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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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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我真有些好奇,你們肖家人的血到底是熱的還是涼的?你們的心是紅的還是黑的。我母親從小服侍你,跟著你嫁到肖家,先是被你丈夫霸佔,後是被你兒子害死,你不僅絲毫不為所動,甚至還為你丈夫你兒子惡做得不夠感到悲憤?你是人嗎?你是女人嗎?你有一個人,一個女人該有的人心嗎?你的善惡標準是人的標準嗎?你夜裡睡得著覺嗎?你……」肖母冷冷地打斷:「你夠了!」沈奪說:「我早就夠了。」肖母說:「你今天來想幹什麼?」沈奪說:「我來是要告訴你,肖昆已被定了死罪。後天槍斃。」

肖母騰地站起來!她突然感到天旋地轉,趕緊扶著桌子緩緩坐下。沈奪本能地欲上前扶,馬上又控制住自己。

肖母心如死水了:「你的訊息我聽見了。你走吧。」

這樣的話,這樣的平靜,沈奪反而不知所措了,他站在那沒動。

肖母說:「你為什麼還不走?你趕緊離開這兒,你記住,我永遠不想再看見你。」

沈奪向門外走去,走到門口又停住:「我再告訴你一句,肖昆的死跟我沒有關係。雖然你們肖家不仁,我沈奪卻不會不義。肖昆殺了我們的人被抓,承認自己是共產黨。他的死完全是罪有應得咎由自取!」

肖母像遭了雷擊似的一顫。就在沈奪跨出房門的那一剎,她聲音顫抖地喊了一聲:「你站住。」沈奪一愣,回身,看著肖母。肖母扶著桌子,費力地站起來,走到櫃子前拉開抽屜,拿出一疊東西:「我知道你今天會來。我本來是要給你看這些東西。後來變了主意,覺得沒有必要給你看這些。你最後說的這句話,讓我覺得,你至少還是肖鵬……」母親展開一張通緝令:「這個人是你母親的遠房表兄。三年前出事的時候,我們才知道,他們曾經相戀。」

沈奪一步上前,拿起那張通緝令,上面赫然寫著通緝共產黨要犯……他的心驟然一冷。肖母又將一張發黃的紙遞給他:「這是你母親親筆寫的,按了手印,承認窩藏了她表兄,答應從此離開肖家,再也不進肖家,再也不和你見面……」

肖鵬捧著母親的親筆書寫慢慢地坐下,冷汗淋淋。肖母再開啟一張紙:「這是事發時所有知道這件事的三個人寫的,我、你父親,還有雙全,都按有手印。你爸留下這些東西,是怕警察局反悔找我們家算後賬,也是怕他們日後把窩藏罪強按到你和昆兒的頭上。這三年,你爸為了保護這個家,天天小心翼翼,就連夢裡都是在說窩藏罪的事兒……」

肖鵬好像已經沒有力氣去接過肖母手中的第三張紙了。

肖母的聲音如泣如訴:「你爸是說過,讓你媽死,可那是他怕警察局會把你媽折磨死,也是為了保住這個家,保住你出國留學。可你哥哥讓我給你媽吃的是迷魂藥,你媽是假死……」

隨著肖母的訴說,沈奪的眼前出現了一幕幕真實的往事:

二孃的房間內擺放著一口上好木料打製的棺材,母親和肖昆守在二孃床邊。肖昆急得團團轉:「媽,你給二孃到底吃了多少藥啊,二孃怎麼還不醒?」母親也著急:「盧醫生下的藥不會錯。」就在他們倆說話間,二孃逐漸地甦醒了過來。母親說:「星梅,你可醒了,昆兒都要急瘋了。」肖昆說:「二孃,你別害怕,沒事兒了,你聽我媽跟你慢慢說。媽,我去安排雙全準備來抬棺材。」

