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德斯在辯方席位就座,蘭斯·克羅寧和凱瑟琳·克羅寧一左一右坐在他的旁邊。霍頓法官接到書記員的通知後從辦公室走了出來,重新在法官席就座。他環視四周,打量著坐在前排以及聽審席的各色人等。從他看哈勒的眼神來看,他似乎認識哈勒。接著,聽證會正式開始。
「下一場庭審,加利福尼亞州訴博德斯案,涉及人身保護令事宜,辯方提出動議,要求撤銷原判,」霍頓宣佈,「庭審開始之前我想申明,本庭聽取控辯雙方意見期間,所有人必須遵守法庭規則。聽審者一旦違規,將被立刻驅逐出庭。」
霍頓說此話時,兩眼一直盯著那群專程來給博德斯捧場的年輕女子。說完,他立即轉入正題。
「上週五我們接到了哈勒先生的提案。我看到哈勒先生就在法庭後排。哈勒先生,請你上前。你的當事人可以在聽審席就座。」
博斯在西斯科身旁坐下,他的律師則沿著聽審席中間的過道向法官走去。還沒等哈勒走到聽審席與控辯雙方席位之間的隔離門,肯尼迪就迫不及待地起身反對。他認為哈勒的動議提出得太晚,而且毫無道理。蘭斯·克羅寧也起身支援,並且發表了他對哈勒提出動議的看法。
「法官大人,這只是哈勒先生自我炒作的把戲,」克羅寧說,「正如肯尼迪先生所說,他的動議毫無道理可言。我的當事人三十年來忍辱負重,一直等待著這一天,而哈勒先生只不過想利用我的代理人給自己做免費廣告。」
哈勒穿過隔離門,站到位於控辯雙方席位間的一個講臺上。
「哈勒先生,我想你對控辯雙方代理人的質疑是有話要說的吧。」霍頓說。
「的確如此,法官大人,」哈勒說,「特此說明,我叫米凱爾·哈勒,是希羅尼穆斯·博斯警探在此案的代理人。我的當事人近日瞭解到克羅寧先生代表其當事人向法庭提出了人身保護申請。我的當事人還得知克羅寧先生的申請得到了地方檢察官辦公室的支援,後者指控我的當事人於三十年前偽造的關鍵證物導致博德斯先生被定罪。但是由於某種不為人所知的原因,我的當事人既未接到傳喚,也沒有被邀請參加今天的聽證會出庭做證。我想借此機會特別指出,《洛杉磯時報》此前得知了關於我當事人的毫無根據的指控,並將其作為事實進行了報道。相關報道嚴重損害了我當事人的職業聲譽和個人名譽,更對他的個人生活產生了很大的負面影響。」
「哈勒先生,本庭時間有限,」霍頓說,「請言簡意賅地闡明你的訴求。」
「好的,法官大人。相關指控對我當事人的人格和聲譽進行了質疑,我的當事人堅決反對。他希望提供與此案密切相關的重要證詞和證物。簡言之,法官大人,我方認為此案只是一樁陰謀詭計,並有充分證據證明這一點。因此,我代表我的當事人向法庭提起了介入動議,並提出控訴以回應針對我當事人的相關指控。此前我已就我方訴求正式通知本案各當事方,而前面提到的對博斯先生的名譽和職業口碑造成損害的新聞報道很有可能就是因此動議而起。」
「法官大人!」肯尼迪高聲抗議道,「州檢方反對哈勒先生的惡意指控。我方在處理本案的過程中一直努力將新聞報道對博斯先生的影響控制到最低,因此相關的訊息源肯定不是來自我的辦公室或者我方調查團隊。向媒體透露訊息的必然另有其人,因此州檢方要求法庭對哈勒先生予以懲戒。」
「法官大人,」哈勒平靜地說道,「週五我提交動議之後不到兩個小時,《洛杉磯時報》的記者就致電博斯先生要求採訪。我可以向法庭提交相關證明材料,我的當事人也願意向法庭出示他的電話記錄。我的動議是加蓋封印之後提交的,並且只影印給了本案的控辯雙方。事實如何不言而喻,法官大人。」
霍頓坐在他的高背皮椅上輕輕地左右轉動著,沉思了片刻。
「這樣來回踢皮球沒有任何意義,」他說,「我不會懲戒任何人。向媒體洩露訊息這件事到此為止。哈勒先生,肯尼迪先生和克羅寧先生都認為你的當事人無權介入此案。你做何回應?」
哈勒開口之前先用拳頭砸了一下講臺的檯面。
「我做何回應?」他問道,「在我看來,此案真是難以置信,法官大人。週日的報紙詆譭了我當事人的名譽,報道露骨地暗示我當事人栽贓陷害嫌疑人,導致一個無辜之人被判死刑。事情已經到了如此地步,我的當事人竟然沒有受邀參加今天的聽證會?鑑於相關媒體報道和州檢方的申請侵害了我當事人的名譽權,敗壞了他的名聲,我認為他有權介入此案,捍衛自己的權益。如果法庭覺得不適宜採用介入的方式,我建議法庭允許我的當事人以法庭之友sup[1]/sup的身份做證,並提供與本案有關的證物,供法庭考量。」
霍頓徵求了肯尼迪和克羅寧的意見,但是他顯然認為《時報》的報道和申訴書中的細節的確給博斯的名聲造成了影響,何況地方檢察官辦公室確實沒有對申訴書進行保密處理,在這種情況下,不給博斯出庭維護自己聲譽的機會實在說不過去。肯尼迪也看出了法官的心思,顯得有些沮喪。
「法官大人,州檢方不應為那篇報道負責,」他說,「我……我們……沒有為那篇報道提供資訊。如果法庭認為我們的動議沒有密封確有不妥,那麼我們也沒有意見,但我們認為這一點顯然不足以成為博斯介入此案的充分理由。本案的當事人已經在死囚牢房裡被關押了一萬多個日夜——是的,我計算過——我們作為法院人員有責任為蒙冤者昭雪。」
「你這話沒錯,不過前提是確有冤情,」哈勒立刻說道,「法官大人,我方準備提交法庭的證據表明事實並非如此。所謂冤屈不過是狡猾的幕後操縱者設下的騙局,這些人想借肯尼迪先生之手達到欺騙本市市民、瞞天過海的目的。」
「我要休庭十分鐘查詢相關法規,十分鐘後聽證會繼續,」霍頓說,「所有人都不要走遠。只休庭十分鐘。」
法官快速起身離席,走進了法庭書記員座席後面那條通向法官辦公室的走廊。霍頓的這一點讓博斯十分欣賞。博斯之前也參加過霍頓主審的案件,深知霍頓的自信。但霍頓並不是一個驕傲自大的人,他從來不會認為法律條文的所有細節他都爛熟於心。他願意利用短暫的休庭時間查詢法典,確保自己做出的判決具有充分的法律依據。
哈勒轉身看了一眼博斯。他朝著法庭後門的方向指了指,博斯明白哈勒仍然在關心斯潘塞有沒有到。這說明哈勒有信心,法官的決定會對他們有利。
博斯起身走出法庭,去找斯潘塞。走廊裡空蕩蕩的,還是不見斯潘塞的影子。
博斯回到法庭裡。哈勒聽到法庭後門開關的聲音後回頭看過來,博斯朝著他搖搖頭。
法官提前一分鐘回到法官席。肯尼迪提出進一步闡述本方觀點,法官毫不猶豫地駁回了他的請求,直接做出了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