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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白(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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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伊迪斯閉著眼睛,盲目地走進陽光裡。/b

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兒,開始朝她小跑過去。

「b伊迪斯/b!」

當她倏地睜開眼睛,我離她很近了時才明白我看到的是什麼,她身上沒有著火。她又舉起一隻手,掌心向前。我搖晃著停了下來,差點兒跪倒在地上。

陽光直射在她的皮膚上,像稜鏡折射的彩虹一樣在她的臉上和脖子上跳動,一直到她的胳膊上。她那麼閃耀,我不得不眯著眼睛看,就像我嘗試看太陽似的。

我甚至想跪倒在地上——這是一種讓你崇拜的美,一種你願為之修建廟宇,奉上貢品的美。我希望我空無一物的手中能有什麼可以獻給她的,但女神會希望從像我這樣平庸的人類身上得到什麼呢?

過了一會兒,我才透過她散發出的光芒看清她臉上的表情。她睜大眼睛注視著我——好像她在害怕什麼一樣。我朝她走近一步,她只是稍微退縮了一點點。

「你疼嗎?」我輕聲問道。

「不疼。」她也輕聲回答。

我又朝她邁近一步——她又像磁鐵了,而我只是一片無助的鈍鐵。她任由那隻警告的手垂落到身側。她動的時候,亮光隨著她放下的胳膊慢慢暗淡下來。慢慢地,我開始保持距離繞著她轉圈,只是想領悟這種美,從每個角度欣賞她。陽光在她的皮膚上散發出光芒,折射並放大出光中蘊藏的每一種顏色。我的眼睛還在適應,它們驚歎地瞪大了。

我知道她精心挑選了今天穿的衣服,下定決心讓我看到這一切,看她現在剋制自己的樣子,肩膀繃緊,雙腿繃直,我想知道她是不是會在事後懷疑自己的決定。

我停止轉圈,然後走過我倆之間最後幾英尺的距離。我不能停止凝視,甚至不能停下來眨一下眼睛。

「伊迪斯。」我低語道。

「你現在害怕了嗎?」她輕聲問道。

「b當然沒有/b。」

她探尋地凝視著我的雙眼,試圖去聽我在想什麼。

我向她伸出手,故意放慢動作,從容不迫地看著她的臉,等待她的認可。她的眼睛睜得更大了,並且她僵住了。小心翼翼地,慢慢地,我用指尖掠過她手臂上閃閃發光的皮膚,卻驚訝地發現她的皮膚一如既往的冰冷。我的手指觸碰她的時候,亮光也搖曳著反射到我的皮膚上,突然我的手再也不是平庸無奇的了。她那麼令人歎為觀止,竟然也使我不那麼平凡了。

「你在想什麼?」她輕聲問道。

我搜腸刮肚想要找出合適的詞語。「我……我不知道……」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話終於冒出來了,「我從未見過更加美麗的東西——從未想過竟然存在如此美麗的東西。」

她的眼睛仍然充滿警覺,好像她認為我說的話不過是我認為她想聽到的而已。然而,這可能是我一生中說過的最真實也最不需要核實的話。今天的一切讓我應接不暇,我根本想不到過濾或偽裝。

她開始舉起一隻手,然後又放了下來,微光更加燦爛了。「不過,非常奇怪。」她咕噥道。

「令人驚歎。」我小聲地說道。

「難道你對我缺少人性不反感嗎?」

我搖了搖頭。「不反感。」

她眯起眼睛。「你應該反感。」

「我好像覺得人性被過度高估了。」

她抽回我指尖下的胳膊,彎起來藏在身後。我沒有接受她的暗示,反而又朝她走近了半步。我感覺到陽光折射到我的臉上。

而她突然離我有十英尺那麼遠了,她又舉起了手警告我,下巴緊繃。

「對不起。」我說道。

「我還需要一些時間。」她告訴我。

「我會更小心的。」

她點點頭,然後向草地中央走去,經過我的時候繞了個小弧線,和我保持十英尺遠的距離。她坐了下來,背對著我,陽光從她的肩胛骨上反射出來,又使我想起翅膀。我慢慢地走近,然後在離她大概五英尺的地方面對她坐下來。