二孃吃驚地坐起,看著屋裡的棺材。母親說:「星梅,別害怕,昆兒一會兒用棺材把你抬出去,對外就說你死了。昆兒在青浦給你找好了一處房子,他會一直照顧你的……」

…………

看著一張張白紙黑字,沈奪的手哆嗦著,臉上青筋畢露,一瞬間,他從難以置信到心驚肉跳,再到羞愧懊悔難言,一顆心彷彿在油鍋裡滾了三遍!肖母悲憤地說:「為了怕我會把這些東西送交保密局,肖昆寧可不來看我,我的兒子不惜與我這個親生母親決裂來保護你……你看見我們肖家人的良心了嗎?」

沈奪愣愣不語,他已無話可說。母親以為沈奪不信,絕望了,她突然拿起桌上的剪刀狠狠向自己的胸口扎去:「我用我的命證明給你看!」沈奪眼疾手快,死死抓住,剪刀落在地上,他軟軟地跪在了肖母面前……推門而進的賈程程被這情景驚呆了。

沈奪不敢看她,撒腿就跑了出去。賈程程顧不上多說,急忙追了出來。沈奪無語,開車直奔江邊。在滔滔的江水邊,他們看著遠處,心情都無比沉重。賈程程緩緩地說:「接受一個你曾經從心裡根本不相信的事實,是挺痛苦的事。也許,誰都沒有錯……」沈奪消沉地說:「誰都沒有錯。不是這個時代有錯,不是我的父母有錯,也不是我做錯了什麼,而是我……生不逢時。」他拿過賈程程的胳膊,擼起袖子,胳膊上有被打的紅印和傷痕。

賈程程抽回胳膊:「打我的人並沒有真用力,只是做做樣子。」沈奪說:「程程,廖特派員……」賈程程打斷他:「他的鬼話我不會相信的。」沈奪說:「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你以為……我真會為槍斃肖昆拍手稱快嗎?即便是在今天知道事實之前,我的心裡……也有說不出的痛。」他轉向賈程程:「肖昆到底是不是303?」賈程程說:「你這話讓我心涼。難道在肖昆生死攸關的時候,你關心的不是肖昆的命,而是肖昆的身份嗎?」沈奪辯解道:「我是軍人。」賈程程說:「可你首先是肖鵬。」沈奪說:「你錯了。我首先是軍人,我必須服從國家意志,其次才是肖鵬。」

賈程程語氣冷下來:「那麼你的意思,你要眼睜睜看著你哥哥被槍斃了?」沈奪沉默半晌:「他承認自己是303,我無力迴天。」賈程程萬分失望:「你真讓我失望。如果肖昆像你這樣,那麼早就沒有你的今天了,什麼軍人,什麼國家意志,你早被你忠於的國家意志槍決了!我告訴你,肖昆絕不會承認自己就是303,這都是廖雲山為殺肖昆找的藉口。」

賈程程轉身走去。沈奪並沒有去追,他心煩意亂地坐在石頭上。

等待的時間是難捱的,也是飛快的。沈奪心煩意亂一天,天黑後仍在操場上徘徊,一支接一支抽菸。操場上的人漸漸少了,於阿黛匆匆走來:「隊長。」沈奪劈頭就說:「於阿黛,明人面前不說暗話。我四年前出國時這裡還沒有這排監房,蓋監房的時候有沒有秘密通道?」於阿黛說:「據我所知沒有。隊長,你什麼都不必說,聽我兩點建議。一、廖特派員已經把警備師調到附近,劫獄的成功率是零;二、如果肖昆並沒有承認自己是303,如果在法場沒有共產黨來營救,他被槍斃的可能性也是零。請隊長冷靜慎重地考慮,別上了什麼人的當。」沈奪心裡一鬆,忍不住說:「謝謝你。」

