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哈里,的確會有點難度。」
「弗洛拉,謝謝你。對了,寶拉在哪兒?她還在這兒上班嗎?」
寶拉是博斯在警探時代頻繁來這裡的地下室時認識的另一位職員。查詢目擊證人和受害人的家屬是調查懸案的一個關鍵,經常會成為偵破一起案件的基礎。你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告訴受害人家屬我們又在積極地調查這起案子。但懸案留下的調查報告很少更新死亡、結婚、搬家資訊。最終,博斯只能在圖書館和這裡的記錄大廳做些基本的查證。
「寶拉今天出去了,」弗洛拉說,「這裡只有我。我把名字記下來,你過去取咖啡。這可能要花些時間。」
弗洛拉把需要的資訊抄錄下來。
「弗洛拉,要幫你帶杯咖啡嗎?」博斯問。
「不用,」弗洛拉說,「你去拿杯咖啡,在這兒等一會兒吧。」
「我想在這裡四處轉轉。我早上已經吃飽了,還有些事情要辦。」
他掏出手機,舉起手機做出有事要忙的樣子。弗洛拉走進微縮膠片檔案室去查詢。博斯走進一個沒人佔用的膠片檢視機隔間。
博斯考慮著接下來要採取的行動。根據他在這裡查詢到的資料,他應該去聖維比亞娜教堂查詢受洗的記錄,或者去城裡的圖書館查詢儲存了幾十年的電話目錄。
博斯調出手機上的一個搜尋引擎,輸入「uscevk」這幾個字母,想知道會跳出什麼結果。引擎很快便為博斯找到了地圖。南加州大學的大學食堂仍然開著,位於第三十四街的布林克蘭特住宿學院樓內。他把地址輸入另一款地圖軟體,很快便看到中心城區南邊朝四周不規則延伸的校園概貌。惠特尼說維比亞娜住的地方離食堂只隔了幾個街區,每天步行去上班。校園傍著菲格羅亞街和港口高速公路通道,直接通往大學食堂的居民區道路非常少。博斯把這些路的名字以及地址範圍寫在筆記本上,這樣他在圖書館的老電話簿上找到杜阿爾特家地址時就能馬上定位了。
他很快意識到自己看的是二〇一六版的校園和周邊地圖,港口高速公路在一九五〇年也許都不存在呢!那時南加州大學的周邊應該完全是另一番情形。他切回搜尋引擎,調出港口高速公路通道,也就是從帕薩迪納斜插至港口的八車道110號高速公路的歷史。他很快發現,這條高速公路是二十世紀四十年代和五十年代間分段建成的。那時是洛杉磯建設高速公路的初始期,那是洛杉磯的第一條高速公路。南加州大學旁的那段始建於一九五二年,並在兩年之後建成,這兩個時間點都在惠特尼·萬斯在南加州大學入學並遇見維比亞娜·杜阿爾特之後。
博斯切回地圖軟體,開始統計一九四九年到一九五〇年間能進入食堂所在的校園西北角的街道。他很快列出了十四條街道上四個街區內的住戶地址。到了圖書館以後,他首先會在老電話簿上找到杜阿爾特這個名字,看看其中哪家住在他所記下的街區。那時,有電話的家庭幾乎都會登記在電話簿上。
博斯湊近手機的小螢幕,檢查可能看漏的小巷,這時弗洛拉從檔案中心交錯的走廊裡走了出來。她揚揚得意地舉起用膠片檢視機看的一卷卷軸,博斯為之一振。弗洛拉找到維比亞娜的線索了!
「她不是在這裡出生的,」弗洛拉說,「而是在墨西哥。」
弗洛拉的話讓博斯感到很困惑。他起身朝櫃檯走去。
「你怎麼知道的?」博斯問弗洛拉。
「死亡證明上寫的,」弗洛拉說,「她出生在墨西哥的諾雷託。」
弗洛拉的發音錯了,但博斯知道她說的是洛雷託。博斯曾經去下加利福尼亞半島腹地的洛雷託追蹤過謀殺案嫌疑人。博斯猜測,現在去洛雷託的話,也許會在那兒找到一座名為聖維比亞娜的天主教或基督教教堂。
「已經找到她的死亡證明了嗎?」博斯問。
「沒花太長時間,」弗洛拉說,「查到一九五一年的記錄時就找到了。」
弗洛拉的話讓博斯倒吸了口冷氣。維比亞娜不僅死了,而且和惠特尼分手沒多久後就死了。得知維比亞娜·杜阿爾特這個名字還不到六小時,博斯已經找到了她的線索——卻是她早早死亡的訊息。博斯不知道惠特尼聽到這個會怎麼想。
他伸出手去接膠片卷軸。弗洛拉把卷軸遞給博斯時,把要看的膠片編號告訴他——維比亞娜的資訊登記在51-459號膠片上。博斯發現這個編號數字還比較小,就算在一九五一年也已經很早了。這是洛杉磯縣當年第四百五十九份死亡記錄?新年剛過了多久?一個月?還是兩個月?
