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默美出去了,徐傑生慢慢撕了那張紙,再用火柴點著。
隔壁,貼著牆洞偷聽的陳安直起腰,輕輕把地圖掛上。
一切很快安排就緒了。當晚,一群軍政要員群集凱樂飯店。包房內,廖雲山和徐傑生與大家恭維寒暄,紛紛落座。而在207房間,肖昆獨自坐在房內,焦急地等待著徐傑生。
晚宴很快進入了高潮。儘管形勢不利,末日將近,卻不但不妨礙這些人們享樂,而且還多出了一重醉生夢死的放縱感。大家繞著桌子亂鬨鬨互相碰杯,放情地說笑打鬧。徐傑生與人碰杯後一飲而盡,側目見廖雲山正投入地與一個人碰杯交談,便佯裝上廁所,走出房間,沿著樓道走幾步,閃身進了207房,又飛快地關上門。肖昆立即迎上去:「徐校長,咱們長話短說。我們得到確切情報,蔣介石已把你劃入暗殺物件,千萬不要再猶豫不決了。我黨組織已做了周密安排,只要徐校長下定決心,離開上海的工作由我負責,時不我待,越快越好。」
徐傑生不語。肖昆焦急地說:「我知道您內心非常苦悶,一方面對共產黨心有戒意;另一方面跟蔣介石又離心離德。徐校長,我給您交個底吧,邀您北上是周恩來同志親自點名的,他期待與您在北京相會。」徐傑生幽幽地嘆氣:「曾幾何時,我們在黃埔是非常好的朋友……」肖昆接過話:「徐校長您放眼全中國,解放軍大軍南下,上海很快就會解放。您再看看整個戰場形勢,整編倒戈一波追著一波……腐敗黑暗的蔣家王朝值得您如此留戀嗎?」徐傑生站起來:「你今晚的話,我會認真考慮的。肖昆,謝謝冒著這麼大危險來做我的工作。我記在心裡了。」
徐傑生說罷欲出,肖昆極其失望:「徐校長,您再好好想想,我們見一次面太不容易了。我在這兒等著,希望您再慎重考慮。」徐傑生沒說什麼,開門出去。他不知道,就這一走,他錯過了他最好的機會。
陳安的車停在徐家門前,他下了車。衛兵看見他,舉槍:「什麼人?站住!」
陳安大搖大擺地亮出證件:「我們是特別行動隊的。剛得到訊息,有飛賊正在附近活動。特派員讓我們來察看一下徐校長的宅子是否有安全漏洞。」陳安說著就帶人進了徐家。不遠處,於阿黛的車停在隱蔽處,她盯著陳安進了徐家大門。
陳安吩咐特務站到房門口,自己快速進了徐傑生的臥室,直奔保險櫃,蹲下,貼著耳朵認真旋轉仔細聽著,不多時,保險櫃開了。陳安大喜,趕緊翻看。就在陳安翻到蘇衛起義那份絕密檔案時,外面突然亂了。
一身黑衣,蒙著黑麵罩的於阿黛身手矯健地從牆上躍下,掏出一隻飛鏢向一個特務拋去。特務中鏢倒下,啞著嗓子喊了一聲:「有飛賊——」於阿黛又丟擲一隻飛鏢。飛鏢擊碎窗玻璃,落到陳安腳前。陳安慌了,他三下兩下把檔案塞進櫃子,扣上保險櫃衝到門口熄滅了電燈。外面的衛兵湧進來,陳安這才開門,向外跑去。
一時間,徐家大院槍聲和喊叫聲響成一片。
電話鈴響,賈程程一把抓起來:「喂。」是於阿黛急促的聲音:「徐傑生的保險櫃被陳安翻看了,你趕緊通知肖昆,立即帶徐傑生離開上海。」電話說完就斷了。賈程程喂了一聲,一瞬間就冷靜下來。她趕緊站起來抓起外衣往外跑,又猛然站住,就著桌上的紙寫了兩個字:「徐急」,然後匆匆跑出。
從店裡出來,賈程程向前跑去。一個人從斜刺裡閃出,擋在賈程程面前,賈程程抬頭一看,驚得差點跌倒在地上,是沈奪。「肖鵬?」沈奪面無表情看著她。賈程程使勁眨了下眼睛,再次仔細辨認,確實是沈奪。賈程程抓住沈奪的胳膊,怔怔地看著他,眼淚已經流下,她一下子抱住了沈奪。
