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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慮(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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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默默地躺著,各自陷入了沉思。

時間在一秒一秒地過去,我差點兒忘了她的存在,完全沉浸在思考之中了。

這時,愛麗絲忽然從床上跳了起來,輕輕地站在了地上。我急忙抬起頭,瞅了她一眼,愣住了。

「情況出現了變化。」她的語氣很急,她不是在跟我說話。

她到門邊上的同時,賈斯帕也到了。他顯然聽見了我們的談話和她突如其來的驚叫。他把雙手放在她的肩上,把她帶回到了床邊,讓她坐在了床沿上。

「你看見什麼了?」他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的眼睛問道。她的雙眼聚精會神地望著某樣很遠的東西。我靠近她坐著,湊過身子去聽她在說什麼,她說得又低又快。

「我看見了一間屋子,很長,到處都是鏡子。地上鋪的是木地板。他在屋子裡,在等待著什麼。鏡子上有金色……一道金色的條紋。」

「屋子在什麼地方?」

「我不知道。少了某樣東西——另一個決定還沒做出來。」

「還有多少時間?」

「快了。他今天就會到這間有鏡子的屋子裡來,也許是明天,得看情況。他在等待著什麼,現在他在暗處了。」

賈斯帕的聲音很從容鎮定,他老練而富有技巧地問道:「他在幹什麼?」

「在看電視……不,是在放錄影機,在暗處,在另一個地方。」

「你能看見他在什麼位置嗎?」

「看不見,太暗了。」

「有鏡子的屋子,還有別的東西嗎?」

「只有鏡子,還有那金色的條紋。是一根帶子,繞了屋子一圈兒。還有一張黑色的桌子,上面放著一臺很大的立體聲唱機和一個電視機。他在那兒碰錄影機,但不是像在黑屋子裡那樣看。這就是他在裡面等的那間屋子。」她目光一轉,全神貫注地看著賈斯帕的臉。

「沒別的東西了?」

她搖了搖頭。他倆面面相覷,一動不動。

「那意味著什麼?」我問。

他倆誰都沒有立刻回答,過了一會兒賈斯帕看了看我。

「意味著尾巴的計劃改變了。他做出了到那間有鏡子的屋子和那間黑屋子的決定。」

「可我們不清楚那兩間房子的位置呀。」

「是不清楚。」

「不過我們清楚一點,那就是他不會在華盛頓州以北的大山裡,等著他們獵殺,他將擺脫他們。」愛麗絲的聲音很淒涼。

「我們要不要打電話?」我問。他倆嚴肅地交換了一下眼色,未做決定。

這時手機響了。

我還沒來得及抬頭,愛麗絲已經到了房間的另一頭。

她按了一個鍵,把手機對準了耳朵,但她並沒有先說話。

「是卡萊爾。」她說,她似乎既沒感到意外又沒感到鬆了一口氣,不像我似的。

「對。」她說,同時拿眼睛瞥了我一眼。她聽了一大會兒。

「我剛剛看見了他。」她把她看到的情形又描述了一番,「無論是什麼讓他上了那架飛機……目的地肯定是那幾間屋子。」她頓了一下,「對,」愛麗絲對著手機說道,然後叫了我一聲,「貝拉?」

她把手機朝我遞了過來,我跑了過去。

「喂?」我喘著氣叫道。

「貝拉。」愛德華的聲音。

「噢,愛德華!我擔心死了。」

「貝拉,」他沮喪地嘆了口氣,「我不是跟你說過,除了你自己以外,你什麼也不用擔心的嗎?」聽到他的聲音真是太好了,好得都叫人不敢相信了。聽著他說話,我感到徘徊在頭頂的絕望的烏雲散去了許多。

