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你開心’在任何情況下都很適用。」她笑了。
「那麼,祝你開心。」我努力使自己聽起來十分熱誠,當然,我也騙不到她。
「我會盡量的。而且,請你儘量安然無事。」
我嘆了口氣。「別在福克斯出事——真是個挑戰啊。」
她緊繃起下巴。「對你來說這b是/b個挑戰。答應我。」
「我答應你儘量不出事,」我重複了一遍,「今晚我本打算去洗衣服……或許那也是充滿危險的任務?我的意思是,我可能會跌進去之類的。」
她眯起眼睛。
「好了,好了,我會盡量做到的。」
她站了起來,我也跟著站了起來。
「明天再見。」我嘆了口氣。
她憂傷地笑了笑。「對你來說,好像是很長的一段時間,對不對?」
我悶悶不樂地點了點頭。
「明天早上我會到那裡等你的。」她保證道,接著她走到我身邊,輕輕地碰了一下我的手背,就轉身走開了。我目送著她,直到再也看不見。
我真不想去上課,尤其是體育課,但我還是斷定這會是不負責任的行為。我知道如果我現在就走的話,麥凱拉和其他人都會以為我是和伊迪斯一起走的。而伊迪斯又很擔心我倆公開待在一起的時間太長……如果結局很糟糕的話。我不打算去思考那將意味著什麼,或者那可能會多麼痛苦。我剛剛想出對她更安全的辦法——那就是去上課。
我很肯定——而且我認為她也感覺到了——明天將改變我倆之間的一切。她和我……如果要在一起,就不得不正視這一切。我們不能一直試著在這種差不多在一起的危險邊緣保持平衡。我們可能會從這邊或那邊掉下去,而這全取決於她。我已經做出了決定,在自己有意識地選擇之前就已經確定了,而且我會盡全力將它進行到底。因為對我來說,什麼事都不可能比再也見不到她這個想法更加可怕、更加令人痛苦。
上生物學課時她沒坐在我身邊無益於我集中精神。那種緊張和電流湧動的感覺不見了,但我滿腦子想的都是明天的事情,無法專心聽講。
在體育館,麥凱拉似乎已經原諒我了。她說她希望我在西雅圖玩得開心。我小心地跟她解釋說自己已經取消了旅行計劃,因為擔心皮卡出問題。
她突然又慍怒起來。「你會帶著伊迪斯去參加舞會嗎?」
「不會。我告訴過你我不去。」
「那你打算做什麼?」
我高興地撒了個謊。「洗衣服,然後我得學習,準備三角課的考試,不然我會掛科的。」
她皺起眉頭。「伊迪斯會去輔導你‘學習’嗎?」
我聽出她說「學習」這個詞時的弦外之音。
「難道我不希望嗎?」我說道,笑了起來,「她比我聰明多了。但這個週末她要和她的哥哥去別的地方。」現在我撒起謊來比以往自然了那麼多,真有趣。或許是因為我是為了別人而非自己撒謊吧。
麥凱拉興致又來了。「哦。你知道嗎,不管怎樣,你還可以和我們一群人一起去參加舞會的。那樣就太好了。我們大家都會和你跳舞的。」她保證道。
我腦子裡閃出傑里米的臉龐,使得我的聲音過於尖銳了一點。
「我是不會去參加舞會的,麥凱拉,好嗎?」
「好吧,」她說道,「我只不過是在邀請你而已。」
體育課終於結束了,我朝停車場走去,絲毫提不起精神。我並沒有特別想要在雨天走路回家,不過我不知道她是怎樣把我的車開過來的。又一次,難道有她辦不到的事情嗎?