「肖鵬……我不是在做夢吧……」沈奪根本不為所動,冷冷地說:「肖鵬已經死了賈小姐。」賈程程緊緊抱著沈奪,仍然沉浸在失而復得的激動中:「我不是在做夢吧……」沈奪掰開賈程程的胳膊:「賈小姐這麼急急忙忙是要去哪?去凱樂飯店給徐傑生報信是嗎?」
這話讓賈程程從初見死而復生的沈奪的激情裡平靜下來,她鬆開沈奪。沈奪看著她:「看來我沒有說錯。」賈程程呆呆地看著他,不知道說什麼好。這個人似乎真的從肖鵬變成了沈奪,冷漠又冷酷。沈奪說:「你盯著我想說什麼?想告訴我,肖昆之所以在生死麵前拋棄了我,不是怕死,而是他不能選擇死,因為他還有沒完成的任務?」賈程程又是一愣。沈奪說:「在你眼裡,肖昆怎麼做都是對的。可你有沒有想過,我也肩負重任,為什麼我為了完成任務所做的努力,你都如此憎恨?我們不是一條路上的人!」賈程程的眼淚流下來:「是我們不該生在這個年代,更不應該相遇,相識,相愛……」
這話讓沈奪心頭像被刀紮了一下,他強迫自己硬下心:「說,剛才徐家那個飛賊是誰?」賈程程也冷靜下來:「飛賊?我不知道。知道我也不會告訴你。」沈奪慢慢掏出槍,槍口頂在賈程程的額頭:「別逼我開槍。」賈程程直視著他:「只要你敢。」沈奪緩緩拉開槍的保險,突然略抬槍口開槍,子彈從賈程程頭頂飛過,賈程程紋絲不動,像是沒聽見槍聲。
沈奪愣住了。半晌,他才回過神來:「果然是受過訓練的中共特工,臨危不懼。賈小姐,現在不用你說我也相信,你可以把謊言說得比事實還真確。」賈程程淡然道:「我不是不怕死。也許並不是怕死,而是怕面對死亡的時候,那種本能的恐懼。可就在我知道你被打死的那一剎那……我突然覺得活著不再有意義……這個想法猝不及防,連我自己都沒有料到……在那一刻,我想隨你而去……」沈奪惡狠狠地盯問:「那個飛賊是誰?」賈程程看著沈奪,什麼也沒說,轉身就走,沈奪一把揪住她:「說。」
賈程程的心涼了,她不動,也一言不發,兩人僵持著。沈奪說:「賈程程,你不要抱僥倖心理。」賈程程昂著頭:「你隨便。你說的什麼飛賊我不認識,我也不知道你說的給徐傑生報信是什麼意思。我替肖昆整理完這段時間的業務流程,現在是要去儲先生家。」沈奪問:「去儲漢君家用得著那麼急急忙忙嗎?」賈程程說:「儲先生不舒服,蘭雲被綁架了,到現在沓無音訊。」
沈奪稍微鬆動了一下,他一把拽起賈程程往自己的車走去,把她推進車裡。沈奪上車,發動。賈程程一言不發,心裡卻湧起難忍的痛楚,她掩飾地扭頭看窗外,淚水不斷地往下流,她捂住自己的嘴。
徐傑生到了家,下車,走進大門,衛兵跟著,邊走邊說:「校長,幸虧您今晚不在,剛才來了一個飛賊,真是會飛簷走壁呀,若不是廖特派員派了人來,我們說不定也中了飛賊的暗器哪。」徐傑生一愣,站住:「你說什麼?飛賊?」衛兵說:「是啊,準是外地的飛賊,奔著錢來的。看咱們這院落氣派,以為是有錢人家……」徐傑生盯問:「廖特派員派了誰來?」衛兵說:「特別行動隊的。我沒問叫什麼。」
徐傑生眉頭皺起來,匆匆進了臥室。他不知道,陳安這會兒已經在向廖雲山彙報了。
廖雲山聽了他的彙報,眉頭緊鎖:「你說什麼?那檔案上寫著什麼?」陳安說:「我剛看了一個開頭,飛賊就來了,但肯定是起義的事。」廖雲山:「你肯定?」陳安發誓:「我一千個一萬個肯定。那飛賊恐怕以為我在偷錢,用暗器往我身上打,徐傑生的衛兵就到了,我不得已只好關了保險櫃。特派員,千真萬確呀!」
