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斯:好吧。這樣的話,我們就有個問題需要搞明白了。
博德斯:什麼問題?
博斯:你覺得我們今天為什麼會接觸你,普雷斯頓?
博德斯:我不知道,你們說你們需要我幫忙。我想,或許她的某個朋友跟你們說過我和斯凱勒約會的事。
博斯:事實上是因為我們在她公寓的前門上發現了你的指紋。問題在於,你剛剛跟我說你從來沒到過她門前。
博德斯:我不明白。你是從哪兒弄到我的指紋的?
博斯:要說,這可就有意思了。我跟你說在謀殺現場發現了你的指紋,你卻問我是怎麼弄到你的指紋的。我想,大多數人應該都會說些別的,特別是如果他們之前說了自己從來沒去過那個地方。你有什麼要跟我們說的嗎,普雷斯頓?
博德斯:是的,我想說這都是狗屁。
博斯:你還是要堅持說你從來沒去過那兒?
博德斯:沒錯,所有其他的都是狗屁。你們根本就沒有什麼指紋。
博斯:她跟兩個不同的朋友提起過,約會當天晚上,在她拒絕你的性要求後,你試圖闖進她家裡。如果我這麼跟你說呢?
博德斯:哇哦,老兄,我現在明白了,我懂了。那些小婊子就是想一起對付我。我跟你說,她沒有拒絕我。沒人會拒絕我。是我拒絕的她。
博斯:回答我的問題,在你和丹妮爾約會的那天晚上,你是不是到過她門口?是,還是不是?
博德斯:不是,我沒有去,而且根本就沒有他媽的指紋。我跟你說完了,如果你還想再問問題,你得先給我找個律師來。
博斯:好的,你想找哪個律師?
博德斯:我不知道。我哪個律師都不認識。
博斯:那我就給你拿電話簿來。
博斯在指紋這件事上撒了謊。門上和公寓裡發現了多個指紋,但是他們的存檔裡沒有博德斯的指紋,之後從收集來的啤酒杯上找到的指紋也並沒有和斯凱勒公寓裡發現的指紋對上。可博斯的做法是完全合法的。全國各地的法庭一直以來就允許警察在跟犯罪嫌疑人進行問詢時使用欺騙和圈套,認為無辜的人能夠看穿欺騙,不會錯誤地認罪。
博德斯的這次問詢是他唯一一次和執法隊伍裡的人說話。瑪戈和亨德森對斯凱勒關於那場倒霉約會的說法進行了敘述,而博德斯則否認自己曾返回公寓。基於這一矛盾,他因涉嫌謀殺而被拘留在審訊室,隨後就被關在再往上兩層樓的凡奈斯監獄。當時,案子的證據還非常薄弱,博斯和希恩也都知道這一點。在有沒有到過被害人門前這一點上,他們認為博德斯是在撒謊,更加相信他就是殺手,但這個細節只能算是道聽途說。它完全基於被害人兩位朋友的記憶,而且丹妮爾在敘述她的故事時三個女人還在一起喝酒。這種控方證人與嫌疑人各執一詞的情況往往讓辯方律師如魚得水,合理懷疑也在真相與謊言之間的灰色地帶中悄然生長。
兩名警探知道,他們需要找到確鑿的證據,否則就得在拘留四十八小時後把他給放了。他們利用證人瑪戈和亨德森的敘述建立了被害人與犯罪嫌疑人之間的聯絡,說服一位態度友好的法官為他們簽發了一張搜查令。這給了他們二十四小時來搜查普雷斯頓·博德斯的汽車和住處。
他們很走運。進入博德斯位於韋斯珀的公寓並搜查了三小時後,博斯注意到一套組裝好的木頭置物架,架子底部缺了兩根螺絲,不能將底層的架子和底座固定在一起。博斯想著,如果要組裝一套置物架,最簡單的方式應該是先組裝上面,而不是底座。
在把架子上的書和其他物品挪開後,他輕易就將下面的薄板掀了起來,露出了架子底座裡隱藏的空間。他在裡面發現了被包在一張紙巾裡的海馬吊墜。沒有找到編織繩項鍊。他還發現了幾件其他的女性飾品,以及一系列關於性虐和捆綁的黃色雜誌。
