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我本想集中精力讀《麥克白》的第三幕/b,可實際上我卻豎著耳朵在聽我的皮卡是否開回來了。我本來以為雨聲再大我也能聽到發動機的隆隆響聲的。可等我再次走到窗邊往外一看時,車子突然就停在那兒了。
星期五一早起床時,我並沒有特別興奮,我並不期待新的一天的到來,而且還不僅僅是不期待的問題。當然,我已經隱隱約約聽到一些評論了,尤其是傑里米,他似乎從那件事中找到了一些樂子。洛根假裝暈倒在午餐桌上時差點兒沒笑噎住。所幸的是,麥凱拉守口如瓶,似乎誰都不知道伊迪斯參與進來了。不過,傑里米的確對於昨天午餐時的事有一大堆疑問。
「昨天伊迪斯·卡倫要你過去幹什麼?」三角課上他問我。
「我不清楚,」這是實話,「她壓根兒就沒談到正題。」
「她好像有點兒生氣。」
我聳了聳肩。「是嗎?」
「你知道,我以前從沒見過她跟家人以外的人坐在一起過。那真奇怪。」
「是啊,很奇怪。」我表示認同。
他似乎有點兒不耐煩,因為我沒有更好的答案。
星期五最糟糕的就是,雖然我知道她不會來上學,可我依然心存希望。我和傑里米、麥凱拉走進餐廳的時候,忍不住朝她的桌子望了望,只見羅伊爾、亞奇和傑薩敏坐在那裡,腦袋湊在一起在談著什麼。我很想知道昨晚亞奇把我的皮卡開回家時,他對這件差事有何看法。
大家圍坐在我經常坐的餐桌旁,每個人對我們明天的計劃都有滿腦子的想法。麥凱拉又神采奕奕了,對那個說明天豔陽高照的本地氣象預報員充滿了信任。不過,我認為他不配獲得這樣的信任。我得眼見為實,不看見他承諾的太陽我是不會信的。至少今天暖和了一點——幾乎到了六十華氏度,儘管仍然很潮溼。也許明天出遊並不會悲慘至極。
吃飯的時候,我好幾次看到洛根很不友好地瞟了我幾眼,我真的不是很理解箇中原因。和其他人一樣,他假裝暈厥的時候我也附和著大笑。直到我們一起走出房間的時候,我才弄明白是怎麼回事。我猜他沒有注意到我跟在他身後離他有多近。
他用一隻手捋了捋順滑地梳在腦後的淺金色的頭髮。「我不知道為什麼波弗特——」,他帶著譏笑的語氣說出了我的名字,「從現在開始幹嗎不和卡倫一家坐在一塊兒。」我聽到他跟麥凱拉嘀咕道。我以前從沒注意到他說話帶著如此令人討厭的鼻音,同時也很驚訝地發現他說話時帶著惡意。我對他根本談不上了解,還沒有了解到令他討厭我的程度——或者說這只是我一廂情願罷了。
「他是我的朋友,他和我們坐一塊兒。」麥凱拉厲聲答道。忠誠,但也有宣誓主權的意味。我停下腳步讓傑里米和埃倫先過。我不想再聽下去了。
後來吃晚飯的時候,查理似乎對我第二天早上去拉普什的旅行很熱心。我猜想他是在因為週末把我一個人扔在家裡而感到內疚,但他這個習慣已經養成了許多年,現在也沒辦法一下子改掉,而且我從來都不介意擁有一個人的獨處時光。
當然他知道所有同去的同學的姓名,以及他們家長的姓名,也許還包括他們祖父母的姓名,他顯然很贊成。我不知道他是否也贊成我和伊迪斯一起開車去西雅圖的計劃。他似乎挺喜歡卡倫一家的。不過沒有理由告訴他這件事。
「爸,你知道一個叫山羊巖或類似名字的地方嗎?我想是在雷尼爾山南邊。」
「知道,怎麼了?」
我聳了聳肩。「有些同學在討論去那裡露營。」
「那裡不是很適合露營。」他似乎有點驚訝,「那裡熊太多。大部分人都是在狩獵季節才去那兒。」
「哈。或許我搞錯了。」