廖雲山在地上來回走著,突然站住:「馬上集合,去徐家!」陳安興高采烈地應道:「是!」然後馬上跑出去集合人了。說時遲那時快,不到半小時,特別行動隊就嚴嚴實實包圍住了徐府。於阿黛強壓著焦急的心情。眼睜睜看著陳安和廖雲山進了徐家大門。
一陣急促的拍門聲,徐傑生披衣下床,開門:「廖特派員?這是什麼意思?」廖雲山一步跨進屋子:「我聽說今晚你這兒來了飛賊。」徐傑生:「好像是吧。」廖雲山:「據說這個飛賊似乎有備而來,進了這間屋子,直奔你的保險櫃……有人看見,飛賊往你的保險櫃裡擱了什麼。」
徐傑生繃著臉說:「誰看見了?」廖雲山:「我答應過舉報有功,恕我無可奉告。」徐傑生喝問:「你到底想幹什麼?」廖雲山陰森一笑:「開啟保險櫃,我相信,這保險櫃裡的檔案都是我可以看的,所以,也沒有什麼可避諱的。如果徐校長不願意親力親為,我讓人開啟。」徐傑生憤怒地看著廖雲山,二話不說,三下兩下開啟保險櫃:「你查吧,隨便查。只怕你乘興而來敗興而歸。」廖雲山衝陳安揚揚下巴,陳安馬上撲到保險櫃前仔細翻查,然而一遍兩遍,根本沒有那份他剛才看見過的起義檔案,卻看到一份醫院的會議記錄。陳安剛要細看,徐傑生惱怒地喝道:「陳安,你有完沒完?」
陳安不得已,只好站起來,不敢看廖雲山。
廖雲山笑笑:「我這顆提到嗓子眼的心終於可以放下了。徐校長,相信你不會誤解我的好意。今天咱們當著大家的面,把這個嫌疑解除了,這樣一來,再有人在背後嘀嘀咕咕的,就別怪我不客氣。告辭了。」
徐傑生一抬手:「等等。」廖雲山站住。徐傑生從保險櫃裡拿出那份會議記錄:「廖特派員,這個東西,你倒是真應該看看。明天吧,明天一早兒,我到你的辦公室,專門說說這件事。」
大門外,見廖雲山沉著臉出來,於阿黛也鬆了口氣。大家一股腦上車,車開走。肖昆躲在暗處,清清楚楚地看見了這一切。
回到辦公室,陳安就急急忙忙地解釋:「特派員,通過這件事,我堅定不移地認定徐傑生通共。一定是共產黨給他遞了訊息,他才能毀贓滅跡。」廖雲山沉吟不語。陳安說:「特派員,現在肖昆放出去了,徐傑生也算是打草驚蛇了,他們一定會有進一步的舉動……」廖雲山指著陳安說:「你給我盯死了徐傑生。只要他跟肖昆接觸,當場給我按住。如果他逃走了,我先卸下你的頭。」陳安有點害怕:「這個任務太重了,是不是……交給沈奪?」廖雲山板起臉:「幹好你自己的事,沈奪我自有安排。」陳安只好答應。
鬧騰了一夜,人人都累了。章默美、於阿黛回到宿舍,兩人都心事重重,默默地摘帽子解腰帶。章默美終於忍不住:「阿黛,今晚為什麼突然圍了徐校長的宅子,又突然撤了?」於阿黛說:「不是說共產黨偷襲了徐府嗎?」章默美冷冷地說:「你信嗎?如果真是那樣,陳安一馬當先跟著廖特派員,一副興師問罪的樣子,怎麼解釋?」於阿黛坐下說:「想那麼多幹嗎?讓幹嗎就幹嗎吧。」章默美說:「於阿黛,你為什麼變成這樣了?隊長死了,小人得勢,難道讓你聽命於陳安你也心甘情願嗎?這不像你!還是我根本就不瞭解你?」於阿黛拿起臉盆:「隊長根本就沒死。」章默美一愣:「你說什麼?」於阿黛:「裝不知道明白嗎?有很多事,我們弄不明白。所以我們就越要謹言慎行,別給人留下可乘之機。你說對嗎?」
於阿黛說著走出,章默美跌坐床上。