我的皮卡就在那兒——就停在她今天早上停沃爾沃的位置上。我開啟車門,看見鑰匙插在點火開關上,正如她所保證的一樣,我搖了搖頭,有點不敢相信。
在我的車座上放著一張折起來的白紙片。我上了車,關上車門,開啟紙片。上面寫著四個字,是她漂亮的花體筆跡。
平平安安
皮卡發動時轟隆隆的聲音嚇了我一跳,我不由得笑了笑自己。
我回到家,發現門把手是鎖著的,插銷沒鎖,和我早上出門時一模一樣。進了屋,我徑直走到洗衣間。一切也和我離開時沒有兩樣。我翻找著自己的牛仔褲,找到後摸了摸口袋,空的。也許我最後把鑰匙掛起來了,我想著,搖了搖頭。
吃晚飯時,查理有點心不在焉,大概在操心著工作上的什麼事,我猜測著,也許是在擔心棒球比賽,或者也許他只不過是真的喜歡吃義大利千層麵——查理的心思總是很難看透的。
「您知道嗎,爸……」我開口了,打斷了他的思緒。
「怎麼了,波?」
「我想您之前說過去西雅圖的話是對的。我覺得我還是等傑里米或者別人能夠和我一起去的時候再說。」
「哦,」他有點驚訝地說道,「哦,好吧。那你需要我留在家裡嗎?」
「不,爸爸,別改變您的計劃。我有一大堆事要做……寫作業、洗衣服……我還得去趟圖書館和雜貨店。那一整天我都會進進出出的……您只管去玩得開心點。」
「你確定?」
「絕對確定,爸爸。而且,咱家冰箱裡的魚少得可憐——只夠我們吃兩三年了。」
他笑了。「你確實是個適合一起過日子的人,波。」
「我得說,您也一樣。」我笑著說。我笑起來的時候聲音有點不禮貌,不過他似乎沒有注意。對於要欺騙他這件事,我心裡感到很過意不去,差點兒就聽了伊迪斯的建議,告訴他我會去哪兒。差一點兒。
我心不在焉地疊好衣服時,懷疑自己撒了這個謊,是不是就意味著我選擇了伊迪斯而不是我自己的父親——畢竟,我是在保護她,留下他來面對……到底是什麼,我還不確定。我會不會就這樣失蹤呢?警察會不會找到一些……我的殘骸?我知道我不能理解這樣對他會造成多麼大的傷害,失去自己的孩子——哪怕在過去十年中他並沒有經常見到——是一種悲劇,其中的不幸超過了我能理解的範圍。
但是,如果告訴他我跟伊迪斯在一起的話,如果我讓他捲入接下來發生的任何事件之中去的話,那對查理又有什麼幫助呢?如果有人可以責備,是不是會使他失去愛子的傷痛變得更容易承受一些呢?或者這樣只會讓他深陷更大的危險之中?我還記得羅伊爾今天是怎樣憤怒地盯著我看的。我還記得亞奇閃閃發光的黑色眼睛,伊迪斯的胳膊,像長長的鋼筋一樣,傑薩敏——由於某種原因我還無法描述——是他們當中最可怕的一個。我真的希望我父親知道一些可能讓他感受到威脅的事情嗎?
所以,對查理唯一有幫助的事情就是明天我在門上留個便條,寫上「我改變主意了」,然後鑽進皮卡,依舊開往西雅圖。我知道伊迪斯不會生氣,在一定程度上這正是她所希望的。
但我也知道我不會寫那張便條,我將一直等著伊迪斯回來。
所以,我猜我選擇的是她,為了她我可以放棄一切。而且,儘管我知道我應該感覺很糟糕才對——感到犯錯,感到內疚,感到抱歉——但我沒有。或許因為這種感覺根本就不像是種選擇。
不過,所有這一切只有在事情變糟糕的情況下才會發生,我差不多有百分之九十的信心認為這樣的情形不會發生。部分原因在於我仍然無法使自己害怕伊迪斯,就連在噩夢中我試圖將她想象成長著獠牙利齒的伊迪斯時也不會。我把她的便條放在後口袋裡,然後又拿出來,一遍又一遍地讀著。她希望我平平安安。最近她付出了許多努力就是為了確保我能活下來。她不就是那樣的人嗎?當所有的安全措施都不起作用時,從基本意義上來說也算是她贏了嗎?