廖雲山請儲漢君進了辦公室:「儲先生,我聽說您一大早就來了,什麼事這麼著急呀?是為了陳安嗎?」儲漢君說:「不,是為肖昆的事。」廖雲山倒茶的手停了一下:「噢?」儲漢君:「我聽說肖昆被判死刑,明天執行?」廖雲山笑笑:「儲先生聽誰說的?」儲漢君也笑笑:「這是秘密嗎?」廖雲山打著哈哈:「雖然不是秘密,也不是路人皆知吧。」儲漢君單刀直入:「這是真的了?」廖雲山說:「既然儲先生一定要問,那麼我實話實說,是真的。」儲漢君:「因為什麼罪名?」廖雲山:「肖昆親口承認,他是共產黨上海地下黨負責人之一,代號303。」儲漢君斬釘截鐵:「不可能。」廖雲山一愣:「儲先生所言何意?」儲漢君正色道:「廖特派員,我敢用我的人品擔保,肖昆不可能承認自己是303。」廖雲山不動聲色地問:「為什麼?」儲漢君神態自若:「因為我認識303。」廖雲山心一動:「噢?」儲漢君:「所以廖特派員的謊言不攻自破。」廖雲山笑了一下:「儲先生以什麼證明你認識303?如果沒有證據,我同樣可以認為儲先生是在說謊啊。」儲漢君說:「303確實力圖勸我北上參加共產黨新政協。更進一步,我可以告訴你,韓如潔就是303帶走的。這個人已隨韓如潔離開上海了。」廖雲山大笑道:「儲先生,若論您在當今中國的法學地位,恐怕是無出其右。但若論政治手段,恕我直言,您小學還沒有畢業呀。」

儲漢君有些尷尬。

廖雲山說:「肖昆是您的學生,一直致力於您北上工作。您想救他於水火,我完全能夠理解。不過,肖昆確實親口承認他是303,我有肖昆口供錄音,槍斃他之後,我一定讓您親自聽聽,頗有驚人之語。」儲漢君笑了一下:「說假話能夠像廖特派員一樣臉不紅心不跳,若不是親眼目睹,我無論如何都不能夠相信。我再重申一遍剛才的話,肖昆只是我的學生,跟共產黨303毫無關係。」他站起來:「若廖特派員一意孤行,槍斃肖昆的話,我儲漢君寧為玉碎,也絕不與國民黨為伍。」說罷,他拂袖而去。

廖雲山不陰不陽地在他背後說了一句:「儲先生,那我就不送了。」然後琢磨起儲漢君的話。

這是一個和每天沒有區別的早晨。街上仍然車來人往,沒有人知道我們故事的主人公們正在忍受著痛苦的煎熬。賈程程失魂落魄地走來,昨夜,她在給上級發報後等了一夜回電,卻沒有音訊。失望,勞累,還有身上的傷痛,讓她顯得疲憊不堪。

一輛人力車跑來,車伕問道:「小姐,要車嗎?」賈程程抬頭,見是曾經兩次拉過她的地下黨員,趕緊上了車。車伕向前跑去。賈程程心裡燃起希望,期待地向前看著,以為車伕會拉她到某處接頭。不承想,車伕拉她回到了她家裡樓下。車伕停住,賈程程十分失望,下車,車伕伸手,賈程程掏錢給他。這時,車伕才小聲說:「上級已知303被捕,正在想辦法營救。」

賈程程鬆口氣,把錢遞給車伕。車伕跑去。賈程程不敢停留,匆匆上樓。她像失去了渾身力氣,扶著牆一步步上來,卻一眼看見坐在樓梯上的沈奪。沈奪站起來,賈程程什麼也沒說,開門,兩人進了屋子。

沈奪問:「你一夜未歸,去哪了?」賈程程冷冷地說:「明天肖昆就上法場了,現在你還有心思問這個嗎?」沈奪坐下,不語。賈程程心裡一動,滿懷期待地問:「肖鵬,你來找我,是不是有了什麼轉機?」沈奪說:「我來是想告訴你,我騙大媽正在幫肖昆運作出獄。你不要說漏了。」