博斯突然閃過一個念頭。他看著弗洛拉。找到死亡證明以後,她看過死亡原因了嗎?
「她是難產而死的嗎?」他問。
弗洛拉一臉惶惑。
「哦,不是的,」她說,「你自己去確認下吧。」
博斯拿過卷軸,回到檢視機旁。他飛快地把卷軸捲進檢視機,開啟投射光。檢視機上有個自動送片按鈕。他快速瀏覽檔案,每隔一段時間停下片刻,檢視頂角邊的記錄編號。二月查過一半時,博斯看到了第四百五十九號記錄。博斯發現,幾十年前的加利福尼亞州死亡證明和現在並沒有太大的不同。這也許是他見到的年代最為久遠的死亡證明,但博斯卻產生了一種親近感。他的目光落在死亡證明上驗屍官或主治醫師填寫的部分。死因是手寫的:(被晾衣繩)勒死,自殺。
博斯屏著呼吸沒有動,久久地看著死亡證明上的這行字。維比亞娜勒死了自己。除了這行死因外,死亡證明上沒有提到其他細節。只是在「驗屍官」幾個列印的字後面有個難以辨認的簽名。
博斯把背往後靠,吸了一大口氣。他感到無比悲哀。博斯不知道這件事的全部細節。只聽了惠特尼的一面之詞——八十五歲的老人口中經過脆弱而愧疚的記憶過濾後的十八歲經歷。但博斯心裡很清楚,維比亞娜有這樣的遭遇是不對的。惠特尼以錯誤的方式與維比亞娜告別,六月的相逢導致了翌年二月的這場悲劇。博斯的直覺告訴他,維比亞娜的生命早在她把晾衣繩套在脖子上很長時間之前就已經結束了。
博斯把死亡證明上的內容記錄下來。維比亞娜是在一九五一年二月十二日自殺的,自殺的時候她只有十七歲,她的近親那一欄寫著維克托·杜阿爾特的名字。維克托的居住地址是霍普街,博斯研究了南加州大學周邊地圖後記下過這個名字。街道名這時在博斯看來有幾分悲涼,又有幾分諷刺。sup[1]/sup檔案上讓博斯唯一好奇的是死亡地。檔案上只寫了西方大街北街的一處地址。博斯知道西方大街在市中心以西回聲公園附近,距離維比亞娜家非常遠。他開啟手機,把地址輸入搜尋引擎,發現這個地址對應的是收容未婚母親的聖海倫收容院。博斯搜尋到了幾個和聖海倫收容院相關的網站和《洛杉磯時報》二〇〇八年一篇有關聖海倫收容院百年慶典的報道連結。
博斯飛快開啟連結,閱讀這篇報道。
產婦收容院百年慶典
本報記者:斯科特·b.安德森
為未婚母親開辦的聖海倫收容院本週將迎來一百週年慶典,以紀念收容院從藏匿家庭秘密的場所到家庭活動中心的演變。
這個臨近回聲公園、佔地三公頃的收容院將進行為期一週的紀念活動,包括家庭野餐會和一個五十多年前在家人的逼迫下把新生兒交給收容院收養的老太太的演講。
在過去的幾十年中,社會發生了深刻而廣泛的變化,聖海倫收容院也是一樣。曾經需要把未婚先孕的產婦藏起來,讓她們偷偷生下孩子,生下孩子後馬上交人領養……
博斯漸漸明白了維比亞娜·杜阿爾特的遭遇,沒再把報道繼續往下看。
「她生了個孩子,」博斯輕聲說,「他們把孩子奪走了。」
[1]街道名的英語單詞又有「希望」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