「這沒關係嗎?」

她點點頭,不過她看起來不確定。「只是讓我……集中注意力。」

我默默地坐著,過了幾秒鐘,她又閉上了眼睛。我覺得這樣沒關係,像這樣看著她——這是讓人永遠也不會感到厭倦的事情。我注視著她,試著理解這種現象,但她沒有理我。

大概過了半小時,她才突然躺倒在草地上,頭還枕在一隻手上。草長得足以擋住我的視線。

「我能……」我問道。

她拍了拍旁邊的草地。

我走過去幾英尺,向她靠得更近了,然後她沒反對時我又靠近了一英尺,接著又是幾英寸。

她的眼睛仍然閉著,眼瞼在烏黑的睫毛下散發出淺紫色的光芒。她的胸脯均勻地上下起伏,有點兒像睡著了,不過,這種動作有種努力和剋制的感覺。她似乎b對這樣/b吸氣呼氣的方式得心應手。

我盤腿坐著,胳膊環抱著膝蓋,下巴擱在雙手上。天氣很暖和——我現在已經很習慣下雨了,現在這樣讓陽光照在我的皮膚上反而感覺很奇怪——草地還是很美,但現在只不過是背景了。它不再突出。我對美有了新的定義。

她的嘴唇動了動,幾乎……是在顫抖,陽光則從她的嘴唇上面散發出來。我以為她可能要說話,但這些話說得太輕、太快。

「你……說過什麼嗎?」我輕聲問她,像這樣坐在她身邊,看著她發光,使我覺得需要保持安靜,甚至需要敬畏。

「只是自顧自地唱歌,」她低聲說,「這讓我感到平靜。」

我們很久沒有動——除了她的嘴唇,時不時地唱著歌,聲音輕得我聽不見。可能過去了一個小時,或許更久。非常緩慢地,我起初還沒有完全明白的那種緊張感靜悄悄地消失了,直到一切都那麼寧靜,我差點兒睡著了。每次我移動重心時都會向她再靠近一點點。

我向她傾身靠近,端詳著她的手,想要看清她光滑的皮膚上的每個部位。我甚至想都沒想,就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地摩挲她的手背,再一次感到敬畏,為她那緞子般光滑、冷得像石頭一樣的膚質。我感到她的眼睛正看著我,我抬頭一看,自己的手指卻一動也不能動。

她的眼睛很平靜,她在微笑。

「我仍然沒有嚇到你,是不是?」

「沒有。抱歉。」

她笑得更開心了,她的牙齒在陽光中閃著光。

我又靠近了一點點,伸出整隻手,用指尖順著她前臂的輪廓撫摸著。我看見自己的手指在顫抖,她的眼睛又閉了起來。

「你介意嗎?」我問。

「不介意。你想象不到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我輕輕地用手撫摸著她胳膊上那精緻的線條,然後摩挲著她胳膊肘褶皺內側隱約可見的藍色靜脈。我伸手想把她的手翻過來,她猜出了我的心思,用迅雷不及掩耳的動作一下子把掌心翻了過來。我的手指僵住了。

「對不起,」她低聲說道,然後笑了起來,因為那是我的臺詞,她的眼睛又倏地閉上了,「跟你在一起那麼輕鬆,我一不小心就得意忘形了。」

我將她的手抬起來,翻來覆去地看太陽在她手掌上發出的微光。我握著她的手,輕輕地把它放在我的臉上,再次想感覺它的每個部位。

「告訴我你在想什麼,」她低語道,她又看著我,眼睛的顏色和我曾經見過的一樣淡,是淡淡的蜂蜜色,「對我而言,不知道的感覺還是那麼陌生。」

「我們其他人一直都是這樣的感覺啊,你知道的。」

「這種生活很艱難,」她說話的時候聲音裡有一種淒涼,「但你還是沒告訴我。」

「我正希望自己能知道b你/b在想什麼呢……」

「然後呢?」

「我正希望我能相信你是真實的。我害怕……」

「我不希望你害怕。」現在她的聲音只是很輕的咕噥聲了,我們都聽出了她沒說出口的話——我沒必要擔心,沒什麼好害怕的。

「那不是我指的那種害怕。」

她的動作那麼快,我完全沒看見。她已經半坐起來,用右胳膊支撐著自己的身體,左手仍然握在我的雙手裡。她那天使般的臉龐離我很近,只有幾英寸的距離。我本該抽身離她遠一些的,我應該小心謹慎。

