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博斯的估算,得有一個多小時不曾有人到這個房間裡來。有幾次他聽到走道里有說話或走動的聲音,但是沒人過來開門。他伸手抓起地上的手杖,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彎曲的手柄靠在左手邊。
每一分鐘似乎都有幾小時那麼長,然而博斯的頭腦還在快速運轉。他滿腦子都是自己的女兒。他臨行前並未打電話告訴女兒自己會失聯一段時間,因為他不想讓她擔心或者問東問西。此時,博斯意識到自己可能因此失去了與至親至愛對話的最後一次機會。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後,他暗自發誓,不會有問題的。他一定會竭盡全力,逃出生天,然後第一通電話就打給她。
門突然開了,嚇了博斯一跳。他差點轉動手杖的手柄將刀拔出來,不過還是控制住了。櫃檯服務員把司機留下的東西都拿了進來。他把衣服扔到博斯膝蓋上,砰的一聲把背包從肩膀上扔到地上。
「穿上衣服,」他說,「沒有槍,沒有電話。」
「你在說什麼?」博斯說,「那都是我花錢買的,那是我的東西。你們不能就這麼拿走。」
博斯站起身,衣服掉到了地板上。他握著手杖的中間位置,似乎是隨時準備用它敲打別人的腦袋,絲毫不在意自己正一絲不掛。
「穿上衣服,」櫃檯服務員說,「沒有槍,沒有手機。」
「去他孃的,」博斯說,「把我的槍和手機給我,我要離開這兒。」
櫃檯服務員得意地笑起來。
「老闆回來,會和你談談。」他說。
「行,那再好不過了,」博斯說,「我也想和他談談。這都什麼事啊。」
俄羅斯人又從門口出去,隨手關上了門。博斯穿上衣服,從背包裡拿出另外一件「髒」t恤穿在最裡面。他在背包裡找到了錢夾,檢查了一遍,發現鏈子還在。他可以確定gps追蹤器所在夾層的縫合處沒有被動過手腳,不過他發現自己的駕駛證和醫保卡都不見了。
不等他穿完,門又開了。這次,兩名俄羅斯人都走了進來。博斯正坐在椅子上系工作靴的鞋帶,櫃檯服務員走到遠處的牆邊靠牆站著,雙手抱在胸前,司機則站在博斯前面。
「我們有活給你。」司機說。
「你是說工作?」博斯問,「我能跟你說什麼——我不需要工作。」
司機向前走了一步,博斯這次趕緊做好防備,但司機只是伸手給了他一張疊起來的紙。博斯猶豫了一下,接了過來。開啟後,他發現是一張處方單。處方單頂端印著埃弗拉姆·埃雷拉醫生的名字以及州和聯邦藥品許可證編號,下面手寫著「80毫克一片的氧可酮,60片」。對藥物傀儡或是用藥上癮的人來說,這張小紙條就是他們夢寐以求的聖盃。對博斯來說,這無疑是吉兆。這說明他不僅僅掌握了診所經營者的犯罪證據,還成功地打入了對方內部。
「這是什麼?」他問,「你們讓我受了這麼多罪,打我肚子,然後就給我這張處方?」
司機從博斯手裡一把奪回處方。
「你不想要的話,沒問題,我們可以給別人。」他說。
「等等,我想要,好嗎?」博斯說,「我只是想知道這裡到底他媽的在幹什麼。」
「我們有生意,」司機說,「想要藥品你就得工作。我們可以分享。」
「分享什麼?」
「分享藥片。你一片,我兩片,像這樣。」
「聽起來這買賣對我沒多少好處,我想我還是……」
「無限量供應。我們負責處方,你負責拿藥。很簡單。我們按照每個藥片一美元的價格付你錢。所以你既能得到藥,也能拿到錢,這還不願意嗎?」
「一美元?我知道有一個地方可以賣到二十美元。」
「我們這兒給得多。我們提供保護,還有住的地方。」
「住哪兒?」
「你加入的話,就能看到。」
博斯看了看後面靠在牆上的人。資訊很明確。加入,或是被打趴下。他臉上擺出了認命的表情。
「我得工作多長時間?」他問。
司機聳了聳肩。
「沒人會選擇退出,」他說,「錢和藥都太棒了。」
「是的,但是如果我想退出呢?」
「你想退出的時候,就可以退出。就這樣。」
博斯點點頭。
「好的。」他說。
司機走出了房間。櫃檯服務員走過來,把博斯的身份證件和醫保卡遞給了他。
「你現在就出發。」他說。
「去哪兒?」博斯問。
「麵包車,就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