第二天出操結束,章默美找機會到了商行,見到肖昆和賈程程。「如果不是昨夜親眼所見親耳所聽,我真不敢相信廖雲山會暗算徐校長。」她講了一切,最後說道。肖昆說:「廖雲山與徐傑生有宿怨,廖雲山在蔣介石面前得勢之後,一直力圖迫害徐傑生。可惜徐校長為人忠厚又過於固執,才一步步走到今天。」章默美說:「我同樣不敢相信廖雲山會這麼狠毒,一面認隊長為義子,讓大家看起來極其器重隊長,而一面又早已經決定犧牲他。」肖昆心情沉重不語。賈程程說:「其實廖雲山是因為要犧牲肖鵬,才這麼表演的。」章默美說:「廖雲山這樣的人竟然會是蔣介石面前的大紅人,蔣家王朝因何敗落也就不難理解了。今天早上看見隊長的那一刻,我突然有種輕鬆,長期以來困惑我,讓我迷茫不已的問題突然清晰了,我知道我該選擇什麼。這些年我被矇騙得實在太慘了,若不是與肖大哥和程程相遇,恐怕我當了炮灰做了別人的犧牲品還以為很光榮。肖大哥,從今以後,我要脫離過去的那條錯誤的道路,跟著你們走。」賈程程攥住章默美的手:「我真為你高興。默美,從今以後,我可以叫你同志了。」
章默美點頭。肖昆說:「默美,其實你已經用行動脫離過去的道路了。」章默美眼波閃閃:「我還能幫你們做什麼?」肖昆:「還有很多工作需要你協助。」他拿出一個信封:「你馬上回去,務必把這個當面交給徐傑生。這是安排徐校長今天離開上海的詳細計劃,一定不能出錯。」章默美接過來說:「你放心吧,我一定當面交給徐校長。萬一找不到徐校長或者出了岔子,我會往這兒打電話,用暗語告訴你們。」
一大早,廖雲山剛在自己辦公室裡坐定,徐傑生就推門而入。廖雲山忙堆上一臉笑:「徐校長,昨晚睡得很踏實吧?」
徐傑生繃著臉:「還不錯。來人。」衛兵進來,徐傑生吩咐:「給我把沈隊長叫來。」衛兵應聲去了。廖雲山有點摸不著頭腦:「一大早的,什麼事呀?」徐傑生坐下:「沈奪來了你自然會知道。」廖雲山只好應酬:「喝茶嗎?我這兒有上好的毛峰。」徐傑生:「謝謝了。我就喜歡花茶,從來不喝毛峰。」
沈奪來了。徐傑生指指椅子:「坐吧,沈奪。」沈奪也有點莫明其妙,坐下。徐傑生說:「我今天讓你到這兒來,當著廖特派員的面,就說一件事。你母親在醫院被人害死之後,肖昆到處查詢兇手,也託到了我這兒。恰好院長老耿是我過去的老相識,這件事,很快就有了眉目。」
徐傑生說到這兒,點燃一支菸。沈奪的心一沉,盯著徐傑生,放在膝蓋上的手慢慢攥緊了。徐傑生吸了口煙:「在我授意下,老耿當天便把所有值班人員秘密召集在一起,拿著我給他的幾張照片查詢嫌疑人,結果很快,這個嫌疑人便被認定了……」徐傑生掏出那份會議記錄:「是誰,全在這本會議記錄裡。若不是昨晚廖特派員帶人突擊檢查我的保險櫃,說實話我還沒有決定把它公之於眾。既然昨晚廖雲山看見了,我總不能讓你知其一不知其二,心裡面疙疙瘩瘩的吧。」
徐傑生把會議記錄放在沈奪手裡:「這本記錄非常詳盡,可以到法庭做證據。之所以沒有給你,是被認定的嫌疑人是儲漢君曾經的準女婿,現在的親生兒子,廖特派員的親信大紅人,陳安。」徐傑生站起來:「廖特派員,這個球我就扔給你了,沈奪和陳安,你要手心還是要手背,看著辦吧。」徐傑生說罷揚長而去。廖雲山尷尬地看著一言不發的沈奪。
樓道里傳來徐傑生的聲音:「章默美,你在這兒站著幹嗎?」就聽章默美說:「校長,儲先生讓我來問您蘭雲有下落了嗎?」徐傑生說:「我不是已經讓你轉告儲先生了嗎?死抱著我這麼個過氣遭貶的人沒有用!」聽得見,徐傑生進辦公室了,門很響地被摔上。