「你在哪兒?」

「我們在溫哥華外面。貝拉,我很抱歉——我們讓他溜了。他似乎對我們心存疑慮——他很小心,跟我們保持著足夠的距離,剛好讓我聽不見他在想什麼。可現在他已經跑了——好像是上了一架飛機。我們認為他是回福克斯準備捲土重來了。」我聽見愛麗絲也加入進來,與賈斯帕一起跟在了我後面。她說起話來快得聽不清,簡直就是一團嗡嗡的噪聲。

「我知道,愛麗絲看見他跑掉了。」

「不過,你用不著擔心,他找不到接近你的線索的。你只要待在你那兒,等著我們重新找到他就行了。」

「我不會有事的。埃斯梅跟查理在一起嗎?」

「對——那個女魔頭已經在城裡了。她去了你家裡,但查理正好在上班。她還沒有接近他,所以別怕。有埃斯梅和羅莎莉在,他安全著呢。」

「她在幹什麼?」

「很可能在試圖找到點兒蛛絲馬跡,她夜裡把整個城裡都找遍了。羅莎莉從機場就開始跟蹤她了,經過城裡、學校,一路上都跟著她……她在費勁地找呢,貝拉,不過她找不到什麼的。」

「你能確定查理安全嗎?」

「能,埃斯梅不會讓他離開自己的視線的,而且我很快就會到那兒的。要是尾巴到了福克斯附近,我們會逮住他的。」

「我想你。」我低聲說道。

「我知道,貝拉。相信我,我知道,就像你把我的一半給帶走了似的。」

「那你來取呀。」我激他說。

「快了,我會盡快的。可我b要/b先保證你的安全。」他的聲音更加肯定了。

「我愛你。」我提醒了他一遍。

「雖然我讓你受了這麼多罪,你能相信我也愛你嗎?」

「信,我信,真的。」

「我會很快來找你的。」

「我等你。」

電話一斷,壓抑的陰雲又把我給罩住了。

我回頭把手機還給了愛麗絲,發現她和賈斯帕俯身在桌子上方,愛麗絲正在一張旅館信箋上畫什麼東西。我斜靠在長沙發的靠背上,從她的肩頭看了過去。

她畫了一間屋子,長方形的,後面有一塊薄一些的四四方方的區域。木地板是縱向鋪設的,所用的木板都夠長度,不用拼接。順著四面牆下來有若干條線,這些線標明瞭鏡子與鏡子之間的接合處。然後,四面牆上齊腰處纏著一根長帶子。這根帶子,愛麗絲說是金色的。

「這是一間芭蕾舞排練房。」我突然認出了這熟悉的形狀,說道。

他倆把目光投向了我,很驚訝。

「你認識這間屋子?」賈斯帕的聲音聽上去很鎮靜,但是裡面潛藏著某種我難以確定的東西。愛麗絲把頭俯到了自己的作品上,她的手此時正在紙上走筆如飛,後牆上緊急出口的形狀已經出來了,立體聲唱機和電視機擺放在靠前面右邊角落的一張矮桌上。

「看上去像我八九歲時常去學舞蹈的一個地方,形狀完全一模一樣。」我摸了一下紙上那塊方方正正的部分,這塊地方是突出來的,把房間的後半部分都變窄了,「這個位置是衛生間——進出得走另外一個舞池。可是立體聲唱機是在這兒的,」我指了指左邊的角落,「而且要舊一些,沒有電視機的。等候室裡有個窗戶——透過這個窗戶,可以從這個角度看見那間屋子。」

愛麗絲和賈斯帕盯著我。

「你能肯定是同一間屋子嗎?」賈斯帕問,仍然很冷靜。

「不,一點兒都不能肯定——我想多數舞蹈排練房樣子看上去都會一樣的——鏡子,把杆。」我的指頭沿著貼在鏡子上的芭蕾練功用的沿壁把杆走了一圈,「只是形狀看上去熟悉。」我摸了一下畫上的門,位置和我記憶中的那扇門完全一致。

