馬上給儲先生找個臨時做飯的人。人沒到之前,你負責儲先生的一天三頓飯,行嗎?」賈程程不以為然地撅起嘴:「不會做飯我還不會叫外賣嗎?大不了我和儲先生、蘭雲天天吃館子。」肖昆笑:「你和蘭雲肯定沒問題。儲先生未見得願意。得了,還是我趕緊找人吧。」說著,他就要往外走。
賈程程在他背後說:「你去看看儲先生吧,我看他挺想你的。其實,話裡話外的,他冷靜下來,也認為鄭先生不是共產黨殺害的。」肖昆點頭:「我會去的。」賈程程又幽幽地說:「儲先生對傭人都這樣負責,我們對肖鵬也要負責啊。儲先生一旦決定去臺灣,肖鵬便面臨被廖雲山交出去的危險,你想過該怎麼辦嗎?」肖昆站住了,這何嘗不是他的心病:「想過。想過無數個方案,想過很多萬一……如果我犧牲了倒沒什麼。有時候,真怕死去的是肖鵬活下來的是我,我該怎麼面對自己。」這樣沉痛的話,讓賈程程怔怔無語,只是心在痛。
儲家傭人們走了,偌大的儲家宅院已是人影稀落。肖昆為儲漢君找的人還沒來,陳安卻趁機來了。他想用親情感染儲漢君,一進門,就笨手笨腳地去廚房給儲漢君做飯,被煙火嗆得不停咳嗽。儲漢君想進去攔他,想了想,暗歎口氣,又沒有進去。
陳安端上來兩菜一湯,衝外喊:「爸爸,吃飯了。」儲漢君進來坐下,陳安給儲漢君盛飯:「水放多了,成粥了。去英國之前,我媽怕我在那邊吃不慣,讓廚娘手把手教我學了兩個菜,一個是西紅柿炒雞蛋,一個是清燉排骨。我一看這兩樣咱家都有,就露了一手。其實我在英國的時候嫌麻煩,倒是沒做過。」儲漢君拿起筷子夾了菜吃了一口:「你是不是忘放鹽了?」陳安一拍腦門:「哎喲糟糕,我一直提醒自己,還是忘了。我去拿。」陳安說著跑出,不多時拿著鹽罐進來往兩個菜裡分別放了鹽。儲漢君放下碗筷:「等等蘭雲吧,她也快回來了。」
看出儲漢君對儲蘭雲的深厚感情,陳安忍不住妒忌:「爸爸,就我們兩個在一起,這機會多難得啊。其實,不管蘭雲在儲家生活了多少年,我才真正是儲家的後代,我的血管裡流的才是您的血啊。」儲漢君冷冷地看著陳安:「我這一生犯過很多錯誤,但現在看起來,最致命的錯誤是當年不該互換孩子,兩家都把孩子慣壞了,毀了你們的一生。」說罷,儲漢君站起來走向書房,把陳安甩在那裡。
儲漢君走進書房,看見肖昆已經在書房裡,他暗歎口氣,並沒再說什麼。肖昆已經將幾個小菜放在了小茶几上,並往兩個酒杯中斟滿了酒。儲漢君在茶几旁落座,拿起酒杯一飲而盡。隔著窗戶,可以看見陳安來到了書房外。肖昆不動聲色,裝沒看見:「先生,廚娘我已經給您找好了,明天就來。本來程程說過來做飯,她那二把刀手藝我信不過,給攔了。這一頓您湊合吧。」儲漢君沒說什麼,端起肖昆滿了的酒杯又一飲而盡。肖昆說:「我來,還有件事跟您說。鄭先生被害之後,我上查下訪,可用人格擔保,此事與中共無關,我一定要找出真相告慰鄭先生在天之靈。」儲漢君嘆息一聲:「真相不明,我寧可坐以待斃。你也躲避一下風頭吧,不要再頻繁出現在儲家,這對你來說是很危險的事。」肖昆知道陳安在門外,便什麼也沒有多說。
儲漢君突然說:「我想把蘭雲送走。」肖昆問:「美國?」
儲漢君點頭:「恐非易事,你幫我想得周全一些。」肖昆點頭。
這天的晚飯是賈程程做的。在照進窗子的夕陽裡,賈程程在擺放碗筷,儲蘭雲進來了。
賈程程和她打招呼:「回來啦?今天學得怎麼樣?」儲蘭雲看桌子:「咦,你多擺了一副碗筷。」賈程程說:「陳安剛來電話,說馬上到。」儲蘭雲眉毛立刻立起來了:「他來幹什麼?」陳安正好一步跨進來:「這是我的家,你說我回來幹什麼?」儲蘭雲厲聲道:「你再說一遍。」陳安還沒說話,章默美進來:「程程。」賈程程驚喜:「默美,好幾天沒看見你了。」章默美:「是啊。我聽蘭雲說這幾天辛苦你了。」儲漢君進來,看見大家,似乎並不高興:「嗬,這麼熱鬧我都不習慣了。」
