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斯走進客廳,然後沿著通向臥室的走廊往前走。他知道自己必須相當謹慎,不能感情用事。他覺得因為警官失蹤而搜查多克韋勒家的房子不會遇到法律上的風險。但尋找「割紗工」一案的證據就不一樣了。需要搜查證才能在這裡搜尋「割紗工」案件的證據。兩者間的矛盾使他走進了法律上的困局。他可以在房子裡尋找貝拉或貝拉被藏在哪兒的跡象或證據,但無法更深地挖掘多克韋勒強姦的證據。
同時,他還必須現實一點。新發現的多克韋勒的證據表明,他有偵查處辦公桌抽屜的鑰匙,潛入警察局偷看過調查案卷,無疑就是「割紗工」本人。有了這個結論以後。博斯覺得他們找到貝拉時她不太可能還活著,也許永遠不會找到她。現在他必須把「割紗工」的案子放在首位,並確保搜查過程在法庭上不會受到質疑。
他戴上一副橡膠手套,從臥室開始,沿著走廊朝廚房方向進行搜查。房子裡有三間臥室,但只有一間在用。他先搜查了多克韋勒的臥室。臥室裡一團亂,床周圍的地板上胡亂丟著衣服和鞋子,多半是脫下時隨手扔的。床沒鋪,床單灰濛濛的。牆壁呈蠟黃色,但並不是有意被漆成這樣。除了煙味,臥室裡還有一股汗酸味。在臥室裡走動時,博斯一直拿戴著橡膠手套的手捂住嘴。
臥室的衛生間同樣又髒又亂,浴缸裡扔了許多衣服,馬桶非常臭。博斯從地上拿起一個衣架,用衣架往散落在各處的髒衣服下面捅,確定髒衣服下面沒有藏著人和物。浴缸裡的衣服看上去和臥室地板上的髒衣服有些不同,博斯覺得上面似乎蒙著一層灰色的塵土顆粒。他心想這可能是多克韋勒在進行違章建築檢查或進行公共建設專案時蒙上的塵土。
淋浴房裡空空如也,白色地磚和床上的床單一樣髒,水管上有更多的混凝土粉末和顆粒。博斯走進衛生間裡的步入式衣帽間,發現這裡很整潔,也沒有幾件衣服,興許他的大多數衣服都扔在臥室地上和浴缸裡了。
另兩間臥室是儲物用的。小臥室裡有排帶玻璃門的槍櫃,槍櫃裡陳列著一些手槍和步槍。大多數槍支的扳機護環上都帶有標籤,註明槍支裝的是什麼子彈。大一些的客房儲存維持生命的物資,包括幾個貨板的瓶裝水和能量飲料,幾箱可能早已過期的罐裝及粉末狀食品。
兩個臥室的壁櫥同樣堆放著些雜七雜八的東西,房子這邊沒有貝拉的蹤影。走過三間臥室以後,博斯聽見廚房裡傳來低沉的說話聲。他分辨不出他們到底說了些什麼,但能聽清誰在說話,又在以何種語氣說話。基本上是特雷維里奧在說話,他從多克韋勒身上什麼都挖不出來。
博斯在臥室旁走廊裡發現天花板上有個閣樓的進出門。進出門的門框旁有些指紋印,但看不出指紋印是什麼時候留下的。
博斯向兩邊看了看,發現牆角靠著個四英尺長、末端帶掛鉤的木銷。博斯拿起木銷,把掛鉤扣在閣樓門金屬釦眼上,然後用力一拉把閣樓門開啟,發現這個閣樓和奧利維婭·麥克唐納家的閣樓非常像。他用木銷把帶鉸鏈的扶梯拉下來,開始往扶梯上爬。
博斯找到頭頂燈的拉線,開始審視閣樓。閣樓空間很小,儲存維持生命的物資的盒子一直堆到了屋頂椽條處。他爬到扶梯頂端,打量閣樓的各個角度,確認貝拉·盧爾德不在閣樓上。接著他爬下扶梯,但沒收梯子沒關門,拿到搜查證以後他還要到那兒好好搜搜。
博斯走到客廳裡吃飯的區域,這裡能清晰地聽見廚房裡的聲音。多克韋勒還是不肯合作,特雷維里奧轉而進行威脅式的審問,但博斯知道這一套很難成功。