「你現在有要去那兒的理由嗎?」愛麗絲問,打斷了我的回憶。

「沒有,我差不多有十年沒去過那兒了。我舞跳得很糟——舞蹈表演會的時候,他們總是把我放在後排。」我承認道。

「這麼說,應該不可能跟你有任何聯絡嘍?」愛麗絲急切地問道。

「不會,我甚至認為主人都換了。我肯定這只是某個地方的另一個舞蹈排練房。」

「你去的那個排練房在哪裡?」賈斯帕以一種漫不經心的語氣問道。

「就在我媽媽的房子附近。我過去常常是放學後走著去的……」我說,聲音逐漸減小了。我沒有錯過他們交換的眼色。

「那麼,是在鳳凰城這兒?」他的語氣依然很漫不經心。

「對,」我低聲說道,「第五十八街和仙人掌街交會的地方。」

我們仨都默默地坐著,盯著那張畫兒。

「愛麗絲,這手機安全嗎?」

「安全,」她說得很肯定,「是華盛頓州的號。」

「那我可以用它給我媽打個電話嗎?」

「我以為她在佛羅里達呢。」

「她是在那兒——但是很快就會回來,她不能回到那個房子去住……」我的聲音發抖了。我在想愛德華說過的一句話,那個紅髮女魔頭,去過查理家和學校,那裡存放著我的檔案。

「你怎麼跟她聯絡?」

「他們除了家裡的座機外沒有固定號碼——按理說她會定期檢視電話留言的。」

「賈斯帕?」愛麗絲問道。

他想了想,說:「我覺得應該不要緊吧——當然,記住別說你在哪兒。」

我急不可耐地拿過手機,撥了那個熟悉的號碼。響了四遍,然後我聽見了媽媽輕鬆活潑的聲音,讓我留言。

「媽,」我聽見嘟了一聲後說,「是我。聽我說,我需要您做一件事,這件事很重要。您聽到這個留言後,馬上給我這個號碼回個電話。」愛麗絲已經在我身邊了,把號碼寫在了她那張畫的底端。我仔細地把號碼唸了兩遍:「跟我通話之前,請哪兒也別去。別擔心,我很好,但是我得馬上跟您通話,不管您多晚聽到這個留言,好嗎?我愛您,媽媽。再見。」我閉上了眼睛,用我所有的力量祈禱,但願沒有什麼意料之外的計劃改變,使得她在接到我的留言之前就回到了家裡。

我坐到了沙發上,啃著一盤剩下的水果,等待著一個漫長黃昏的來臨。我想過給查理打電話,可是我不確定按理我此時是否應該已經到媽媽家了。我把注意力集中到了電視新聞上,留意著佛羅里達的訊息,或者有關春季訓練——罷工啦、颶風啦、恐怖襲擊啦——任何可能讓他們提前回家的訊息。

長生不老肯定會賦予人無盡的耐心,賈斯帕和愛麗絲好像都沒覺得要做點兒什麼。愛麗絲勾勒出了她那個角度看到的那間黑屋子的模糊輪廓圖,把她藉著電視那點兒亮光所能看到的都畫下來了。可畫完之後,她就只是坐在那裡,用她那不受時間影響的眼睛看著那光禿禿的四壁。賈斯帕似乎也沒有走動走動,或者偷看一眼窗簾外的情況,或者有尖叫著衝出門去的衝動,不像我似的。

我在等手機再次響起的時候,肯定在長沙發上睡著了。愛麗絲把我抱到床上去的時候,她冰涼的手把我碰醒了一會兒,但是腦袋還沒碰著枕頭,我便又不省人事了。

[1]三齒拉瑞阿[creosote(bush)]是生長在美國西南部和墨西哥西北部的一種沙漠植物,屬於拉瑞阿(larrea)屬,三齒(tridentata)種,漢譯名由此而來。其英文名稱為creosotebush,主要是因為其氣味像雜酚油[creosote(tar),一種褐色濃油,可用於保護木材]。

[2]空港國際機場(skyharborinternational),全稱為鳳凰城空港國際機場(phoenixskyharborinternationalairport,縮寫為ph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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