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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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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賈程程拎著東西進了儲家。她匆匆來到儲漢君臥室外,儲蘭雲正好從屋裡出來。賈程程忙問:「蘭雲,儲先生好點了嗎?」儲蘭雲情緒明顯不高,懶洋洋地說:「好點了。還在睡,沒醒哪。」賈程程說:「我買了雞了,馬上讓廚娘燉出來。走,陪我一起去廚房。」儲蘭雲默不做聲,跟著賈程程往廚房走。賈程程說:「你今天別去學英文了,在家裡陪陪儲先生吧。」

儲蘭雲沒說話。賈程程想利用這個機會刺探儲蘭雲,便安慰她說:「你彆著急。我想,儲先生昨天暈倒應該是因為鄭先生被害之後,他心情不好。不會有什麼器質性問題的。」

儲蘭雲放慢了腳步,顯得心事重重,站住了說:「你自己去吧,我突然想起件事。」說著轉身就往大門走。賈程程稍事猶豫,急忙轉身進了廚房放下東西,又跟出來。

儲蘭雲走得很快,賈程程遠遠地跟著她。突然,一輛車從斜刺裡衝出,把賈程程嚇了一跳,只見沈奪從車上下來了。

沈奪說:「早啊賈小姐,這麼慌慌張張的幹嗎?」賈程程坦然地說:「我在跟著蘭雲。」沈奪淡淡一笑:「噢?像你這樣一個有身份的小姐為什麼要鬼鬼祟祟跟蹤別人?」賈程程不動聲色地說:「因為儲先生想知道,蘭雲每天早出晚歸的,到底在幹什麼。」沈奪問:「為什麼不當面問她?」賈程程說:「肖鵬,這是我跟蘭雲的事。你怎麼了?難道一大早守在儲家門口,就是為了問我這麼多為什麼嗎?」沈奪放緩語氣:「我是為你好。你知道,鄭先生被暗殺之後,我們加強了對民主黨派領袖的保護工作。幸而剛才我來查崗,看見你跟著儲蘭雲,如果你被別人攔住,恐怕你又要說不清,又要……哼。」

沈奪沒再說下去,他的語氣裡分明有別的意思。賈程程直視著他的眼睛說:「我有什麼說不清的?」沈奪只好迴避著說:「說得清說不清,你心裡明白。沒有一個正被人利用的人,能認識到自己是在被人利用,否則就不會被利用了。你說是嗎?我想說,你就是這樣的人,痴心等著替那個賣了你的人數錢,可悲可嘆!」

賈程程心裡有說不出的難過,少頃說:「肖鵬,如果我現在願意跟你一起離開上海,你願意嗎?」沈奪一愣:「什麼意思?」賈程程的話裡有無限的誠懇:「離開上海,脫掉這身衣服,我們……」沈奪悲憤地打斷她:「你不要說了。這又是那個詭計多端的肖昆支使你的吧?讓你用感情迷惑我,讓我脫掉這身衣服跟你一起離開上海,他好為所欲為。賈程程,為了肖昆你願意出賣自己,可惜我沒有你預想的那麼可恥下賤!」沈奪難掩憤怒逼視著賈程程:「難道肖昆讓你死你也去嗎?」

說罷,沈奪上車揚長而去,賈程程怔怔地看著沈奪車遠去的影子,心裡有說不出的焦慮難過。

於阿黛集合好特別行動隊全體隊員,之後向陳安立正:「報告教官,隊伍集合完畢。」

陳安點頭說:「好。各位隊員,各位同仁們。被特派員任命為特別行動隊的政治教官之後,這還是我第一次與大家面對面交流。昨天特派員批評我這個教官名實不符,我深感慚愧啊。所以今天我抖擻精神,準備不負特派員的重望,認真地、積極地參與特別行動隊正在執行的每一項任務,每一個特殊使命。我知道,目前大家都奮戰在第一線,雖然沒有連天炮火,也依然是危機四伏,隨時有犧牲生命的危險。現在按我的要求,從第一排第一個秦江開始,向我彙報你們正在執行的任務……」

