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電筒掉在草坪上,燈光指向別處。博斯伸手拿過手電筒,在草坪上四處掃,尋找槍的蹤影。看到槍以後,他站起身過去拿。
多克韋勒想趁機起身擺脫。特雷維里奧的膝蓋在他的身側一頂,阻止了他的企圖。多克韋勒不再反抗了。
「好了,好了,」他說,「我認輸。你們這些王八羔子,這算怎麼回事?四個人對付我一個嗎?去你們的。」
特雷維里奧和西斯托開始在多克韋勒的口袋裡找鑰匙。
「多克韋勒,你才他媽的該死,」西斯托說,「告訴我們貝拉在哪兒,我們很清楚她被你抓了。」
「你們真是瘋了。」多克韋勒答道。
博斯把手電筒照在卡車開著的後門上。他轉換角度,把光對準車裡的敞篷下面,對將要看到的情形感到擔心。
但車廂後部只是堆了些工具,他不是很明白他們在牆角監視時多克韋勒在車後門幹些什麼。
後門邊有個鑰匙環,博斯把鑰匙環拿了起來。
「我拿到了鑰匙。」他對其他幾個警察說。
西斯托和特雷維里奧扶多克韋勒站起來,瓦爾德斯走到博斯跟前,和博斯一起探查卡車後部的情況。
「程式上不太合法,」博斯說,「接下來該怎麼辦?沒有搜查證,又沒得到他的同意,我們無法到他家去。」
「規矩是人定的,別管那麼多了,」瓦爾德斯說,「我們必須進屋,把門開啟吧。」
博斯同意瓦爾德斯的觀點,但決定由局長做出會比較好。搜查證上需要有搜查的理由和法官簽字,但緊急情況下可以不需要搜查證。法律條文中沒有明確定義緊急情況的範圍,也沒有說明哪些情況可以不需要出示搜查證。不過博斯覺得一個警察失蹤了以及一個退役警察拿出槍耀武揚威這兩個事實足以在事後說服任何一名法官。
博斯走向前門的時候,往開啟的車庫裡看了兩眼,發現車庫裡堆滿了箱子和貨板。車庫裡沒地方可以停車,多克韋勒為何還要開啟車庫?
走到門前,他把手電筒對準鑰匙環。鑰匙環上有好幾把鑰匙,其中一把是能開啟所有警車和市政車輛的通用鑰匙,還有一把能開啟小鎖的銅鑰匙。博斯把手伸進口袋,拿出自己的鑰匙。他把自己偵查處小隔間辦公桌放檔案的抽屜的銅鑰匙和手上的鑰匙做對比,發現鑰匙上的齒牙完全吻合。
沒有疑問了。多克韋勒被調到市政管理局以後,仍然保留著偵查處辦公桌的鑰匙,頻頻偷看「割紗工」一案辦案檔案的正是多克韋勒。
博斯試到的第二把鑰匙就開了門。他敞開門,讓西斯托和特雷維里奧押著多克韋勒進去。
瓦爾德斯最後一個進門。博斯舉起鑰匙環上的抽屜鑰匙。
「那是什麼?」瓦爾德斯問。
「我檔案抽屜的鑰匙,」博斯說,「我發現上週有人看過我的檔案——翻動最多的就是‘割紗工’一案的檔案。我原以為是局裡人乾的。但看我檔案的是這個傢伙。」
瓦爾德斯點點頭。又一個細節被證實了。
「把他關在哪兒?」西斯托問。
「有桌子和椅子的話,就關在廚房吧,」特雷維里奧說,「把他銬在一把椅子上。」
博斯跟著局長走過門廊,然後向左走進廚房,看著西斯托和特雷維里奧用兩把手銬把多克韋勒固定在小餐廳雜亂桌子前的一把椅子上,博斯發現小餐廳正是自己方才在後院時看見的那個玻璃小屋。小屋三面都是落地玻璃,玻璃外面裝了活動百葉窗以遮擋太陽的暴曬。博斯很想知道多克韋勒在搭建這間違章廚房時是不是考慮到了這點。
「你們完全是在胡扯,」前警官多克韋勒被銬在椅子上後說,「你們沒有搜查證,沒有具體的案子查,完全站不住腳。這是要出事情的,我要讓你們這些王八羔子和聖費爾南多當局都付出代價。」
前院草坪上的一番爭鬥以後,多克韋勒的臉很髒。但在廚房屋頂熾烈日光燈的照耀下,博斯發現他的眼角有點汙漬,鼻子上部有些不自然的青腫。這些殘留的青腫顯然來自一次劇烈的撞擊。看得出,多克韋勒顯然用化妝品遮掩過這些紫黃色的淤腫。
廚房的桌子像某個收費站的賬臺似的。桌子左邊凌亂地放著信用卡發票和兩本支票簿。右邊堆著工資單存根、收支記錄和許多沒開啟的信。桌子中間是一個放滿了鋼筆和鉛筆的咖啡杯和一隻菸蒂要溢位來的菸灰缸。屋子裡到處是煙味,一進來就知道屋主是個煙鬼。呼吸的每一口氣中都有濃烈的煙味。