她那雙蜂蜜色的眼睛閃爍著熾熱的光芒。

「那麼,你在害怕什麼?」她低聲問道。

可我無法作答。就像前面有過的一次那樣,我感到她那甜蜜、涼爽的呼吸輕撫著我的臉。我不假思索地向她靠得更近,深深地吸著那股芳香。

而她卻消失不見了,她飛快地從我手中拔出手,我的手掌一陣刺痛。等我定睛一看,她已經離我二十英尺那麼遠了,站在小草地的邊緣,遠遠地躲在一棵巨大的冷杉樹的樹蔭下。她盯著我,眼睛在樹蔭下顯得很黑,臉上的表情難以揣測。

我能感覺到自己臉上的震驚,我的手在灼痛。

「伊迪斯,我……很抱歉。」我的聲音只是耳語,但我知道她能聽見。

「讓我靜一靜。」她叫道,聲音不大,剛好能讓我不那麼敏感的耳朵能聽見。

我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過了非常漫長的十秒鐘,她走了回來,對她來說這個速度已經很慢了。她在離我還有幾英尺的地方停了下來,優雅地躺倒在地上。她的視線從來沒有離開過我。她深深地吸了兩口氣,然後抱歉地笑了笑。

「我非常非常抱歉。」她遲疑了片刻,「如果我說我只是個普通人,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嗎?」

我點點頭,對她的玩笑還無法完全付之一笑。我意識到剛才差點兒發生的事情時,腎上腺素在我的體內湧動。她從自己坐的地方能聞到這個,她的微笑變成了譏笑。

「我是世界上最出色的捕獵者,是不是?我身上的一切都能讓你上鉤——我的聲音,我的臉,甚至包括我身上的b氣味/b。好像我需要這一切似的!」

突然間,她又變得模糊不清了。我眨了眨眼睛,她已經從我眼前消失了。然後她又出現在剛才那棵大樹下,半秒鐘內居然圍著草坪轉了一圈。

「好像你能隨時擺脫我似的。」她憤憤不平地說道。

她縱身一躍,跳起十幾英尺高,抓住一根兩英尺粗的樹枝,毫不費力地把它從樹幹上扯了下來。就在同一時刻她又回到了地面上,用一隻手扶穩那根巨大多節的樹枝,然後以閃電般的速度將之扔向另一棵大樹——就像她從樹上抓來的一隻蝙蝠一樣——並且只用了一隻手。

隨著一聲爆炸般的巨響,樹枝和大樹都被劈成了兩半。

我甚至還來不及躲開這陣爆炸聲,樹還沒倒在地面上,她已經又站在我面前了,離我只有兩英尺遠,像一尊石雕一樣一動不動。

「好像你可以逃避我似的。」她溫柔地說道。在她身後,樹撞擊在地面上的聲音在森林裡迴盪。

我從未見過她完全卸下她那精心扮演的人類偽裝。她從來沒有露出過非同常人的那一面,或者說更加美麗的那一面。我一動也不能動,好像一隻受驚的鳥,面對著毒蛇虎視眈眈的眼睛動彈不得。

她的眼睛發出興奮的光芒,幾秒鐘過後又漸漸地暗淡下來。她臉上也慢慢顯露出那副傷感的表情。她好像要哭出來了,我掙扎著跪下,向她伸出一隻手。

她伸出一隻手,警告我。「等一等。」

我又僵住了。

她朝我走近一步。「別怕,」她輕聲說道,天鵝絨般的聲音中那種引誘的意味並不是故意裝出來的,「我保證……」她猶豫了一下,「我b發誓/b永遠不會傷害你。」她正努力使自己信服,就像她正努力使我信服一樣。