大家有些發愣,因為誰也沒見過陳安這樣精神煥發。於阿黛打斷陳安:「報告教官,沒有沈隊長的批准,任何人不得過問特別行動隊所執行的任務,這是命令。」陳安問:「誰的命令?」於阿黛說:「沈隊長的命令。」陳安一笑:「於阿黛,我問你,你應該執行沈隊長的命令,還是廖特派員的命令?」於阿黛說:「除非廖特派員親自佈置,否則特別行動隊每個隊員都以執行沈隊長命令為己任。」陳安大喝:「胡說八道!」有人在佇列裡回了一句:「陳教官,你嘴乾淨點。」又有人在後排說:「我們進軍校的時候,你還在為共產黨效勞呢吧。」這話引起一陣鬨笑。陳安臉紅了:「放肆!剛才那話誰說的?站出來!」於阿黛攔住他:「陳教官,不管誰說的那句話,是不是事實?既然此言不虛,陳教官惱怒又為哪般?常言道迷途知返回頭是岸,除非你認為你回頭投奔的不是岸!」

沈奪的車開進院子,遠遠地看見陳安正當著全隊人的面訓斥於阿黛,便駕車向他們衝去。陳安沒看見他,還在跳著腳嚷嚷:「於阿黛,不要以為受沈奪的賞識就可以輕視誰,告訴你,特別行動隊再特別也不能凌駕於教官之上,你記住了,不尊重我,就等於不尊重你自己!」沈奪的車剎在隊伍旁邊。陳安這才看見他,馬上說:「我的話說完了,解散。」說完,他匆匆跑了。沈奪下了車,隊員們沒敢走,看著沈奪。沈奪沒說什麼,只揮揮手:「解散吧。於阿黛留下。」

等大家都走了,沈奪才問:「陳安為什麼教訓你?」於阿黛說:「他讓我集合隊伍,之後讓每一個隊員向他彙報目前正在執行的任務,被我攔住。我說必須有隊長的許可,他很惱怒。」沈奪凝神不語。於阿黛看著他:「隊長……」沈奪的語氣裡有點酸楚:「若沒有特派員的默許,他不會這樣放肆。」於阿黛低聲說:「那麼他必有讓特派員轉變態度的事情。」沈奪點頭,沉默了一會兒說:「於阿黛,如果你是特派員,在我和陳安之間,你會選擇依靠誰?」於阿黛說:「如果我是特派員,我會選擇依靠你。但是廖特派員很可能選擇陳安。」沈奪一愣,不知為什麼心裡有點亂:「為什麼這麼說?」於阿黛四下看了看:「因為陳安是喪家之犬,除了特派員他無以投靠。而隊長可選擇的可能性比陳安大得多,並且……廖特派員是個多疑的人。」最後這句話她幾乎是耳語。沈奪點頭:「情勢逼人,讓時間和事實說話,總勝於強辯。」於阿黛點點頭。沈奪說:「你把儲蘭雲叫來,說我找她。」

儲蘭雲很快來了,可她沒想到,沈奪只是說要教她射擊,並且馬上把她帶到了操場。沈奪教得認真,儲蘭雲舉著手槍卻是強咬牙忍著累和煩。

沈奪耐心地說:「你的視線要從槍的準星瞄出去,瞄向目標。千萬別哆嗦,穩中求準。」儲蘭雲終於支撐不住,把手垂下來:「我的胳膊都快折了。」沈奪一把撐住她的胳膊:「儲蘭雲,實彈訓練的時候,槍口只能朝向靶子,絕不能朝向任何一個方向。要知道,你手指頭一緊,子彈就會射出去,會出人命。」沈奪拿過儲蘭雲手裡的槍,下了保險。儲蘭雲問:「你不是答應把這支槍配給我的嗎?」沈奪有些猶豫:「這是槍,不是玩具,如果走火,後果不堪設想。」儲蘭雲有點嬌嗔地說:「可現在這麼亂,沒有把槍我也無以防身啊。再說,要是誰來暗殺我爸爸,我怎麼保護他呀。」沈奪笑了:「你以為,你能保護你爸爸?」儲蘭雲說:「總比沒有人保護強吧。」沈奪想了想,下了決心:「你一定要熟練拆裝過程,而且遇見事要冷靜,千萬不能隨著性子來。」儲蘭雲說:「我知道,記住了。」