博斯走到廚房水槽上的窗戶前,開啟窗讓新鮮空氣進來。接著他走到桌子邊,把咖啡杯挪到桌子左邊,博斯希望和多克韋勒交談時沒東西在中間阻隔。他把桌子對面的一把椅子拉過來,知道在如此緊要的關頭可以從兩方面進行審訊:貝拉·盧爾德的失蹤和「割紗工」的系列強姦案。
博斯剛想坐下,特雷維里奧卻讓他別這麼急。
「稍等,你稍等。」
他指著門廊。
「局長,我們出去談一會兒,」特雷維里奧說,「博斯,你也過來。西斯托,你留下盯著他。」
「嘿,你們這些傢伙出去好好談談吧,」多克韋勒以嘲弄的口吻說,「看看你們是怎麼搞砸這件事的,怎麼再挽救回來。」
博斯轉身朝連線廚房和門廊的拱道走去。博斯看了眼多克韋勒,然後又看了看西斯托,朝他點了點頭。儘管博斯和西斯托及特雷維里奧存在分歧,但西斯托和特雷維里奧從房子另一邊出現,這件事他們做對了。如果西斯托和特雷維里奧沒有及時出現,局長現在很可能已經被多克韋勒槍殺了。
西斯托朝博斯也朝他點了下頭。
特雷維里奧領頭,博斯和瓦爾德斯在後面跟著從拱道走向前門。三個人低聲交談著,特雷維里奧很快把自己的意思說了出來。
「我負責問話。」他說。
博斯的目光從特雷維里奧轉移到局長身上,指望局長會反對。但過了半晌局長都沒說話。博斯把目光重新投到特雷維里奧身上。
「等等,」他說,「這是我的案子。我比任何人都瞭解這個案子。該進行問話的人是我。」
「現在該優先考慮的是貝拉,」特雷維里奧說,「而不是‘割紗工’的案子。我比你更瞭解她。」
博斯像是不明白特雷維里奧的意思一樣直搖頭。
「這說不通,」他說,「這跟是否瞭解貝拉完全沒關係。他就是那個‘割紗工’。他是因為貝拉對案情掌握太多或被貝拉識破才抓她的。我去和他談。」
「現在我們還無法確認他是不是‘割紗工’,」特雷維里奧說,「我們首先得——」
「你看到他的眼睛了嗎?」博斯打斷他的話說,「被比阿特麗斯·薩哈岡的笤帚打得還青腫著。他試圖用化妝品遮掩眼睛旁邊的青腫。他是‘割紗工’,這已經板上釘釘了。你也許不確信,但我非常確信。」
博斯再次望著瓦爾德斯希望得到他的聲援。
「局長,審問應該由我來做。」
「哈里,」局長說,「貝拉的事情發生之前,我和警監就討論過能不能讓你審問犯人的事情。我們怕到了法庭上,辯護人會拿你的過往說事。」
「什麼過往?」博斯問,「你是說我破了一百多起殺人案的過往嗎?是嗎?」
「你知道我在說什麼,」特雷維里奧說,「關於你的那些爭議會成為辯護律師的靶子,將你置於不利的境地。」
「還有身份方面的考慮,」瓦爾德斯補充道,「你是個預備警官,不是全職的,有些律師會在法庭上拿這個說事,陪審團不會很認同這個。」
「我每週上班的時間可能和西斯托一樣多。」博斯說。
「那是兩碼事,」特雷維里奧說,「你是預備警官,關鍵在於這裡。審訊由我來做,我希望你在房子裡走一遍,尋找貝拉或是他曾經帶貝拉來這兒的痕跡。搜過房子以後,你再到卡車那邊搜一搜。」
博斯第三次看了看瓦爾德斯。但很明顯,局長在這個問題上站在特雷維里奧那一邊。
「哈里,快去搜,」局長說,「就算是為了貝拉,好嗎?」
「好,為了貝拉,」博斯說,「需要我的時候給我打電話。」
特雷維里奧轉過身,朝廚房走去。
瓦爾德斯猶豫了一會兒,朝博斯點了點頭,跟在警監後面往廚房走去。博斯對被隔離出自己的案子感到非常沮喪,但不想把職業尊嚴和個人情感作為最終目標,在貝拉下落不明的眼下就更不想了。博斯確信更該由自己來主導審訊,他的審訊能力無疑位元雷維里奧強,更有可能從多克韋勒那裡問出關鍵資訊。但他覺得自己最終肯定能得到審訊多克韋勒和證明自己實力的機會。
「警監?」他叫了一聲。
特雷維里奧轉身看著他。
「別忘了告知他有哪些權利。」博斯說。
「當然不會忘。」特雷維里奧說。
特雷維里奧穿過拱道走進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