洗衣服可不是讓我停止胡思亂想的最佳選擇。儘管我儘量努力專注於那個我認識的伊迪斯,我愛的伊迪斯,但我仍然情不自禁地想象著「結局很糟糕」的場景可能是怎樣的,並且那可能是怎樣的感覺。我已經看過足夠多的恐怖電影,有了一些先入為主的看法,這條路好像並不是b最糟糕/b的。大多數受害者在被……吸血的時候只是看起來有一種了無生氣、迷迷糊糊的樣子。接著,我又想起了伊迪斯講過的熊的事情,我猜被吸血鬼襲擊的真實情況跟好萊塢電影中看到的不太像。
不過,這是b伊迪斯/b。
天很晚了,上床睡覺的時候,我終於鬆了一口氣。頭腦裡想著這些瘋狂的事情,一時根本睡不著,於是我做了以前從未做過的事。我特意吃了一點感冒藥——就是那種可以讓我踏踏實實睡上八個鐘頭的藥。我知道這並不是最負責任的選擇,可是撇開其他一切不說,要做到明天不因為失眠而頭腦昏昏沉沉就夠棘手的了。在等著藥物起作用的同時,我又聽起了菲爾送給我的cd。熟悉的尖叫聲莫名地令人感到安慰,就在音樂播放了快一半的時候,我睡著了。
早上我醒得很早,多虧那些感冒藥,我昨晚睡得很香,沒有做夢。雖然休息得很好,我還是心煩意亂,時不時緊張不安,有時還會感到一陣恐慌。我衝了個澡,穿好衣服,習慣性地穿了好幾層外套,儘管伊迪斯保證過今天是晴天。我望了望窗外,查理已經走了,有一層薄薄的雲,白得像棉花一樣,遮住了天空。我食之無味地吃完早餐,趕忙把桌面收拾乾淨了。剛刷完牙,就聽到一聲輕輕的敲門聲,我跳下樓梯跑了出去。
我的手在這個簡單的門把手前突然變得遲疑了,過了一會兒我才終於把門拉開了,她正站在門口。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所有的緊張不安馬上煙消雲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徹底的平靜。
一開始,她並沒有笑——她的臉色很嚴肅。不過當她把我上下打量了一番後,臉上的表情放鬆了,她笑了。
「早上好。」她輕聲笑道。
「怎麼啦?」我低頭看了看,確認自己沒有落下什麼重要的東西,比如鞋子、褲子。
「我們穿的還真配。」她又笑了起來。
她穿著一件淺褐色的長毛衣,裡面穿著白色的吊帶衫,下面穿著藍色牛仔褲。我的毛衣也是同一色系,不過,我的毛衣和白色t恤衫都是圓領的。我的牛仔褲也是同樣的藍色。只是她看上去像t型臺上的時裝模特,我卻不是。
她朝皮卡走了過去,我鎖上了房門。她站在副駕駛門邊等著,滿臉痛苦的表情,這很容易理解。
「我們說好了的。」我一邊提醒她,一邊用鑰匙開啟她那邊的車門,並且幫她拉開。
她不高興地看了我一眼,爬了上去。
我爬上駕駛座,啟動發動機發出了非常大的轟隆聲,我努力不讓自己畏縮。
「去哪兒?」我問道。
「繫上安全帶——我已經有點緊張了。」
我轉了轉眼珠,不過還是照著她的話去做了。「去哪兒?」我又問道。
「沿著101道往北開。」
感覺到她在盯著我的臉時,我發現自己極難聚精會神地去看前面的路。於是,穿過還在沉睡中的小鎮時,我開得比以往更加小心。
「你打算在傍晚以前開出福克斯嗎?」
「這輛皮卡有年頭了,都可以當你那輛沃爾沃的爺爺了——你得理解這一點。」
很快我們就開出了小鎮的邊界線,雖然她一臉悲觀。密林下的矮樹叢和綠油油的大樹取代了草坪和房屋。
「右轉上110道。」我正準備問,她就下命令了。我照做了,一句話也沒說。
「現在往前開,一直到路的盡頭。」
我聽得出來她的聲音裡含著笑,但是又很擔心自己會把車開出公路,這樣會坐實她監督並確保一切的權利。
「那裡有什麼,在路的盡頭?」我感到好奇。
「一條小路。」