沈奪把槍給了儲蘭雲,儲蘭雲非常高興,她反覆端詳著:「這把槍真漂亮。」沈奪說:「這把槍配給你了,同時也要交給你一個任務。」儲蘭雲興奮地說:「什麼任務?我一定會完成的。」沈奪放低聲音說:「你沒有感覺到陳安有變化嗎?」

儲蘭雲一提陳安就生氣:「還用你告訴我嗎?我早看出來了。看著這個不要臉的叛徒神氣活現的,真恨不得一槍把他打死。」沈奪說:「打死他你也要受軍法處置。蘭雲,人應該銳氣在胸,隱而不發。弄明白陳安因為什麼突然變得這麼神氣活現,就是我交給你的任務。」儲蘭雲失望:「這算什麼任務。」沈奪說:「做特工都是從小事做起的。別小看這個任務,你不一定能夠完成。」儲蘭雲果然上了沈奪激將法的當:「你太小瞧我了。其實,誰是真正的傻子呀。我不是沒有心眼,而是懶得跟誰用心眼,有什麼必要啊?這種雕蟲小技我根本就不屑一顧。你等著吧,不用到天黑,陳安肚子裡裝的秘密就得讓我揭出來。」

肖昆來看儲漢君,拎著藥進了儲家。門口的特務眼上眼下打量著他。進了院子,院裡已沒有了往日的乾淨利落,是一幅衰敗的景象。菊花早就謝了,一陣風吹來,花瓣滿地飛旋著。肖昆踏著花瓣走進去,直奔儲漢君的臥室。

靠在床上的儲漢君正起身費力地要拿水杯。肖昆進來,見狀忙把水杯拿起遞給他:「儲先生,我來。水涼了,我幫您換一杯。」肖昆把水倒了又換了熱的,遞給儲漢君。儲漢君接過喝著,喝完又遞給肖昆。肖昆扶他躺好:「程程早上不是來了嗎?她去哪了?」儲漢君說:「替我辦事去了。家裡沒人了,從早上到現在被我支使,忙得腳不沾地。」肖昆試探著問:「蘭雲……又去學英文了?」儲漢君:「說是去跟老師請個假,到現在也沒回來。肖昆,你坐下,正好家裡沒人。難得清靜,我跟你好好聊聊。」

肖昆坐在儲漢君床邊椅子上。儲漢君說:「現在你是唯一一個一如既往來探望照顧我的人,你知道對你來說,這有多危險嗎?」肖昆笑笑:「小時候,我父親就教育我說,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您一日為我師,終身為我父。照顧您是我的本分啊。」儲漢君說:「古人也說過,君子不能趁人之危。你的身份我心知肚明,你冒著生命危險給我的關懷是有代價的,是我不能接受的。離開上海吧,生而為人,我亦不能脫去人的軟弱,亦不想讓你成了我軟弱人性的代罪羔羊。」肖昆平靜而嚴肅地說:「先生,如果您顧慮的是我個人安危,那我今日坦誠相告,上海解放之前,除非有組織命令,否則我不會擅自撤離,您大可不必為此不安。而且,中央明確指示,尊重先生您的選擇,無論去留,都是我們的朋友。其實我知道,您心中是去意已決的,但是鄭先生被殺,韓先生等一眾民主黨派猶豫徘徊無所歸依,才是您心頭之痛……」儲漢君傷感地說:「並不僅僅如此。肖昆,你就如我所願,把蘭雲送出去吧。如果我有萬一……我就把她託付給你。蘭雲這個孩子是我們這個家庭的悲劇,是我們害了她。她若沒有一個好的歸宿,我死難瞑目。」肖昆心裡也很難過:「先生不必這樣悲觀。只是,我又必須提醒先生,表面上的平靜也許轉眼即逝,現在最需要的是快刀斬亂麻,流逝的每一天都是需要付出代價的。不過十天的時間了,廖雲山這個人非常陰險,除非先生同意南下臺灣,否則他一定要向先生下毒手。」