我本來想睡個懶覺的,可是一道亮光把我給刺醒了。過去兩個月每當我睜開眼睛,看見的都是那種灰濛濛的暗光,今天迎接我的卻是一束明亮的黃色光線,它正從窗戶傾瀉進來呢。我簡直不敢相信——不過,就在那兒,太陽——終於出來了!天空中太陽的位置不大對,太低了點,而且似乎不如它應處的位置那樣近,但肯定是太陽沒錯。雲朵包圍著地平線,但還是能看見天空中的大部分面積都是蔚藍色的。我趕緊穿上衣服,生怕一轉身這片蔚藍又會消失不見。
牛頓奧林匹克戶外運動用品商店就在小鎮的北邊。我見過那個小店,但從來沒有在那裡停留過——因為我對長期戶外活動所必需的裝備沒有多少需求。在停車場我認出了麥凱拉的薩伯曼和泰勒的森特拉。我把車停到她們的車旁,看見這群孩子們已經圍著站在薩伯曼的前頭。艾麗卡來了,帶著另外兩個和我一起上過課的女孩。我肯定她們的名字分別是貝卡和柯琳。傑里米也來了,被埃倫和洛根夾在中間。另外還有三個男生也跟他們站一起,其中包括那個我記得星期五在體育館摔倒在地的男生。我從車上下來時,那個摔倒過的男生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然後跟洛根嘀咕了句什麼。他們大聲笑起來,洛根假裝他要暈過去了。另一個男生一開始扶住了他,接著又讓他摔倒了。他們全都大聲地發出嘲笑的聲音,洛根則雙手枕住頭躺在水泥地上。
看樣子,他們會一直這樣鬧下去。
至少麥凱拉看見我還是挺高興的。
「你來了!」她興奮地喊道,「我說過今天會出太陽的,沒錯吧?」
「我說過我會來的。」
「我們在等裡恩和肖恩……除非你還邀請了別人。」她補充道。
「沒有,只有我自己。」我輕巧地撒了個謊,希望不會被別人看出來。不過,話又說回來,如果這意味著我能跟伊迪斯待一整天的話,就算被人看出來也是值得的。
麥凱拉微笑起來。「你想坐我的車嗎?要麼就是那輛,要不就坐裡恩媽媽的那輛小型客貨兩用車。」
「當然坐你的啦。」
她笑得更開心了,討她歡心就是那麼容易。
「可以讓你坐副駕。」她保證道。我看到傑里米抬頭看著我們,然後皺起了眉頭。要同時取悅麥凱拉和傑里米可沒那麼容易。
不過,人數正好。裡恩多帶了兩個人,這樣,每個座位都有人坐了。我讓傑里米爬到我前面,這樣他就可以擠到薩伯曼的前排座上,坐在麥凱拉和我中間。麥凱拉本來可以對這樣的安排更大度些的,這樣至少會讓傑里米得到安慰。
從福克斯到拉普什只有十五英里路,其中大部分路段兩旁都是鬱鬱蔥蔥的森林,寬廣的魁雷約特河兩次從下面逶迤穿過。我非常高興坐在了車窗邊。我們把車窗搖下來——薩伯曼裡面坐了九個人,擠得讓人透不過氣來——不過,儘可能多曬點兒太陽恰合我意。
我在福克斯過暑假時,和查理去過好幾次拉普什附近的海灘,因此對一英里長的新月形的第一海灘十分熟悉。不過,這裡仍然讓人驚豔。水是深灰色的,即使在陽光的照耀下也是這樣,泛著白沫拍向灰色的岩石岸邊。島嶼從深灰色的港口水域中聳立起來,周圍都是懸崖峭壁,一直伸向起伏不定的頂端,峰頂則長著蒼翠高聳的冷杉。整個沙灘只有到了水邊才出現一條真正的狹窄沙帶,再往邊上就都是成千上萬光滑的大岩石了,從遠處看去,那裡清一色地呈灰色,但走近去看,每塊石頭又都顯出濃淡不同的色調。潮水退去的地方到處躺著巨大的浮木,在鹹鹹的海水中被泡成了骨白色——有些堆在一起,擋在森林的邊緣,有些則孤零零地躺在海浪衝刷不到的地方。
海浪帶來一陣冷風,陰冷且帶著鹹味。起伏不定的海面上漂浮著一些鵜鶘,還有一些海鷗和一隻孤獨的老鷹在它們的上空盤旋著。烏雲盤踞在天際,但此刻,太陽依然在蔚藍的天空中閃著金光。