賈程程無比失望,緩緩坐下。沈奪低著頭說:「我已經安排好了,後天把大媽先送到香港,我怕肖昆的事會連累到她。」賈程程點點頭。沈奪站起來說:「我走了。」賈程程叫:「肖鵬。」沈奪站住。賈程程說:「難道你真要看著肖昆被廖雲山槍斃嗎?」沈奪沉悶地說:「我如何甘心?」賈程程極力想說服他:「我們聯合起來……」沈奪:「如果劫法場,我用不著你。但那不是最好的辦法。我……我也不會那麼做。」

賈程程失望,又不甘心地說:「你能不能再想想別的辦法?好好想想,去求求徐校長……」沈奪說:「你能被放出來,就是徐校長擔保的。如果再擔保肖昆,那麼徐校長通共的嫌疑不就是不打自招嗎?」賈程程眼圈紅了:「難道……就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沈奪鬥爭著,好像有話說又說不出。賈程程期待地看著他。最後,沈奪卻只說:「我走了。」

賈程程再次失望,看著沈奪開門離去,片刻,她下了決心,決然地走進臥室,並很快出來。她手裡拿著一把手槍,坐到桌前準備擦槍。就在這時,有人敲門,很特別地叩了幾下。賈程程一驚,把槍放好,開啟門。門口放著一張請柬,賈程程拿起,上面寫著邀她某處見面。賈程程想了想,趕緊披上外衣。

賈程程出來,匆匆向一個方向走去,一輛車開來,把她別在路邊,車門從裡面開啟:「賈小姐,快上車。」賈程程趕緊上車,驚喜道:「三順,怎麼會是你?」何三順說:「剛才的請柬是我讓人放在你門口的,為的是讓你下來。」賈程程焦急問:「三順,肖昆出事了你知道嗎?」何三順說:「我就是為這事來找你的。」賈程程:「怎麼辦哪?」何三順說:「我告訴你,校長不會看著肖昆被殺的。我們正在想辦法,不行老子就帶人劫法場。」

車停了,賈程程趕緊下車。看著何三順的車很快開走,賈程程緊張焦慮的心情略有鬆弛……

晨練已經進入尾聲,沈奪面無表情地看著隊員們訓練。一聲哨響,沈奪抬腕看錶,時間到了。他擺擺手,大家散去。唯有章默美和於阿黛仍在搏擊。

於阿黛邊招架邊說:「默美,時間到了,停手吧。」章默美不停手,於阿黛閃過章默美的進攻,一把抓住她:「默美!你怎麼了?」章默美被她按在地上:「阿黛,我們曾經是非常好的朋友,對嗎?」於阿黛:「為什麼曾經是?我們現在仍然是。」章默美:「我求你一件事,你先答應我,我再告訴你。」於阿黛說:「你先告訴我。」章默美固執地說:「你先答應我。」於阿黛放開她:「你不用告訴我了。我知道是什麼事。你要劫法場救肖昆,對不對?」章默美說:「對。我已下定決心,你別勸我,我絕不能讓肖昆死在我們的槍口之下。我不管肖昆是不是共產黨,我只知道肖昆是個好人。」章默美攥著於阿黛的手:「阿黛,我懇求你,如果我失敗了,你一定要成全我,給我一槍……我不願被俘。」於阿黛甩開她說:「糊塗!這是不可能的。」章默美冷下臉:「是啊。我是糊塗,槍斃肖昆是你的主意,我求你幫忙,這不是讓貓給老鼠當伴娘……」

章默美欲走,於阿黛一把拉住她說:「默美,我知道你對肖昆有好感……」章默美:「你說得對,我是對肖昆有好感,我愛他。你可以去向廖特派員彙報。」於阿黛說:「你冷靜點。默美,你好好想想,好好聽聽我的話。如果,肖昆真是303,共產黨絕不會袖手旁觀,根本不需要你出手相助。這是一。二、如果肖昆不是303,那麼槍斃他也就毫無意義,反而會招來一堆麻煩。你想,特派員如何能做一件得不償失的事情?」章默美一愣:「你這話什麼意思?」於阿黛說:「我的意思就是,你要冷靜下來。你要知道自己的位置,你要知道你能幹什麼,不能幹什麼。也就是說,如果你只是一塊磚,就不要去做房梁能做的事,那樣只能適得其反。明白嗎?」