儲漢君默不做聲。

陳安的聲音突然出現:「爸爸。」隨著聲音,陳安進來,看見肖昆,馬上熱情地打招呼:「肖大哥,辛苦你了。」肖昆站起來:「應該的。」陳安向儲漢君說:「爸爸,廖特派員在客廳,聽說您病了,他一定要來看您,我攔也攔不住。」肖昆馬上說:「先生,那我先走了。」儲漢君點頭:「好吧。肖昆,專心忙你的生意,不要牽掛我。」肖昆:「我知道。陳先生,我先走一步了。」陳安說:「肖大哥,我送送你。」

兩個人出來,路過客廳,廖雲山正站在門口,看見肖昆,他緩緩走過來:「肖老闆,探望儲先生來了?」

肖昆站住。廖雲山走到他面前說:「若是知道在此處能夠巧遇肖老闆,我應該把沈奪帶來,噢,就是你的弟弟肖鵬,他如今改名沈奪,想必肖老闆也知道了。」肖昆笑了一下:「肖鵬隨父就姓肖,隨母就姓沈。無論姓肖姓沈,只要他不姓廖,就是我的親弟弟。」廖雲山笑了:「我還忘了告訴你。沈奪還確實已經認我做義父了,據我所知,沈奪父母雙亡,是個孤兒。我們父子倆從此相依為命,也有可能哪天一高興,他就改姓廖了也說不定啊肖老闆。」肖昆好像一點不生氣,微微笑著:「廖特派員,這話改變了我之前對你的印象。」廖雲山饒有興趣:「噢?」肖昆:「人哪,不管多大歲數,如果能自信到欺騙自己的程度,只要這種自信是真誠無偽的,可能靈魂還沒有潰爛到無法收拾的地步。我先行一步了特派員。」

廖雲山氣得臉發青,在肖昆身後叫道:「肖老闆,我還有話沒說完。」肖昆站住。廖雲山再次走到肖昆面前:「我知道肖老闆這樣殷勤,是非常關心恩師儲先生的生命安危,很讓人感動啊。鄭乾坤先生被共產黨303安排的殺手暗殺之後,蔣總統下了死命令,要我們必須保護儲先生這些第三方領袖的人身安全。現在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肖老闆,我已掌握了303插到我身邊的釘子,這個釘子是誰,恐怕以肖老闆的聰明,也能夠猜到幾分。無論303再有什麼詭計,都難逃我的掌握,所以儲先生的安全完全能夠保證。在我拔出這顆釘子的時候,只要你肖老闆還在上海,只要你還是自由身,我一定邀請你前來觀賞。」廖雲山加重語氣:「不過就是十天的時間。你可以走了。」

肖昆似笑非笑地看著廖雲山,轉身離去。

陳安出現在廖雲山身後說:「特派員,肖昆這不是明目張膽跟您叫囂嘛!」廖雲山冷笑一聲。看著廖雲山陰沉的臉色,陳安心中湧上希望:「特派員,雖然您不需要我提醒,但我還是想說,凡是沈奪知道的行動最終都以失敗告終,您不能對他再這麼縱容下去了。」廖雲山不熱不冷地說:「你做好自己的事休管他人。通報儲先生我來探望了嗎?」陳安不自然地說:「不知肖昆給他餵了什麼藥,我進去的時候,他已經昏昏欲睡,還沒來得及說話,他就睡著了。」廖雲山一笑:「噢,真是不巧。不過我人到心意就算到了。改天再來拜訪吧。」陳安趕緊說:「我一定把特派員的關懷傳達給他。」

陳安陪著廖雲山走了。他回到軍校,進了自己的辦公室,看見儲蘭雲坐在辦公桌前,先是一愣,接著又鬆弛下來:「你在這兒幹嗎?」儲蘭雲說:「我來看你,不行嗎?」陳安厭煩地說:「也是,你整天在隊裡遊手好閒的,不東串西串也沒事可幹。我跟你不一樣……」儲蘭雲緩和地說:「陪我出去走走吧,我有話跟你說。」說著,她先走出去了。陳安坐下沒動,想了想,又站起來,追出去。