我們在厚厚的沙粒裡跋涉而過,朝沙灘走去,麥凱拉領頭把大家帶到一個浮木圍成的圓圈邊,顯然以前也有人在這裡開過派對,而且已經用石頭圍好了一個生火的圓圈,裡面滿是黑色的灰燼。艾麗卡和那個我認為叫貝卡的女孩從森林邊上稍微乾燥一點的浮木堆裡撿來了一些斷枝,很快就在原來的灰堆上搭起了一個圓錐形的木柴堆。
「你見過浮木火堆嗎?」麥凱拉問我。我坐在一條骨白色的浮木長凳上。傑里米和埃倫坐在我的兩側,不過大多數人選擇圍在一起,坐在我們對面。麥凱拉跪在火堆旁,用打火機點燃了一堆小一點的木柴。
「沒見過。」我說道,她將那根熊熊燃燒的小樹枝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圓錐形木柴堆上。
「那你一定會喜歡這個的——注意看顏色。」她又點著了一根小枝丫,把它放在剛才那根的旁邊,乾燥的木柴很快躥起了火苗。
「藍色的。」我驚訝地說道。
「這是因為裡面含有鹽分。很酷,是不是?」她又點著了一根,放在還沒有點著的木柴旁,然後坐到了我的身邊。幸好傑里米坐在她的另一邊。他扭頭看著麥凱拉,開始詢問她今天的安排。我看著那些奇怪的藍綠色火焰噼裡啪啦地往上躥著。
閒聊了半小時後,一些女生想要徒步到附近的滿潮湖看看,而大多數男生則想到村子裡的一個商店裡採購食物。
我不確定該加入哪一邊。我還不餓,而且我也喜歡滿潮湖——從小我就很喜歡。不得不來福克斯的時候,這些滿潮湖是我唯一期待見到的事物之一。另一方面,我掉進去過好多次。當你七歲而且又和爸爸在一起的時候,掉進去不會有什麼大礙。這讓我突然想起了伊迪斯——並不是因為她總是在我心裡某個地方,而是她要我別掉進海里。
洛根替我做了決定。他是討論過程中聲音最大的,而且他想吃東西。我們這群人分成了三組——買食物的、徒步的和在原地留守的——大多數人都跟著洛根去了。我一直等到泰勒和埃裡克決定跟著他去買食物,然後才安靜地站起來加入支援徒步的隊伍。麥凱拉看見我跟著他們的時候開懷大笑起來。
徒步的路程並不是很遠,但我討厭在樹林裡看不見太陽。森林中的綠光與少年們的歡聲笑語顯得出奇的不協調,因為綠光顯得陰暗而不吉利,與我身邊輕快的玩笑聲很不和諧。我得專心地看著腳下和頭頂上,小心翼翼地邁出每一步,提防著腳下的樹根和頭頂的樹枝,於是很快就落在了後邊。終於,當我走出了這片翠綠森林的包圍,又看到了滿是岩石的海岸時,發現自己是最後一個到達的。潮水很低,一條河流過我們身旁,匯入大海。沿著佈滿鵝卵石的河岸,是一個個從來沒有完全乾涸過的淺水灣,裡面充滿了生機,有許許多多微型的海洋生物。
我非常小心,不敢向這些小小的海塘探進去太多。其他人倒是無所畏懼,在岩石上跳來跳去,搖搖晃晃地站在石頭的邊緣上。我在一個最大的水塘邊找到一塊看起來非常穩固的石頭,小心地坐了下來,被身下這個巧奪天工的「水族館」迷住了。一簇簇海葵在察覺不到的水流裡不停地擺動著,寄生蟹沿著螺旋形貝殼的邊緣逃竄,海星黏附在岩石上或彼此之間緊貼在一起一動不動,一條帶著白色斑馬紋的小黑鰻在亮綠色的海草間穿行,等待著海潮的迴歸。觀察幾乎佔據了我全部的心思,只有一小部分還在想著伊迪斯此刻在幹什麼,努力想象如果她在我身邊的話,會說些什麼。
突然之間,大家全餓了,我僵硬地站起身來,跟著他們往回走。這次,穿過樹林時,我儘量跟得更緊一些,自然摔倒了好幾次,手掌擦破了一點點皮,但沒流多少血。
