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斯知道自己需要回去看那份卷宗,仔細檢視第二部分,也就是最近的調查。他感謝傑里科費心幫忙,還讓他向梅嫩德斯警督轉達謝意。隨後,他便將自己的手機和記事本都收了起來。
「哈里,什麼事?」盧爾德問。
「私事,」博斯說,「跟咱們的案子沒有關係。」
「如果這事情讓你熬夜,然後在我的車上睡著了,它就和我們的案子有關係。」
「我是個老年人,老年人都會打瞌睡。」
「我不是在開玩笑。在這個案子上,你得全力以赴。」
「別擔心,不會再發生的。我狀態沒問題。」
開往聖費爾南多警察局餘下的路程中,他們都沒有再說話。他們從側門進了偵查處,立刻前往作戰室,發現西斯托、盧松和特雷維尼奧已經在等他們了。
「發現什麼了?」盧爾德問。
「看看吧。」西斯托說。
他正拿著其中一塊螢幕的遙控器。螢幕上暫停的畫面是家庭藥房處方櫃檯上方的攝像頭拍攝的。西斯托按了下播放鍵。博斯先是注意到了上面的時間和日期,錄影是在謀殺發生十三天前拍攝的。
大家圍成了一個半圓,在螢幕前觀看。螢幕上,老若澤·埃斯基韋爾正站在櫃檯後,手指放在電腦鍵盤上。一名顧客站在櫃檯另一側,是一名懷抱嬰兒的年輕女子。櫃檯上放著一個白色的處方藥袋。
那名顧客的交易正在進行時,一名男子從前門進了藥店。他身穿黑色高爾夫球衫,戴著太陽鏡,留著山羊鬍。博斯立刻認出來這人就是他和盧爾德早上看到的那個,那個從診所駕駛麵包車到懷特曼機場的人——假買客。他來到兩條走道間,漫不經心地看了看貨架,似乎在找什麼東西。
但是很顯然,他在等待。
埃斯基韋爾處理完了電腦上的事,把一張看起來像是保險卡的卡片遞給了懷抱嬰兒的女子,然後將處方藥袋遞給了她,點頭示意一切都處理完了。女子轉身離開了藥店,接著身穿黑色球衫的男子就來到了櫃檯前。
沒有跡象顯示小若澤正在店裡。回放沒有聲音,但是身體語言和手勢清楚地表明黑衣男子非常生氣,他與埃斯基韋爾對峙起來。藥劑師從櫃檯往後退了一步,在自己和憤怒的來訪者之間留出空間。來人先是舉起一根手指,似乎在說還有一件事或者最後一次。然後他將手指指向埃斯基韋爾的胸口,隔著櫃檯俯身將手指戳在了藥劑師的胸口上。
這時候埃斯基韋爾顯然應對不當。他用自己的雙手做出抵抗,開始說起話來。看起來他正在與其爭執,頂了幾句嘴。突然,來人伸出胳膊,一把抓住了埃斯基韋爾工作服的領子。他將藥劑師一把拉了過來,使其半個身子趴在了櫃檯上,然後正對著他的臉,兩人的鼻子近在咫尺。埃斯基韋爾腳尖著地,大腿緊貼在櫃檯邊緣。他本能地舉起雙手錶達悔意,也沒有再反抗。來人讓他保持著這個不自在的姿勢,繼續生氣地說著話,憤怒地晃著頭。
接著便是西斯托想讓大家看的那一幕。來人舉起左手,做了把槍的樣子,食指前伸,拇指抬起。他手指頂著埃斯基韋爾的太陽穴,比畫出對著他的頭開槍的樣子,他的手甚至還做出了開槍後反衝的樣子。然後他將藥劑師推回到櫃檯後面,鬆開了手。他一句話也沒多說就穿過藥店從前門走了出去。若澤則是衣冠不整,努力讓自己鎮靜下來。
西斯托舉起遙控器暫停了播放。
「等等,」博斯說,「再看看他。」
螢幕上,藥劑師在櫃檯後來回踱了幾步。他用雙手搓了搓臉,然後抬起頭來,似乎是在向上天尋求指引。從頭頂攝像頭的角度看,他的面孔非常清楚,老若澤·埃斯基韋爾似乎正揹負著沉重的包袱。他雙手按在櫃檯邊緣,前傾著身子。
他的面部表情和身體語言說得非常清楚:我該怎麼辦?
