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斯把車開上405號高速公路,向南穿過聖費爾南多谷,而後又經過了西普爾維達通道。他用了一小時才到達洛杉磯國際機場,他跟著車流緩慢地在出發層一圈圈行駛,把車停在最後面的車庫。他從車上的儲備箱裡拿出把手電筒,下了車,繞到車子後面,俯下身子用手電筒對準保險槓和油箱下的幾個車輪。他知道即便車輪上被安裝了gps跟蹤器,找到的機率也非常小。跟蹤技術的進步使跟蹤器變得更小,也更容易隱藏。
他打算上網買個gps干擾器,但干擾器幾天後才能快遞過來。沒發現異常,他把手電筒放回車上的儲備箱,然後將出生證明碼齊收到地上的背包裡。接著他鎖上車,經過人行天橋走到聯合航空公司的候機大廳,在候機大廳乘電梯下到抵達層。提取行李的轉盤前滿是剛下飛機的人,他在人群裡鑽進鑽出,出了雙層門走到接機區。走到接機線外以後,直奔租車公司接機大巴的停車點,跳上最前面一輛開往機場大道赫茲租車櫃檯的黃色大巴。他問司機是不是有車可以借,司機朝他豎了豎大拇指。
博斯拋在機場停車場裡的切諾基已經有二十二年的車齡了。赫茲租車櫃檯的人向他推薦了一輛新款的切諾基,儘管這輛車的租金較高,他還是租了下來。在離開聖費爾南多的九十分鐘之後,他重新把車開上了405號高速公路,不用擔心被人跟蹤,也不用擔心車上有跟蹤器,會被人知道方位。但他還是看了好幾次後視鏡,確定沒被人跟著。
到了韋斯特伍德,他把車開下高速公路,上了威爾希爾大道,然後把車開進洛杉磯國家公墓。這個佔地一百一十四公頃的公墓埋葬了從南北戰爭到阿富汗戰爭的歷次戰爭中的陣亡將士。排列整齊的上千根白色大理石石柱展現了軍隊中的精準嚴明,但也反映了戰爭造成的巨大消耗。
博斯在鮑勃·霍普紀念堂「查詢墓地」的螢幕上查詢多米尼克·聖阿內洛在墓園北區的墓地的精確方位。很快他就站在多米尼克墓地的前方,低頭看著如茵的綠草,傾聽著附近高速公路持續不斷的車鳴聲,這時太陽把西邊的天空映成粉紅色。在不到二十四小時的時間裡,博斯不知怎麼與這個從未見過、從不認識計程車兵產生了一種兄弟之情。他們曾一起待在南中國海的同一條船上。另外,除了死者短暫人生的悲劇之外,他還知道死者出生的秘密和母親自殺的人生慘劇。
過了一會兒,他拿出手機,用手機拍下了刻在墓碑上的銘文。這將成為他最終交給惠特尼·萬斯的報告的一部分——如果老人能收到報告的話。
嗡嗡幾聲,博斯手裡的手機又響了。螢幕上出現了一個以805區號開頭的電話號碼,博斯知道這是個文圖拉縣的號碼。他馬上接通了電話。
「我是哈里·博斯。」
「你好,我是奧利維婭·麥克唐納。你在我兄弟的紀念頁面上留了言。你想找我談話嗎?」
博斯點點頭,發現奧利維婭已經回答了他的第一個問題。多米尼克·聖阿內洛是她的兄弟。
「奧利維婭,感謝你這麼快給我回電話,」博斯說,「實際上,我現在正站在韋斯特伍德老兵公墓多米尼克的墓地前。」
「真的嗎?」她問,「我不明白。究竟出什麼事了?」
「我要和你談談。我們能見面嗎?我可以過去見你。」
「讓我想想。稍等,你先告訴我事情的來龍去脈再說。」
再次開口前,博斯醞釀了很長一段時間。他不想對奧利維婭撒謊,卻也不想暴露自己的真實目的。至少現在還不想。他被保密協議所束縛,這事又太過複雜了。奧利維婭沒有隱藏自己的電話號碼,即便她讓博斯滾蛋並結束通話電話,他也能找得到她。但博斯對多米尼克產生的兄弟情誼延伸到了他姐妹身上。博斯不想傷害奧利維婭,也不想讓她感到不快,儘管這時奧利維婭只是手機中的一個聲音,他還沒能見到她。
他決定姑且一試。
「多米尼克知道自己是被收養的,對嗎?」他問。
回答前奧利維婭沉默了很久。
「是的,他知道。」奧利維婭說。
「他想過自己是從哪兒來的嗎?」博斯問,「他的父親是誰?母親……」
「他知道母親的名字,」奧利維婭說,「他母親叫維比亞娜。他母親的名字是根據一座教堂的名字命名的。但收養我們的父母只知道這麼多。之後他再沒有糾纏過這件事。」
博斯把眼睛閉了一會兒。多米尼克的身份從另一個途徑被證實了。另外,奧利維婭本人也是被收養的,她也許能明白知道生身父母的事對收養的孩子有多重要。
「我知道許多事,」博斯說,「我是個警探,我把他的事情都掌握清楚了。」
奧利維婭又隔了很長一段時間才開口說話。
「好吧,」她說,「什麼時候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