我們回到第一海灘時,發現留守的隊伍又壯大了些。我們越走越近,這時我發現新加入的成員們烏黑髮亮的直髮和古銅色的皮膚,他們都是從這裡的保留地過來玩耍的十多歲的孩子。大家已經開始分吃的了,徒步的人趕忙跑過去要了自己的那份兒。當我們每個人走進浮木圍成的圓圈時,艾麗卡就把我們介紹給新來的孩子們。埃倫和我是最後到的,艾麗卡介紹我們的名字時,我注意到坐在火堆邊的石頭上的一個年紀較小的女孩饒有興致地抬頭看著我。我挨著埃倫坐下,麥凱拉給我們拿來了三明治和一些蘇打水。一個看起來似乎在來客中年齡最大的女孩急促地說了一遍自己和其他七個人的名字。我唯一聽清楚的就是男孩中也有一個名叫傑里米,而注意到我的那個女孩名叫朱莉。
和埃倫坐一塊兒是件很輕鬆的事,他是一個很好相處的人——他不覺得有必要用喋喋不休來填滿相處時的每一秒靜默,於是吃東西的時候就可以任由我去胡思亂想。我在想,在福克斯,日子似乎過得有點兒奇怪,有時就在渾渾噩噩中過去了,只留下一些比其他畫面更加清晰的單個畫面。而在另一些時候,每一秒鐘又是那麼重要,蝕刻進我的大腦。我十分清楚產生這種差別的原因所在,而這使我不安起來。
午餐的時候,烏雲開始往我們這邊飄來,不一會兒就飛到太陽前邊,在沙灘上投下長長的影子,使海浪的顏色變得暗淡起來。大家吃完了東西,開始三三兩兩地散開了。有些人走到海浪旁邊,試圖踩著石頭跳過波浪起伏的水面。另一些人則聚到一起,準備第二次前往滿潮湖探險。麥凱拉朝著村裡的一家小店走去——傑里米在後面悄悄地跟著。本地的一些小孩子也跟在他們後邊,其他一些則跟著一起去遠足探險。大家都散開的時候,我正獨自一人坐在浮木上,洛根和泰勒正聽著別人帶來的cd播放器,來自當地的三個少年圍成了一圈,其中包括那個叫朱莉的女孩和那個充當發言人的最年長的女孩。
埃倫和那些去徒步的人離開幾分鐘後,朱莉走到我旁邊,坐到了埃倫原來的位置上。她看起來十四歲的樣子,又或許有十五歲,一頭長髮烏黑髮亮,用橡皮帶紮在了一起垂在腦後。她的皮膚很好看,像黃褐色的絲一般光滑。高高的顴骨上方是深邃的黑色眼睛,兩片嘴唇彎成弓一樣的弧線。這是一張非常漂亮的臉。不過,她一開口說話,就破壞了我的好印象。
「你是波弗特·斯旺,對吧?」
好像又回到了上學的第一天。
「波。」我嘆了口氣。
「對的,」她說道,好像她已經知道了似的,「我是朱莉·布萊克。」她友好地伸出了手,「你的皮卡是從我媽媽手裡買的。」
「哦,」我說道,心裡舒服了點,握了握她那溫暖的手,「邦妮是你媽媽。也許我應該記得你的。」
「不,我是家裡最小的——你應該記得我的幾個哥哥。」
我突然記起來了。「亞當和亞倫。」查理和邦妮還有邦妮的丈夫——喬治,現在我想起來了。他幾年前去世了,是出車禍還是怎麼的,查理為此真的非常難過——我以前來這裡時,他們去釣魚的時候經常讓我和他們一起玩兒,可我們並沒有成為好朋友。當然,滿十一歲以前,我也經常反對參與這種活動,最終結束了這樣的釣魚旅行。「亞當和亞倫還有……朱爾斯,是不是?」
她笑道:「你真的記得。自從我的兩個哥哥離開後,就沒人再那麼叫我了。」
「他們沒來嗎?」我看著海邊的男孩子們,不知道自己現在還能否認出他們來。
朱爾斯搖了搖頭。「沒來,亞當拿到了一筆獎學金,去了華盛頓州立大學,亞倫和一個薩摩亞衝浪運動員結了婚——他現在住在夏威夷。」
「都結婚了。哇!」我感到很震驚。這對雙胞胎僅僅比我大一歲多一點兒而已。
「你喜歡那輛皮卡嗎?」她問道。