最後他直起身,開啟櫃檯的一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包香菸和一個一次性打火機。他穿過大門,走進了後面的走廊,消失在畫面中,或許是去後面的巷子裡抽菸,想讓自己平靜下來。
「好了,」西斯托說,「還有這兒。」
他將錄影快進了二十秒,然後恢復到了正常播放速度。
在西斯托做說明的時候,博斯看了看時間。
「這是兩個小時之後,」這位年輕的警探說,「注意他兒子進來的時候。」
螢幕上,老若澤正站在藥店櫃檯後面盯著電腦螢幕。他兒子從前門進入藥店,來到櫃檯後面。在他從掛鉤上取下自己的工作服時,老若澤從螢幕上抬起頭來,等著他兒子轉過身。
父子二人隨後爭執起來,父親做出了請求的姿態,雙手合十像祈禱一樣,兒子則根本不看他,甚至還在搖頭。最終,兒子將剛剛穿上的外套又脫了下來,隨手一扔就衝出了藥店。數天後,他被殺害時穿的正是這件外套。父親再一次獨自俯靠在櫃檯上,雙手支撐著身子,沮喪地搖著頭。
「他預見到後來的事了。」盧松說。
他們都在大會議桌前坐下,討論起剛剛看到的情況和其中的意思。盧爾德看向博斯,他們兩人點頭交換了意見,這種沉默的交流表明他們想到了同一件事。
「我們認為我們知道那個身穿黑色球衫、戴太陽鏡的傢伙。」她開口說。
「是誰?」特雷維尼奧問。
「他被人們稱為假買客,為一家經營藥品作坊生意的診所工作。我們今天看到他開車載著人到處轉。這些人將非法處方帶到埃斯基韋爾家這種藥店去拿藥。我們認為這個當父親的涉事很深,而他的兒子可能在試圖擺脫他們。」
特雷維尼奧低聲吹了聲口哨,讓盧爾德把故事講完。在博斯時不時的補充下,他們讓整個隊伍都瞭解了他們這一整天的活動,包括懷特曼那邊,以及到市區里根大廈拜訪埃德加。特雷維尼奧、西斯托和盧松問了幾個問題,盧爾德和博斯在這個案子上取得的進展似乎讓他們非常欽佩。
講到一半時,瓦爾德斯局長走進了作戰室,拉了把椅子坐在桌尾。特雷維尼奧問他是否需要博斯和盧爾德再從頭講一遍,瓦爾德斯拒絕了,說他只是想知道一點進展。
在盧爾德總結完自己的彙報後,博斯問西斯托能否將假買客的靜止畫面和藥店殺手的靜止畫面一起放在螢幕上。西斯托花了幾分鐘時間做好後,所有人都站在螢幕前,將威脅老若澤·埃斯基韋爾的男子與殺害他們父子的人對比起來。基於體形大小,大家得出了一致意見:殺手並不是威脅他們的人。此外,盧爾德指出,假買客是用自己的左手比畫出對老若澤開槍的樣子,而兩名槍手都是右手拿著武器。
「那麼,」特雷維尼奧說,「下一步呢?」
博斯沒有說話,而是讓盧爾德帶頭說,但是她猶豫了。
「搜查證。」博斯說。
「目的是什麼?」特雷維尼奧問。
博斯指了指錄影畫面上的黑衣男子。「我的想法是,他威脅要殺掉埃斯基韋爾,之後這兩個人就被真正用來去做這件事。」他指著第二個螢幕說,「我們聽說的是,這個組織在南邊,用飛機將人運來運去。我們用搜查證來調閱懷特曼機場的錄影,回看槍擊發生前二十四小時的內容。看看他們是不是有把槍手運過來。」
警察局長點了點頭,特雷維尼奧也只能跟著同意。
「我來開搜查證。」盧爾德說。
「好的,」博斯說,「同時,我會試著聯絡埃德加在藥品管理局的聯絡人。或許他們對我們的槍手早就有線索了。」
「在這件事上,我們能夠信賴藥品管理局嗎?」瓦爾德斯問。
「醫療委員會那人碰巧是我以前的搭檔,」博斯說,「他能為這人做擔保,所以我想應該沒問題。」
「好的,」局長說,「那就行動吧。」
會議結束後,在去舊監獄的辦公室前,博斯先去了趟停車場。他從自己的車裡拿出斯凱勒的卷宗,穿過了馬路。是時候回去處理這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