陳安跟著儲蘭雲在操場上慢慢走。陳安看著儲蘭雲的臉色說:「說吧,不是有事要跟我說嗎?」儲蘭雲故作憂傷地說:「陳安,說實話,在沒有對比之前,我挺討厭你的,覺得人家都說你是叛徒,都看不起你,我也跟著他們討厭你,看不起你。可進了特別行動隊之後,我突然發現,其實……」

儲蘭雲轉向陳安,陳安用期待的目光看著儲蘭雲,他的心在一剎那突然萌生了一點什麼希望。儲蘭雲說:「其實你才是真心對我好的人。」陳安果然上當了:「哼,你才明白。」儲蘭雲說:「是啊,我是才明白。我才明白他們不僅看不起你,也同樣看不起我。他們覺得我加入這個特別行動隊純屬是搗亂。我這也才明白,在他們眼裡,我和你一樣,都是叛徒。」這一段陳安也沒聽到過這樣貼心的話了,他不禁大受安慰:「我真沒有想到……蘭雲,你會有這樣的認識。我以為這輩子你都不會再看得起我了。」儲蘭雲說:「想起過去對你的態度,我挺後悔的,真的。」陳安忙說:「有你這句話就夠了,我不恨你,也不怨你。其實開始的時候,我不太喜歡你,可現在……我倒是有點喜歡你了。」

儲蘭雲強壓著內心湧起的反感,轉過身去。陳安誤解了,他以為儲蘭雲不好意思,更加受到鼓舞:「蘭雲,你能有這樣的轉變,我吃多少苦也值了。現在你明白了吧,沈奪他根本不喜歡你,過去你執迷不悟,我說什麼你也聽不進去,現在冷酷的事實擺在眼前,你真的開始成熟了。蘭雲,我對你是真心的,嫁給我,我一定會讓你幸福……」儲蘭雲打斷陳安:「你拿什麼讓我幸福啊?」陳安急切地說:「你還在小瞧我嗎?有道是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早晚有一天我會讓你刮目相看的。」儲蘭雲說:「你先告訴我,為什麼昨天管我爸爸叫爸爸?」這話問住了陳安。他沉吟片刻:「你很快就會明白的。」這樣的支吾讓儲蘭雲更警覺了,她真的覺到陳安是有問題的。陳安繼續說:「蘭雲,現在我們的任務是說服爸爸去臺灣……」儲蘭雲忍不住搶白:「是我爸爸!」陳安笑了一下,寬容地:「好,你爸爸。那我們要是結婚之後,不也是我爸爸嗎?

儲蘭雲又有點摟不住火了:「誰說跟你結婚了?你現在有什麼資本跟我結婚哪?大家那麼看不起你,就算是我理解你,我也不能改變你的處境啊,我要是嫁給你,豈不是一輩子都抬不起頭來。」陳安也急了:「蘭雲,你不要跟他們一樣目光短淺!看不起我……哼,我會讓那些看不起我的人一個一個地付出代價。」儲蘭雲激陳安:「你憑什麼?你要槍法沒槍法,要功夫沒功夫的,你拿什麼讓他們付出代價?」陳安大叫:「我拿地位!槍法和功夫管個屁用。地位才是決定一切的制勝法寶。」儲蘭雲逼問:「那麼你拿什麼換取地位?難道就拿你這個叛徒的身份?」陳安真急了:「你別叛徒叛徒的行不行?」儲蘭雲:「不為你想,我也得為我自己的前途想,除非你能說服我。否則我怎麼跟你一起做我爸爸去臺灣的工作?」陳安下決心了:「蘭雲,我跟你說吧。我已經完全取得了廖特派員的信任。在他和我之間有一個秘密,是我們共同擁有的。這就是我的資本。說到這個份上你滿意了吧?」儲蘭雲故意裝出不信的樣子:「你吹牛吧。廖特派員跟你共同擁有一個秘密?我怎麼聽著像是夢話?」陳安撇嘴:「婦人之識。」儲蘭雲說:「你知道嗎?沈奪是廖特派員的義子。特派員不跟沈奪共同擁有秘密,跟你?簡直是笑話。陳安,我看你還是把我當傻子哄,你根本不真誠,看來我還是錯看你了,我不跟你說了。」儲蘭雲說著要走。