大家紛紛坐下。見儲漢君情緒不高,儲蘭雲沒再跟陳安嚷嚷,章默美、儲蘭雲、賈程程、陳安,四個人各懷心事,飯桌上的氣氛很壓抑。當著大家的面,陳安突然拿起儲漢君的碗:「爸爸,我給您盛碗湯吧。」大家都一愣。儲蘭雲當即搶白:「陳安,這個稱呼不是你叫的。」陳安不理儲蘭雲:「爸爸,您是喝鴨湯還是喝清湯?」儲蘭雲騰地站起來,搶過陳安手裡的筷子放在桌子上。陳安急了,理直氣壯地:「你把碗給我。」儲蘭雲大喝:「你竟然敢用這種口氣跟我說話!你出去。」陳安冷笑:「我出去,恐怕應該出去的是你!」儲蘭雲端起陳安的飯碗砸在地上,陳安馬上也拿起儲蘭雲的飯碗砸在地上。儲漢君憤怒地拍案而起:「夠了!」話音未落,儲漢君一頭栽在地上……儲蘭雲驚呼:「爸爸——」賈程程和章默美也站起來:「儲先生!」大家撲向儲漢君……
賈程程立刻把電話打給肖昆,肖昆很快請來了醫生。一陣忙亂之後,儲漢君穩定了下來。醫生從臥室出來說:「儲先生並無大恙。情緒過於激動造成的,吃兩服藥就成。」大家鬆了口氣。肖昆說:「麻煩您開個藥方,我馬上派人去抓藥。」醫生寫藥方。儲蘭雲從臥室出來:「肖大哥,我爸爸叫你。」肖昆趕緊進了臥室。靠在床頭的儲漢君說:「肖昆,我沒事。你幫我把客人都送走吧,家裡有蘭雲照顧我就行了。」肖昆點頭:「我明白您的意思。」肖昆出去了。片刻,儲蘭雲進來,坐到父親的床邊上。儲漢君虛弱地詢問儲蘭雲:「蘭雲,你有沒有做什麼不好的事情?」儲蘭雲搖頭,心虛地低著眼睛。儲漢君說:「你是我的女兒,你瞞不住我的。」儲蘭雲心煩意亂地搶白:「您先告訴我,陳安為什麼叫您爸爸?」儲漢君愣了半天,突然說:「我累了,你也去休息吧。」儲蘭雲站起來:「賈小姐在外屋幫我搭了張鋪,我今晚就睡在外屋。夜裡您要是不舒服,就叫我。」儲漢君點點頭。
關了燈,儲蘭雲慢慢走出屋子,黑暗中儲漢君流下了悲愴的淚水。
賈程程回到商行,她問肖昆:「肖昆,你告訴我實話,陳安是不是儲先生的親生兒子?我問過你好幾次你都搪塞我。」肖昆點了點頭:「是我答應他不告訴任何人的。」得到證實,賈程程呆了:「難道是真的?那、那這明擺著儲先生不會跟我們北上了嗎?你怎麼還這麼沉得住氣呀?你是在騙自己嗎?你、你是怎麼想的呀?」肖昆憂心忡忡地說:「我早向上級彙報過。組織上的態度十分明確,儲漢君何去何從要他自己定奪,中共尊重他的選擇。但我不能放棄。只要儲先生一天不走,我就努力一天。」賈程程說:「要是儲先生突然南下了,我們不是把肖鵬坑了嗎?你以為廖雲山真會讓肖鵬去臺灣升官發財,只恐怕……」她說不下去了。感情讓她的心疼得發顫。肖昆說:「你以為我不難受嗎?肖鵬不是陳安,他是不撞南牆不回頭。即使我現在把他綁走了,也不會救了他,只能害了他。」他的語氣裡滿是悲哀:「人生的悲劇有時候不在於你知道它的結局,而是,你知道那個可怕的結果,卻不可能避免發生。」賈程程衝動起來:「我、我這就去找肖鵬。我要告訴他……」肖昆一把拽住賈程程:「你要告訴他什麼?」賈程程張口結舌,半晌:「我要告訴他……我、我心裡有他……也許這能幫助他……」
輪到肖昆張口結舌了。他沒想到賈程程說出這樣的話,他慢慢嚥下了要責備她的言語,「看來,你是真的放不下他了。」賈程程看著他,淚流滿面:「你能放得下他嗎?」
章默美鼓足勇氣,深夜來向徐傑生彙報儲蘭雲錯報的事情。徐傑生聽了,深為震動,半天沒說話:「這是儲蘭雲親口跟你說的?」章默美點頭:「對。儲蘭雲親口告訴我,是她張冠李戴把儲家那天夜裡會議上爭吵的人彙報錯了。」徐傑生沉默不語。他看著窗外漆黑一團的夜,心想:這個世界還有多少罪惡呢?他不知道,針對他的罪惡正在進行中。就在此時此刻,廖雲山走進了密電室:「給我接總裁辦公室。」
接線員接好,把電話遞給廖雲山。廖雲山拿著電話:「總裁,我是廖雲山。果然不出您所料,我已經掌握確鑿證據可以證明,徐傑生明修棧道暗度陳倉,與中共勾結聯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