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探們做了盡職調查,走訪了傑米·亨德森,也就是一起列出「一次就夠」名單的第三名女子。她確認了瑪戈對那天晚上的描述,以及丹妮爾·斯凱勒列出的那部分名單。他們之後確定並走訪了所有斯凱勒議論過的男人,包括臭嘴鮑勃。但是博斯和希恩將普雷斯頓·博德斯留到了最後,因為直覺告訴他們,他會從相關人員變為犯罪嫌疑人。在被拒絕後回到女子公寓門前,敲門並要求發生性關係,這樣的行為讓兩名警探想到了常見於性犯罪者的精神錯亂。
走訪阿曼達·瑪戈一週後,警探們在博德斯位於謝爾曼奧克斯的公寓門前蹲守監視著,等他出門。他們希望在遠離他公寓的地方接觸他,以便在詢問中看看他能夠透露什麼,可以作為搜查他家的可信理由。他們不想敲門後給他機會藏匿或銷燬犯罪證據。
同時他們也是在憑直覺行事。在丹妮爾·斯凱勒的母親和朋友的幫助下,他們整理了她的公寓,發現只有一件私人物品失蹤。那是一個藍色的海馬吊墜,掛在用編織繩做成的項鍊上。這是她母親在她離開家前往加利福尼亞的那天送給她的。丹妮爾此前就讀的高中以海馬作為吉祥物,吊墜可以提醒她記住自己出身的那個好萊塢,她的母親不希望她忘記那個地方。母親將吊墜掛在了一條自己編結的項鍊上,儘管看起來並不值錢,但據說這首飾一直都是這位年輕女子引以為傲的財富。
雖然對斯凱勒的公寓先後開展了三次搜查,博斯和希恩並沒有找到海馬吊墜或者項鍊。他們確定斯凱勒沒有弄丟,因為在她死前幾周拍的大頭照中,很明顯,她還戴著海馬吊墜。警探們認為,編織繩項鍊可能就是導致斯凱勒窒息而死的兇器。這一資訊他們一直瞞著丹妮爾的母親,直到後來審判時她才知道。
他們還認為兇手在謀殺後拿走了項鍊和吊墜作為紀念。如果能夠在嫌疑人的所有物中發現這兩樣東西,細繩上殘留的任何血跡都可以用來和丹妮爾的進行對比,併成為一份寶貴的證據。
監視那天早上的晚些時候,博德斯從公寓裡出來後上了韋斯珀路,朝南走了一個街區,來到文圖拉大道。博斯和希恩讓他在前面走了一段距離,然後才徒步跟上。博德斯先是進了塞德羅斯和文圖拉交叉口處的淘兒唱片店,在錄影製品區瀏覽了半個多小時。警探們觀察著他,討論著是否應該走過去要求進行詢問,但最終還是決定退回來,等他回公寓時在路上攔截他。
離開音像店後,博德斯往回走,穿過文圖拉,走進了一家名為「樂咖啡」的餐館。他自己一個人在櫃檯邊吃了午餐,其間還和櫃檯服務員友好地閒聊。博斯此前曾來過樂咖啡幾次,因為餐館上面是一家叫作「樓上房」的爵士樂俱樂部。俱樂部很晚才會打烊,裡面有世界級的表演者。幾個月前他還在這裡看過休斯敦·珀森和羅恩·卡特的演出。
吃完午飯,博德斯在櫃檯留下二十美元,轉身向外走去。博斯和希恩迅速來到有三個檯面的櫃檯前,博斯把櫃檯服務員叫到其中一邊,詢問有什麼波旁威士忌酒,而希恩則來到另一邊,將博德斯喝過的空啤酒杯放進了紙袋裡。隨後希恩走了出去,在人行道上等著博斯。博斯和他會合後,起初發現博德斯已經沒了蹤影,但他們搜查了一家藥店,在兩位顧客結完賬後發現了他,看到他正在裡面提著塑膠提籃購物。