陳安急了,一把拉住她說:「哎——你別說急就急啊。」儲蘭雲甩開陳安:「我不想聽你說夢話了!就衝你,我也不讓我爸爸去臺灣!」這話讓陳安真的急了,他大喊一聲:「儲蘭雲!」見蘭雲瞪眼,他馬上又軟下來:「蘭雲。好吧,不讓你見識見識,你真不知道馬王爺長几隻眼。我告訴你,鄭乾坤是我殺的。」儲蘭雲大吃一驚:「你說什麼?」陳安得意地說:「好話不說第二遍。現在你明白了吧,我和特派員的關係達到什麼程度。蘭雲,我們必須說服爸爸去臺灣,以爸爸的身份地位,到了臺灣,我們就是開國元勳……」

一個耳光狠狠抽在陳安臉上,儲蘭雲聲音顫抖地說:「是你殺了鄭伯伯?!」陳安蒙了,捂著臉看著儲蘭雲:「他,他通共!該殺——」儲蘭雲完全失控,歇斯底里地衝上去掐陳安:「你這個殺人犯——我要殺了你——」陳安一把甩開儲蘭雲:「你瘋了?」儲蘭雲拼命與陳安撕扯,連踢帶抓瘋了一樣地大喊:「你殺了鄭伯伯!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陳安害怕了,他好不容易甩開死揪著他連踢帶撓的儲蘭雲,倉惶跑去。儲蘭雲緊追不捨,情緒極度失控地喊著:「你這個殺人犯——我要殺了你——」追著飛跑的陳安,儲蘭雲突然想起身上的手槍,她一把拽出手槍,開啟保險便向陳安射擊。「我要殺了你——」砰的一聲槍響,陳安嚇得一個跟頭摔在地上。槍再次響了,陳安連滾帶爬,一次次躲過儲蘭雲的子彈,待爬到一堵牆前,已無路可走,他絕望地嘶喊:「儲蘭雲!你沒有資格殺我——是因為你向沈奪告密才有鄭乾坤的死——」

儲蘭雲呆了,她舉著槍一步步走來,她的槍口直愣愣頂住陳安的腦袋,聲音顫抖地問:「你說什麼?」極度恐懼中的陳安結結巴巴:「蘭雲,是因為你告密說鄭乾坤反對國民黨……特派員才下命令,我只是執行……」儲蘭雲手哆嗦著要扣扳機,突然被趕來的沈奪抱住,章默美趕緊下了儲蘭雲的槍。這時,陳安才看見聞聲趕來的廖雲山、沈奪和章默美。

儲蘭雲拼命要掙脫沈奪:「我要殺了他!我要殺了他——我要殺了他……」儲蘭雲悲痛欲絕,泣不成聲。廖雲山示意沈奪帶走儲蘭雲,沈奪和章默美架著哭號的儲蘭雲走去。

廖雲山冷冷地看著地上像喪家犬一樣的陳安:「孔老夫子說得對呀,唯女子和小人難養也。我看你陳安做到頭了。」陳安撲過來抱住廖雲山的腿,聲淚俱下:「特派員求您饒恕我……」他絕望地說:「沈奪會背叛您但我不會,因為我無路可走……」廖雲山甩開他說:「無路可走是你應有的下場。」說著狠狠甩開陳安欲走,陳安又撲上來抱住廖雲山的腿:「特派員你留著我吧,我對您會有用的。因為我是儲漢君的親生兒子——」廖雲山一震。