「你不必害怕。」她又輕聲說道,故意放慢腳步向我靠近。她在離我僅僅一英尺的地方停了下來,溫柔地用手撫摸著我仍然伸向她的那隻手。我緊緊地握住了她的手。

「請原諒我,」她的語氣很正式,「我能控制住自己。剛才你有點兒讓我措手不及,我現在表現很好。」

她等待著我的回答,可我依然跪在她面前,注視著她,滿腦子混亂。

「我今天不渴,真的。」她衝我擠了一下眼睛。

這讓我禁不住笑了出來,可我的聲音還是有點顫抖而且顯得十分急促。

「你還好吧?」她問道,伸出手——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把另一隻手放在我的手上面。

我看著她大理石般光滑的手,然後又看了看她的雙眼。只見它們溫柔而又充滿了懊悔,但我還能看見裡面仍然有一些傷感。

我抬頭開心地衝她笑了笑,笑得臉頰都痛了。她回應的笑容令我頭暈目眩。

她坐了下來,雙腿盤坐在身體下面,動作不緊不慢,從容柔美。我笨拙地學著她的樣子,直到我們倆面對面地坐著,膝蓋碰到一起,雙手仍然握在一起放在中間。

「剛才,在我失態之前,我們說什麼來著?」

「我真的不記得了。」

她笑了,但還是滿臉的慚愧。「我覺得我們當時在說你害怕的原因,除了顯而易見的原因之外。」

「噢,沒錯。」

「那麼?」

她低頭看著我們的手,我翻過我的手,這樣陽光就能從她的手中散發出來。

「我多麼容易感到沮喪啊。」她嘆息道。

我注視著她的眼睛,突然感悟到這一切對她和我來說都是從來沒有經歷過的。在我們相遇之前,不管她曾有過多少年的經歷,這對她來說也很困難。這使我更加勇敢了。

「我害怕是由於……由於……顯而易見的原因,我很可能不能和你b待在/b一起,是不是?而這是我想要的,大大超出了我的本分。」

「是啊,」她緩慢地表示同意,「跟我在一起,永遠也不可能對你有好處。」

我緊鎖眉頭。

「我第一天就該離開,再也不回來了,我現在應該離開。」她搖了搖頭,「那個時候我可能還能做到,但我不知道自己現在該怎麼才能做到。」

「不要,求你了。」

她的臉色變得很脆弱。「別擔心,我本質上是個自私的動物。我太渴望和你做伴了,該做的事我也不會做。」

「太好了!」

她眼裡閃著怒火,小心翼翼地抽回了自己的手,然後將它們交叉在一起放在胸口。她再次開口說話時聲音更加嚴厲了。

「我希望的不僅僅是有你做伴,永遠不要忘記這一點。永遠不要忘記我對你非常危險,比對其他人更危險。」她兩眼茫然地凝視著遠處的樹林。

我想了一會兒。

「我想我不完全理解你最後那句話的意思。」

她回頭看著我,笑了笑,情緒又有了變化。

「我該怎麼解釋,又不再讓你害怕呢?」

她不假思索地把手放回我的手裡。我緊緊地握住了她的手,她則看著我們的手。

「這種感覺真舒服,這種溫暖,令人驚歎。」

過了一會兒,她似乎還在整理思緒。

「你知道每個人都有自己喜歡的口味吧?」她開口道,「有的人喜歡巧克力冰激凌,而有的人卻喜歡草莓味的。」

我點了點頭。

「對不起,我用食物打比方——我想不出別的方法來解釋。」

我笑了,她也對我笑了笑,不過她的笑有一絲苦澀。

「你知道,每個人的氣味不同,有其獨特的芳香……如果你把一個嗜酒如命的人關在一個堆滿變了味的啤酒的屋子裡,她還是會喝的。可是如果她正在戒酒,她也能剋制住自己不喝。再比方說,如果在屋子裡換上一杯百年陳釀的白蘭地,那種最稀有的珍品干邑——香氣四溢——你覺得那個人又會怎樣呢?」