「我們要徒步嗎?」
「有問題嗎?」
「沒有。」我儘量讓自己的謊話顯得自信點。不過,要是她想到我的車子很慢的話……
「別擔心,只有大概五英里的路程,我們不趕時間。」
五英里。我沒有說話,怕她聽到我因為恐慌而失去控制的聲音。上個星期六我走了多遠——一英里?就那麼遠的距離我卻被絆倒了多少次?這很丟臉的。
我倆沒說一句話,開了好一會兒。我在想如果我臉朝下跌倒第二十次的時候,她會是什麼樣的表情。
「你在想什麼?」過了幾分鐘她不耐煩地問道。
我又撒了個謊。「只是在想我們這是去哪兒。」
「去一個天氣好的時候我很喜歡去的地方。」我倆都往窗外看了看那慢慢變薄的雲層。
「查理說過今天會很暖和。」
「你有沒有告訴他你去幹什麼?」她問道。
「沒有。」
「可是,你可能跟傑里米說過我要開車載你去西雅圖之類的。」她若有所思地說道。
「沒有,我沒說過。」
「沒人知道你和我在一起?」這時,她有點生氣了。
「這得看情況……我想你跟亞奇說了吧?」
「你可真是很幫忙啊,波。」她厲聲道。
我裝作沒聽見。
「是不是因為天氣?季節性情緒失調?還是因為福克斯讓你感到如此消沉,是讓你來自取滅亡的啊?」
「你說過這樣會給你帶來麻煩的……我倆公開待在一起。」我解釋道。
「那麼,你是擔心這樣會給b我/b帶來麻煩囉——要是b你/b沒有b回家/b的話?」她的語氣夾雜著冰冷和尖酸。
我點了點頭,眼睛依然盯著公路。
她小聲地說了些什麼,說得太快,我沒聽清楚。
接下來的一段路程裡,我倆都沒再說話。我感覺到她心裡很不以為然的陣陣怒氣,而我卻想不出恰當的道歉方式,因為我並不感到抱歉。
路在一塊小小的木頭指示牌那裡到了盡頭。我看見向森林裡蜿蜒而去的那條狹窄的步道。我把車子停在狹窄的路間,下了車,不知道該做什麼,因為她還在生氣,而我現在已經停下了車,再沒有不去看她的藉口了。
天氣已經很暖和了,是我到福克斯以來最暖和的一天,在雲層下面幾乎讓人感覺有點悶熱。我脫下毛衣,扔進駕駛座裡,很高興自己還穿了一件t恤衫——尤其是想到前面還有五英里的步行路程要走。
我聽到她砰的一聲關上了車門,朝她那邊看去,只見她也把毛衣脫下來了,她把頭髮繞成一個凌亂的髮髻,上身只剩下一件薄薄的吊帶衫。她背對著我,望著森林,我看得清她纖弱的肩胛骨的形狀,幾乎就像收攏在蒼白皮膚下的翅膀一樣。她的胳膊那麼纖細,難以置信裡面竟然蘊藏著我所不知的某種力量。
「這邊走。」她說道,回頭看了看我,仍然很惱火。她開始邁步向皮卡正東面的幽暗森林裡走去。
「要走小路嗎?」我的聲音明顯帶著一絲慌亂,忙繞過皮卡,想要跟上她。
「我說過路的盡頭有一條小路,可沒說我們要走這條小路啊。」
「不走小路?真的嗎?」
「我不會讓你走丟了的。」
她轉過身來,臉上帶著一絲打趣的笑容,我一時停止了呼吸。
我從沒見過她露出過這麼多皮膚。她蒼白的胳膊,消瘦的肩膀,看起來弱不禁風的鎖骨,鎖骨上面脆弱的凹陷,天鵝般的頸項,輕柔地鼓起來的胸部——別盯著看,別盯著看——肋骨就在薄薄的棉布下面,我幾乎數得清。她太完美了,我感到一陣痛苦的絕望。這種女神是不可能屬於我的。
她盯著我,我痛苦的表情令她感到震驚。
「你想回家了?」她悄聲問道,聲音裡充滿了一種和我不一樣的痛苦。
「不是。」
我走上前去,站到了她的身邊,生怕浪費了我們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你怎麼了?」她問我,聲音仍然很溫柔。
「我徒步旅行可不在行,」我沮喪地回答道,「你得很有耐心才行。」
「我可以有耐心——我盡力。」她笑道。她看著我的眼睛,想要讓我從剛才突然的、莫明其妙的沮喪中擺脫出來。