沈奪和章默美把儲蘭雲架回了她的宿舍。儲蘭雲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掙開兩個人,撲向沈奪連踢帶打。「我恨你——是你讓我告密,鄭伯伯才被陳安殺了——我恨你——」章默美和沈奪都被這個內幕震驚。沈奪一動不動,任由儲蘭雲踢打。章默美上來攔住儲蘭雲:「蘭雲,你冷靜一點。事情可能不是陳安說的那樣,你冷靜一點……好嗎?」儲蘭雲停住踢打說:「你說,陳安說的是真的嗎?是因為我告密,鄭伯伯才被殺的嗎?」沈奪咬了咬牙說:「不是。陳安說的不是事實。」儲蘭雲一把抓住章默美說:「默美,你說,你不要騙我,你說啊——」章默美目光躲閃著說:「你先冷靜下來,冷靜才能接近真相……」沈奪先冷靜下來了:「蘭雲,不要相信陳安,他只是個叛徒。」儲蘭雲突然緊緊抱住沈奪痛哭失聲:「這一切都是為了你——」為了堵住儲蘭雲的嘴,沈奪只好硬著頭皮安慰儲蘭雲,任由驚懼過度的儲蘭雲死死抱住他,直到把這個任性幼稚的大小姐給安撫住……

沈奪趕來見廖雲山。一見他進門,廖雲山就說:「你不要聽陳安胡說,這不是事實。剛才陳安向我交代,他是為了讓儲蘭雲佩服他才編造這種謊言。」沈奪心裡疑惑,嘴上只好答應:「是。」廖雲山說:「你知道我為什麼留著陳安這個叛徒,又似乎這樣縱容他嗎?」沈奪沒說話。廖雲山眼裡閃過狡猾的光:「因為陳安是儲漢君的親生兒子。」沈奪大吃一驚:「啊?」廖雲山笑笑:「所以,你能明白我的苦衷了吧。」沈奪點頭:「實在是沒有想到……會是這樣。」廖雲山說:「陳安是手上的一張王牌,如果沒有他,恐怕儲漢君早跟303北上了。沈奪,今天發生的事,你無論如何不能讓徐傑生知道,尤其注意章默美,此人不可靠。」沈奪立正:「我明白。」廖雲山又感喟起來:「你去吧。只有你才真正不讓我操心,我想靜一會兒。」

沈奪走了出來,一剎那間,他似乎覺得一切都不真實起來,還有什麼是我不知道的?還有什麼是人們特別要隱瞞的?他站在走廊上,一時感到心灰意懶。

當天晚上熄燈之後,沈奪把章默美叫到操場,詢問儲蘭雲的情況:「她怎麼樣了?」章默美說:「按隊長的吩咐,我給蘭雲服了安定片,之後她就睡著了。」沈奪點頭,少頃才說:「章默美,白天陳安說的不是事實,是他為了取悅儲蘭雲編的胡話,你不要相信,也不要跟任何人講。」沈奪到底還是沈奪,想來想去,他知道自己只能綁在廖雲山的戰車上。

章默美沒說話。沈奪看看她:「為什麼不回答?」章默美說:「我不認為陳安說的不是實話。」沈奪一愣:「為什麼?」章默美:「誰在槍口之下會撒謊,起碼不是陳安這樣的人。況且鄭乾坤死得蹊蹺,其中疑點經陳安一說,才讓我茅塞頓開。隊長,其實我完全可以敷衍了事,答應你的要求什麼也不說。但我今天想說。」

沈奪心情極其矛盾,不語。章默美說:「還記得特別行動隊剛成立的時候嗎?隊長你幾次痛罵責備我,我也恨我自己為什麼不夠堅定,為什麼矛盾徬徨,不知度過了多少不眠之夜。但我現在似乎慢慢明白了……」沈奪冷冷地問:「你明白什麼了?」章默美堅定起來:「我明白了我心中的正義感還沒有完全喪失,理智尚存。我不能執行不被理智認可的任務,這也是隊長眼中我的無能。」沈奪厲聲說:「章默美,你喝迷魂湯了嗎!如此放肆!」章默美平靜地說:「剷除我,對隊長來說輕而易舉,隊長你之所以不這麼做,是因為你和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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