兩姐妹的爭執,沈奪在辦公室的窗前看得一清二楚,可他此刻沒心思管這些閒事,他的內心無比痛苦。廖雲山推門進來,沈奪馬上調整情緒說:「義父。」廖雲山說:「明天的法場是安排在鎮上,我讓行刑隊多做幾個應急方案,確保萬無一失。」沈奪立正:「是。」

廖雲山觀察著沈奪說:「你和肖昆畢竟從小一起長大,你的為人我很清楚,如果你生出惻隱之心,那麼我……」沈奪說:「義父,明天就是行刑之日,我想今晚見肖昆最後一面。」廖雲山點頭:「人之常情,我准許。但是我也要提醒你,別做非分之想。」

沈奪應了,心裡卻是另一番滋味。

當晚,當特務把豐盛的飯菜擺在肖昆面前時,肖昆明白了,他微微一笑,自言自語道:「吃點好的吧,多吃點,明天好上路。」這時,沈奪走了進來。特務馬上立正:「隊長。」沈奪一揮手說:「出去,把門關上。」特務應聲出去了。

肖昆看著沈奪說:「二弟……」沈奪坐在肖昆對面,拿起酒,給肖昆倒了一杯:「喝了吧。」肖昆拿起酒杯一飲而盡。沈奪再倒滿,自己端起那杯酒,一飲而盡。

「這杯酒,是我給你賠罪的。大媽把過去的事情,前前後後的恩恩怨怨都告訴我了。我錯怪你了,哥。」聽了沈奪的話,肖昆幾欲淚下,拿起酒杯一飲而盡。沈奪沉悶地說:「為什麼走到今天我才能相信你的苦心。」肖昆說:「二弟,你一定要相信,現在並不晚。」

肖昆拿起酒瓶給沈奪倒滿酒,沈奪沒說話,拿起酒杯一飲而盡。放下酒杯,他說:「我不能看著你就這麼死了。」肖昆笑了一下:「人生在世終有一死,多也不過幾十年。不是說有天堂嗎?只要相信,我們一定會有見面的那一天……」沈奪咬牙說:「我不能看著你死!」肖昆說:「二弟,只要我的死能換來你認識現實,迷途知返,我就死得一點不可惜。」

肖昆極盡全力想勸沈奪迷途知返。沉在往事中的沈奪卻是一句沒聽進去,眼前閃現出的,是多年來肖昆對自己的關愛,他的眼裡蓄滿了眼淚……「你什麼都不要說了,我聽不進去。」肖昆很失望,無語。

「哥,如果你願意相信我對你的感情是真摯的,如果你願意跟我肩並肩地生活在一起,你就把上海地下黨名單交給我,我去向廖特派員求情,如果不行,我還有別的辦法。」

肖昆放下酒杯說:「你真讓我失望。」沈奪反而想說服哥哥:「生命只有一次……」肖昆說:「可生命必須有意義,否則就是行屍走肉!難道你希望我成為第二個陳安嗎?」沈奪說:「你和他有本質不同。你是棄暗投明……」肖昆苦口婆心:「棄暗投明的應該是你啊肖鵬。你不要再說了,我只告訴你,如果我是個戰士,那麼我寧可戰死沙場也不會臨陣脫逃。況且,我並沒有什麼可以交出去的。」沈奪叫:「哥——」肖昆抬手阻止他說下去:「我死了之後,希望你能照顧媽,還有程程,她是個好姑娘,你要好好對待她。」

沈奪的眼淚下來了:「你別說了——」肖昆酌上一杯酒端給沈奪,沈奪舉起一飲而盡。肖昆:「其實最想說的,我還沒有說出來。」沈奪抬頭看肖昆。肖昆:「你有沒有想過,到底是誰害死了二孃,為什麼要害死她。」