我努力衝她笑了笑,但感覺到自己笑得很勉強。她打量著我的臉。
「我會把你帶回家的。」她保證道,但我不知道她這個承諾是不是毫無條件的,還是僅僅指我們馬上離開。顯而易見,她以為我是因為害怕即將到來的死亡才這樣難過的,我很高興我是唯一讓她聽不到我想法的人。
「如果你想要我在太陽下山前穿過這片森林走完五英里路的話,最好現在就帶路。」我有點鬱悶地說。她的眉毛皺了起來,努力地去理解我的語氣和表情。
過了一會兒,她終於放棄了,領著我走進了森林裡。
一切並沒有我想象得那麼困難。路還算平坦,她似乎對我的行進速度還算滿意。我被樹根絆了兩次,但每一次她都會及時地伸出手,在我跌倒之前穩住我的胳膊肘。她觸碰我的時候,我的心會怦地跳一下,像往常一樣時斷時續地跳動。第二次扶住我的時候我看到了她臉上的表情,我突然確信她聽得見我的想法。
我儘可能地不去看她那張完美的臉。每次看她一眼,她的美麗都會讓我感到一陣傷心的刺痛。大部分時間裡,我倆都一言不發地走著。有時候,她會隨便問一兩個問題。她問了問我的生日、我小學的老師、我小時候的寵物——我只好承認,在連續養死三條魚以後,我就徹底放棄了養寵物這種習慣。聽到這些,她笑了起來,聲音比我習慣了的還要大——清脆的銀鈴聲在空曠的樹林裡迴響著。
這一走就耗去大半個早晨,但她沒有表現出絲毫的不耐煩。整個森林在我們周圍延展開來,周圍是同一種樹形成的無邊無際的迷宮,我開始有點擔心我們再也走不出去了。她倒是一點都不擔心,在這蒼翠的迷宮裡顯得泰然自若,絲毫不懷疑我們的方向是否正確。
走了幾個小時,從樹頂漏下來的亮光,慢慢地從晦暗的綠色變成了明亮的黃色。天色已經晴朗起來了,和她保證的一樣。從我們走進林子以來,我第一次感到了一陣興奮。
「我們到了嗎?」我問道。
看到我的心情好了起來,她也笑了。「快了,你看到前面更亮的光線了嗎?」
我透過密密的樹林看過去。「嗯,我應該看到嗎?」
「大概對b你的/b視力來說還早了點。」
「我該去找驗光醫生看看了。」我嘟噥了一句,她則露齒一笑。
接著,又走了幾百碼的距離,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前面樹林裡的一絲亮光,那是一絲黃白色而不是黃綠色的亮光。我加快步伐,現在我走在了前頭,她則悄無聲息地跟在我的後邊。
我走到那片亮光邊緣,穿過最後一片蕨草叢,走進我見過的最美的地方。
那片草地很小,呈非常規則的圓形,上面開滿了野花——紫色的、黃色的、白色的。在附近的某個地方,傳來小溪潺潺的流水聲。太陽就在頭頂,黃油般的一圈陽光籠罩著這塊圓形草地。我慢慢地走進這片柔軟的草地,穿過搖曳生姿的野花,還有暖融融的、鍍了金的空氣。經歷了最初的一陣敬畏之後,我轉過身來,希望能和她一起分享這一切,可是她不在我身後,我還以為她應該在這裡呢。我轉了一圈,尋找著她的身影,心裡猛地一陣驚慌。我終於看到她了,她還站在這片草地邊的樹蔭底下,滿眼小心地看著我,直到這時,我才想起我們為什麼來這裡。伊迪斯和陽光的秘密——她曾答應過今天要把答案展示給我看的。
我朝後退了一步,向她伸出手。她的眼睛卻很警覺,有點勉強——奇怪的是,這令我想到了怯場。我衝她鼓勵地笑了笑,開始朝她走過去。她向我舉起一隻手以示警告,我停了下來,搖晃著站穩了腳跟。
伊迪斯深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然後走進這片明媚的正午的陽光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