沈奪一掌拍在那本會議記錄上站起來,廖雲山忙叫:「沈奪!」「
沈奪一言不發,廖雲山把他按著坐下說:「你先坐下聽我說。」沈奪臉色鐵青,仍是不出聲。廖雲山說:「陳安竟然敢做出這樣傷天害理的事,罪不容赦。我絕對不會放過他。但現在不是時候。總裁昨天在電話裡再次要求我,務必把儲漢君送到臺灣,而儲漢君的態度你也知道。若沒有陳安和儲蘭雲,他早跟共產黨跑了。所以沈奪,忍難忍之事是大丈夫的必須。我答應你,無論儲漢君去或者留,只要他心意已定,我馬上為你除掉陳安。」
沈奪臉上的肌肉略有鬆弛,廖雲山觀察到了:「你不要聽徐傑生挑撥離間,一個共產黨的叛徒,我不會拿他當手心更不會當手背。陳安只是這個特殊時期為我們所用的工具,一旦脫離彼時彼地,他便一文不值,只是垃圾。你聽我的,陳安綁架了儲蘭雲,相信儲漢君很快就會撐不住了來找我。只要他來,我便不會再讓他走。儲漢君到了臺灣,你我的任務便算圓滿完成,你不會忍不了這短短的幾天吧?」
沈奪略點了點頭,廖雲山才算鬆口氣。但他不知道,沈奪心裡卻在打著自己的主意。
傍晚,徐傑生下班了。他坐上車,開出軍校大門。陳安也趕緊上了車,剛要開走,沈奪突然拉開車門上來了,一屁股坐在陳安旁邊。看著沈奪鐵青的臉,後座上的兩個特務嚇得不敢說話。沈奪命令道:「開車。」陳安無奈,只得把車發動了。
街道上,徐傑生的車速度很快,按照肖昆設計的路線,向接頭地點開去。車離開大馬路,拐進一條衚衕。陳安的車也趕緊離開大馬路。
陳安的車剛拐進衚衕,一直沉著臉不說話的沈奪突然撲上來,對著陳安就是一頓暴打,陳安捂著腦袋慘叫著,後面兩個特務不說話。汽車在衚衕裡東搖西撞,很快就把徐傑生的車跟丟了。
徐傑生的車到達了目的地,停在一輛車之後,徐傑生下車上了那輛車,一個穿著打扮跟徐傑生一樣的地下黨員上了徐傑生的車。
這邊,沈奪打夠了,下車走了。陳安顧不上擦鼻血,趕緊去追徐傑生的車。在前方一個路口,陳安終於追上徐傑生的車,遠遠見徐傑生仍坐在後座,陳安才放下心來。
徐傑生上的是肖昆的車。車裡,賈程程在幫徐傑生貼鬍子化裝。肖昆邊開車邊說:「徐校長,呆會我把你放在碼頭邊,有一箇中年婦女會帶著一小孩跟你接頭,你們扮成一家,一起上船,這樣不容易引起別人注意。」徐傑生點頭:「我知道。」肖昆說:「船長是我們的人,船上的一切他都安排好了。你上船之時,他會想辦法轉移檢查證件特務的視線,您放心,每一步都經過精心設計,絕對不會出問題。」徐傑生感激地說:「肖老闆,謝謝你了。」肖昆笑:「徐校長,要謝您就謝周恩來同志,謝共產黨吧。」
徐傑生沒說話。肖昆回頭:「程程,把東西給徐校長。」
賈程程把一個信封交給徐傑生:「徐校長,這是到香港之後的接頭暗號。來接您的人叫孫萬剛,他是您到香港之後的聯絡人,會負責您以後的安排。」徐傑生說:「多謝二位了。」
汽車很快消失在夜幕之中……
徐傑生的車停在了徐家門口。衛兵先下車,拉開車門,假扮徐傑生的地下黨員帽子壓得很低,用手堵著嘴咳嗽著,低頭往裡走。衛兵擋在他前面,攙扶著:「徐校長,慢一點。」
陳安看著衛兵攙扶徐傑生進了徐家,這才鬆口氣,擦了擦鼻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