隨著海馬吊墜的發現,針對博德斯的罪證由牽強變成了確鑿。斯凱勒的母親還在城裡,已經做好安排,打算將女兒的遺體運回佛羅里達舉行葬禮。博斯和希恩在她住宿的旅館和她見了面。她辨認出在博德斯家中找到的吊墜就是自己給女兒的那個。
警探們欣喜若狂,感覺自己已經從敗局中奪回了勝利。當天晚上,在地方檢察官辦公室提出訴訟後,他們出門就去了位於回聲公園的游擊手酒吧,舉杯慶祝。
三十年後,博斯依然記得在調查中找到關鍵證據時的那份喜悅。他慢慢回味著那一刻,將鬆散的問詢記錄整理好。對自己和希恩完成的這個案子,他的信心仍然沒有動搖,他依舊堅信是博德斯謀殺了丹妮爾·斯凱勒。
在為庭審做準備的過程中,博斯和希恩試圖將暗格裡發現的另外幾件飾品與其他案子聯絡起來。他們調看了博德斯在洛杉磯居住期間所有懸而未決的年輕女性謀殺案和失蹤案。他們認為他至少還犯下了另外兩起性侵殺人案。兩名被害人都是與娛樂業沾邊的女性,和博德斯一樣在文圖拉大道的酒吧圈內活動。他們找到了這兩名女性戴著和從他公寓暗格裡找到的相同首飾的照片,但是專家分析無法確定這之間的聯絡,地方檢察官辦公室決定只針對斯凱勒謀殺案對博德斯進行審判。博斯和希恩反對這一決定,但檢方總是擁有最終決定權的一方。
庭審中,博德斯和辯方律師不得不倉皇地對那個海馬吊墜做出解釋,但是他們的努力看起來毫無意義。辯方律師大衛·西格爾在法院圈裡被稱「西律」,以對法律的深刻理解和精明運用而著稱。他試圖對檢方將吊墜被認定為斯凱勒所有的真實性提出疑問。
檢方讓被害人的母親出庭。她認定是同一件首飾,並含淚講述了首飾背後的故事。同時,檢方還展示了斯凱勒在被害前拍攝的照片,照片上可以看到她脖子上正戴著這個吊墜。西格爾讓那件首飾的廠商代表出庭,他做證說顏色和款式相同的海馬吊墜他們生產了幾千件,銷往了全國各地,在洛杉磯地區的零售店裡也賣了幾百件。
博德斯為自己辯護時稱,在自己公寓發現的吊墜是他從聖莫尼卡碼頭買的。他解釋說,自己記得在和斯凱勒的約會中見過相似的吊墜,他很喜歡。他買來打算將來作為禮物送出去,這也是為什麼他會把這件飾品和其他幾件女性飾品一起藏在置物架的暗格裡。他將這些飾品當作可能會送給與自己約會女性的禮物,不希望在公寓發生入室盜竊時被搶走。
西格爾支援自己當事人的說法,並向凡奈斯分局介紹了與當地相關的盜竊資料。不過,對海馬吊墜是如何跑到博德斯手裡這件事的牽強解釋沒有得到陪審團的信任,特別是在聽了博德斯接受問詢時的錄音回放之後。陪審團在慎重考慮了六小時後給出了有罪判決。在另外一場庭審上,聽完斯凱勒所遭受的恐怖對待之後,同一批陪審員只用了兩個小時便建議判處死刑。法官堅持到了最後,判處了博德斯極刑。
凌晨四點,博斯回顧完了最初的調查情況。音樂早就停了,只是他並沒有注意到。他非常疲憊,同時也知道自己七點半還要到聖費爾南多警察局的作戰室參加一個全體會議,討論藥店謀殺案的調查情況。他決定先睡兩個小時,然後等現在的案子有空閒時再去看索托和塔普斯科特二次調查的情況。
他朝走廊盡頭的臥室走去,想起了自己發現海馬吊墜的那一刻。在內心深處,他知道博德斯就是謀殺犯,必須讓他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