沈奪緩緩把酒杯放下,神情專注起來。

肖昆說:「害死二孃的人恐怕是要挑起我們兄弟倆的戰爭,讓我們互相殘殺,好漁翁得利。你再好好想想,如果我有303的嫌疑,那麼誰最想證明我就是303?一定不是你。」

沈奪心裡一沉。肖昆問他:「鄭乾坤是怎麼死的你知道嗎?」沈奪心裡又一沉。肖昆繼續說:「我知道。我有我的渠道。又是誰命令把程程抓進來,上刑給我看?肖鵬,廖雲山這個人的卑鄙狠毒奸詐,在國民黨高層也是人盡皆知的。」

沈奪搖頭說:「我不想聽!」肖昆正色道:「今晚是我們兄弟最後一次面對面坐在一起,別管你對我這個哥哥有多少不滿,今晚你姑且聽我的,別讓我留下遺憾。」

沈奪痛苦萬狀,用手掐住額頭。肖昆緩下口氣:「我知道,讓你認識到自己是認了奸賊作父,那滋味有多痛苦。這麼些年你在腦子裡形成的價值觀一夜之間轟然倒塌,砸壞了的,是你自己。可是肖鵬,我不相信你對我說的這些話一無所知,一無所感。我不相信你對廖雲山的真面目沒有認識,而是你害怕認識,害怕承認,那是你的信念,是你所倚靠的精神支柱,沒有了這根支柱,你整個人就無以為生……」

沈奪終於忍不住哽咽了:「別說了……我求求你……」肖昆向沈奪伸出手:「攥著哥的手。記得小時候嗎?咱倆跟著顧老大走夜路害怕,就這麼手攥著手……」沈奪緊緊攥住肖昆的手:「哥……」肖昆說:「二弟,黑暗和光明是沒有交接的地方,離開黑暗,才能進入光明。記住哥的話……」

沈奪頭抵在與肖昆相攥的手上失聲痛哭,肖昆也是淚流滿面……

沈奪的車快速開出大門……

陳安溜進沈奪的宿舍,把安眠藥末倒進了沈奪桌上的酒瓶裡……

賈程程家。賈程程夜不能眠,她看著那把槍發愣。突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賈程程一驚:「誰?」是沈奪的聲音:「是我。」賈程程拉開抽屜把槍放進去。開門,沈奪進來,掏出一個信封:「這是兩張後天去香港的船票,你幫我把大媽送到香港。」賈程程接過,看著沈奪。沈奪不看她:「明天行刑你不要去。」賈程程:「肖鵬……」沈奪淡淡地說:「我不會看著肖昆被打死。」賈程程欣喜地說:「你能把他救出來?」沈奪沒回答:「程程,我把大媽託付給你。希望你能照顧她的晚年,給她養老送終……我和肖昆……會報答你的。」

沈奪說罷欲走,賈程程明白了,她一把抱住沈奪,緊緊地摟著沈奪哽咽失聲。沈奪一動不動,半晌,他掰開賈程程的手,轉身而出,賈程程心痛欲裂,跟著衝出……沈奪上車,車很快開走,賈程程衝出來,看著沈奪的車遠去……

車上的沈奪已經下了決心。這時的他,反而已經心靜如水。回到宿舍,開啟櫃子準備槍支彈藥,一切準備好之後,他十分平靜坦然地拿起桌上酒瓶仰頭灌了幾口,把酒瓶放在桌上,上了鬧鐘。躺下,看著天花板,很快,他閉上了眼睛。四下漸漸地變成一片黑暗……

隨著尖利的鬧鐘,黑暗逐漸消失,室內已經被晨光所籠罩。鬧鐘在繼續響著……沈奪卻仍然在昏睡。

操場上,肖昆被押上車,車相繼開出校門……

肖昆被押往刑場。行刑隊排成一排,槍已經端起來,等待著命令。人群裡,賈程程看不到沈奪,焦急萬分,終於,她還是控制不住自己,她的手摸向腰間的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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