「我很喜歡,車子的效能很棒。」
「是的,只是真是慢啊,」她大笑起來,「查理買下它的時候,我就鬆了一口氣。如果我們手裡有一輛非常好的車,我媽是不會讓我再去組裝一輛的。」
「也沒那麼慢啦。」我反對道。
「你試沒試過開到六十邁以上?」
「沒有。」我承認道。
「那就好,別超過六十邁。」她咧嘴笑了笑。
我忍不住也咧嘴對她笑了笑。「這傢伙在撞車的時候表現不錯。」我為自己的皮卡辯護著。
「我估計連坦克都拿那老怪物沒有辦法。」她又大笑起來,表示贊同。
「你說你自己組裝汽車?」我問道,這句話實在讓我印象深刻。
「有空的時候就幹,也只是動動其中的部分零件。你不會碰巧知道從哪兒可以搞到一九八六年產的大眾兔子系列車的主汽缸吧?」她開玩笑地補充道。她的聲線很有趣,讓人覺得很溫暖,還有點沙啞。
「對不起,」我笑道,「最近我沒有見到,不過我會替你留心的。」好像我知道那是什麼東西似的,和她聊天是件很輕鬆的事。
她臉上閃過一絲燦爛的笑容,我逐漸開始辨認出她看著我的神情。我並不是唯一注意到這一點的人。
「你認識波弗特嗎,朱莉?」洛根問道。我本該瞭解像洛根這樣的人會注意到我多麼不喜歡自己的全名。
「波和我差不多從我出生以來就認識了。」朱爾斯說道,又衝我微微一笑。
「真是不錯。」他說道。我之前根本沒注意到他那雙淺綠色的眼睛竟然有這麼惡毒。
朱爾斯聽出他的語氣後挑起眉毛。「是的,難道不好嗎?」
她挖苦的語氣似乎令洛根啞口無言了,不過,他還不打算放過我。「波,我和泰勒剛才還說起來,今天卡倫家的人一個都沒來,真是糟透了。難道沒人想到要叫上他們嗎?」
他看我的表情彷彿b知道/b我已經邀請過伊迪斯似的,並且覺得伊迪斯拒絕了我真是太棒了。只不過,我那時並不覺得是遭到了拒絕,反而覺得她其實很想和我一起來卻沒有辦法來那樣。難道我會錯意了?
我的擔心被一箇中氣十足、清亮的聲音打斷了。
「你是說卡琳·卡倫醫生一家嗎?」
是一開始介紹本地孩子們的那個年紀稍長的女孩。我現在從較近的地方看著她,才發現她的年紀比我想的要大一些。根本就不是個女孩,而是個女人。不像朱莉,她的頭髮剪得像男孩子的那樣短。她現在站著,我看見她跟我差不多高。
洛根憤怒地仰頭看著她,他b仰著頭是/b因為他沒她高,而他覺得很憤怒則是因為她還沒等我回答就搶先說話了。「是的,你認識他們?」他帶著傲慢的口吻問道,只是稍微朝她扭了一下頭。
「卡倫一家不會來這裡的。」她說道,語氣明確有力,聽起來就像是一種意見,更像……一種命令。她沒有理睬洛根的問題,但談話顯然已經結束了。
泰勒試圖重新引起洛根的注意,問他覺得自己手中的cd怎麼樣。洛根的注意力被轉移開了。
我盯著那個女人——她站在那裡,身姿筆直,充滿自信,望著遠處幽暗的森林。她說卡倫一家不會來這裡,可她的語氣卻暗示了更多的東西——就是說,卡倫一家不允許來這裡,他們被禁止來這裡。她的舉止給我留下了一個奇怪的印象,揮之不去。
朱爾斯打斷了我的思緒。「那麼,福克斯有沒有令你發瘋啊?」
我皺起眉頭。很可能,就這一點而言我確實是發瘋了。「我得說這只不過是輕描淡寫罷了。」
她表示理解地咧嘴笑了笑。
我還在琢磨那個女人關於卡倫一家的簡短評論,然後將之與我從伊迪斯那天的反應裡讀到的資訊拼湊起來。我看著朱爾斯,開始盤算。
「怎麼啦?」她問道。
「你能陪我到沙灘那邊去走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