博德斯在藥店買了一盒避孕套和其他化妝品,然後開始返回公寓。在他開啟防盜門時,博斯和希恩從不同方向靠了上去。他們計劃讓他同意接受問詢。根據調查,斯凱勒的行為暗示了他的自戀人格,這種人格的兩個典型特徵就是自負和優越感。警探們利用這一點,向博德斯表明了身份,說他們需要他幫忙破解丹妮爾·斯凱勒謀殺案。
希恩說他們正在調查各種細小的可能性,因為博德斯曾和她約會過,所以希望他能夠幫忙瞭解她的性格和生活方式。在後續的審判中,辯方律師提出博德斯同意跟他們去做問詢這一事實可以證明博德斯是無辜的,因為這世上沒有哪個有罪之人會願意回答警察就他們犯下的罪行所提出的問題。
但是博斯和希恩對博德斯行為的解讀則恰恰相反。博德斯會認為,跟警探們去做問詢可以知道他們已經掌握了什麼,然後擊敗他們。就像對實際上已經被自己殺害並掩埋的失蹤人員,兇手常常會自願加入搜尋隊伍一樣,這兩種心理很相似。兇手需要接觸調查,瞭解進展,與此同時,躲藏在明處也會給他們帶來心理上的滿足。
他們駕車將博德斯帶到了附近的凡奈斯警察局,此前已經和那裡的探長預定了一間審訊室。審訊室裡已經連線了錄音,問詢也會被錄下來。
博斯放下手裡的序時記錄表,換了張雷射唱片,因為《化學反應》已經放完了。這一次他換上的是弗蘭克·摩根的《芳心之歌》,很快他就聽到了自己最喜歡的錄音之一——《搖籃曲》。隨後他便繼續在這一堆舊報告裡翻找三十年前問詢博德斯的文字記錄。這是這一堆材料裡最厚的一份報告,足有四十六頁。他飛速翻到博德斯被發現撒謊的那一刻,正是這一刻導致他最終被捕並定罪。總共半小時的談話已經進行了二十分鐘,博斯正在提問。當時博德斯已經簽署了一份同意書,表示知曉自己的米蘭達權利,並同意與警探們談話。
博斯:也就是說,你和丹妮爾並沒有發生性關係?你只是開車把她送到家,然後就走了?
博德斯:是的。
博斯:那麼,你有表現得很紳士嗎?有沒有送她到門口?
博德斯:沒有。應該說,在我還沒能紳士之時,她就跳下車走掉了。
博斯:你是說她對你很生氣?
博德斯:有點,她不喜歡我說的話。
博斯:你說了什麼?
博德斯:我說沒有化學反應。你懂的,嘗試了,但感覺不對。我以為她明白,以為她也是這麼想的,但她接著就跳下車,連句再見都沒說就走了。這很沒禮貌,但我猜她應該是很失望。她很喜歡我,但我沒有那麼喜歡她。沒人喜歡被拒絕。
博斯:另外,你說之前你並沒有去她那裡接她?
博德斯:對,她坐的計程車,我們約在飯店見面。因為她從西區那邊過來,對我來說,開車翻過山區去接她,這一路太難走了,老兄。我喜歡那個女孩,或者說,至少我是那麼認為的,但是沒有那麼喜歡,你知道我的意思吧?
博斯:是的,明白。
博德斯:我是說,我又不是計程車司機。有些女孩會認為你就是她們的司機或者(此處聽不清),我可不是。
博斯:好的,所以你說的是,你並沒有去接她,而且你把她放在路邊就開車走了。
博德斯:就是這樣,甚至連個晚安吻都沒有。
博斯:你從來沒有進過她的公寓?
博德斯:沒有。
博斯:甚至沒到過她門口?
博德斯:從來沒有。
博斯:那天晚上之後呢?當時你已經知道她住哪兒了,你有沒有回去過?
博德斯:不是吧,老兄。我跟你說了,我不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