「朋友,你逃不掉了,」特雷維里奧說,「用dna就能查明真相。一旦用你的dna和從受害人身上收集到的dna做比對,案子就結束了,你也徹底完了。你會被判很長的刑期,永遠無法從監獄裡出來。要救自己,只有把貝拉交出來。告訴我們她在何處,我們會幫你求情,在地方檢察官或法官面前求情都可以。」
特雷維里奧的請求得到的是多克韋勒的沉默。警監的每句話都對,但很難讓「割紗工」這種型別的犯罪嫌疑人開口合作。博斯知道正確的審訊應該讓嫌疑人自我陶醉,恭維他的天賦。如果由他來主持審訊的話,他會讓多克韋勒覺得自己掌握了審訊的主導權,然後擠牙膏似的套出多克韋勒的話來。
博斯穿過客廳,走進門廊通道。他看見瓦爾德斯靠在廚房邊拱道的牆上,正關注著對多克韋勒審訊的走向。看到博斯,瓦爾德斯抬起下巴,問他是否有所發現。但博斯搖了搖頭。
廚房入口前面有扇通向車庫的門。博斯走進車庫門,開啟頂燈,然後關上門。車庫同樣是用來儲存維持生命的物資的。這裡的貨板比臥室更多,混雜地擺放著罐裝食品、水和粉末狀食品。不知通過什麼渠道,多克韋勒擁有美軍的野戰口糧sup[1]/sup。這裡也有非食用物資。門後面的箱子裡裝著電池、提燈、急救包、工具包、二氧化碳淨化器、淨水器,以及用於淨水和化學衛生間的酶製劑。他還找到了幾箱熒光棒,幾箱聚維酮碘和碘化鉀之類的醫療物資。當年蘇聯的核威懾看上去確有其事,博斯在軍隊訓練時見過這些東西。聚維酮碘和碘化鉀用於甲狀腺的保護,可以使甲狀腺不受致癌的輻射傷害。多克韋勒似乎做好了遭受從恐怖襲擊到核爆炸傷害的準備。
博斯開啟門,把頭伸進走廊。引得瓦爾德斯的注意後,他示意瓦爾德斯到車庫來一趟。
局長走進車庫以後,目光被車庫中間成堆的各類物資吸引住了。
「這都是些什麼東西?」他問。
「多克韋勒是個怕死鬼,」博斯說,「想必他把所有錢都用於保命了。閣樓和兩個臥室裡都是武器和用於危急時刻的給養。他的一個臥室裡有個軍火櫃。如果不介意吃部隊牛肉罐頭的話,他似乎能生存三四個月。」
「希望他別忘了備個開罐器。」
「這在某種程度上也許能解釋他的動機。到世界末日時,人們會原形畢露,到外面去搶他們所需要的東西。對了,特雷維里奧的審訊有收穫了沒?」
「沒有,一無所獲,多克韋勒在跟我們兜圈子,什麼都不肯承認。他言辭閃爍,暗示自己也許知道些事情。」
博斯點點頭。他覺得搜尋結束後能得到審問多克韋勒的機會。
「我去卡車那兒快速看一看,然後打電話找法官。我想得到合法授權,對這個地方做次徹底的搜查。」
「你覺得貝拉已經不在了,是嗎?」
博斯猶豫了一會兒,但馬上陰沉地點了點頭。
「我是說,他為何要留活口呢?」他說,「局裡的側寫師說,‘割紗工’遲早會從強姦演變成殺人。貝拉能指證他。他怎麼會讓貝拉繼續活著呢?」
瓦爾德斯大驚失色。
「局長,對不起,」博斯說,「我只是在就事論事。」
「我明白你的意思,」瓦爾德斯說,「但不論是死是活,我們都必須找到她。」
「我會繼續全力搜尋。」
瓦爾德斯拍了拍博斯的肩膀,穿過門走進房子。
博斯穿過堆著的貨物之間的一條狹窄通道走到車道上多克韋勒的卡車前。駕駛室的車門沒有鎖,博斯開啟副駕駛座那邊的門,副駕駛座上更有可能找到貝拉是否上過這輛車的線索。副駕駛座上有個麥當勞餐廳的閉合餐包。博斯脫下一隻手套,手指背面抵在餐包上。餐包摸上去有點熱,多克韋勒多半是先去取了晚餐再回家的。
博斯戴上手套,開啟餐包。他仍舊帶著前院草坪上撿來的手電筒。他從後側口袋裡拿出手電筒,把光照進餐包,發現裡面有兩個放著三明治的紙盒和兩大袋薯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