我們靜靜地坐著,注視著對方的眼睛,揣度著對方的心思。

她首先打破了沉默。

「可能這個比喻不太恰當,剋制住不喝白蘭地可能很容易做到。或許我應該把那個酒鬼換成一個吸海洛因成癮的人。」

「你是不是在說我是你喜歡的那種海洛因?」我故意逗她,想要緩和一下氣氛。

她微微笑了笑,似乎很感激我做出的努力。「是的,你b正是/b我喜歡的那種海洛因。」

「這種事經常發生嗎?」我問。

她仰望著樹梢,思考著如何回答我。

「我和我的姐妹們談過這件事。」她仍然望著遠處,「對傑薩敏來說,你們每個人都一樣,沒有什麼區別。她是我們家最後加入的一個成員,對她來說,要她滴酒不沾是一種掙扎。她還沒有學會區別不同的氣味和口感。」她匆匆看了我一眼。

「對不起。」

「沒關係。瞧,不用擔心冒犯我,或者嚇到我之類的。那是你想問題的方式,我能理解,或者至少我儘量去理解。你只要按照你理解的方式解釋就行了。」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目光望向我身後。

「所以,傑薩敏還不確定她是否遇到過一個像……」她猶豫了片刻,好像在尋找最恰當的詞來表達自己的意思,「像你b吸引/b我一樣吸引她的人。我認為她還沒有遇到。」她的眼神倏地掃到我身上,「不然,她會記得b這個人/b的。」

她又看向別處了。「艾爾加入我們的時間更久一些,可以說,她理解我的意思。她說有兩次,一次比另一次要強烈一些。」

「那你呢?」

「在此之前從來沒有過。」

我們又互相凝視著對方,這一次是我打破了沉默。

「埃麗諾做了些什麼?」

我真是不該問這個問題。她畏縮了,臉上突然露出痛苦的表情。我等待著,但她沒有補充任何話。

「好吧,我猜這是個愚蠢的問題。」

她帶著哀求理解的眼神看著我。「即使是我們中間意志最為堅強的,也會有剋制不住的時候,是不是?」

「你是……是在請求我的允許嗎?」我輕聲問道。我的背脊上一陣哆嗦,跟我凍僵的手沒有關係。

她驚恐地瞪大雙眼。「不是!」

「你的意思是沒有希望,對嗎?」

我知道這不正常,像這樣面臨死亡而感覺不到真正的恐懼。並不是因為我超級勇敢,只是我心知肚明。就算對這樣的結局心知肚明,我還是不會做出別的選擇。

她又面露慍色了,但我認為她不是在生我的氣。「當然有希望!我是說我當然不會……」她沒有把話說完。我覺得她的眼睛真的好像要燃燒掉我的眼睛一樣。「我們之間和他們不一樣。艾爾……這些是她碰巧遇到的陌生人。那是很久以前的事,當時她也沒有什麼經驗,不像現在這樣謹慎。而且,她從來都沒像我這樣謹小慎微。」

她突然不說話了,只是專注地看著我,而我也陷入了沉思,思考著她剛才說的話。

「那假如我們相遇的地方是……哦,是一條漆黑的巷子之類的……」

「這使我付出了所有——每一年的訓練,每一年的犧牲,每一年的努力——才沒有在坐滿孩子的那節課上撲向你……」她話沒說完,眼睛從我身上閃開了,「當你從我身邊經過時,我本來會毀滅卡琳付出畢生的努力為我們建立的一切。倘若過去……那麼多年我抗拒不了飢渴的話,那時我是不可能制止自己的。」

她嚴肅地盯著我,我們倆都在回憶當時的情景。

「你一定以為我神靈附體了。」

「我也不明白為什麼。你怎麼會討厭我,像那樣……」

「對我來說,你好像某個魔鬼,從我自己的地獄裡來,目的就是毀掉我。你皮膚上散發出的芳香……我以為這個氣味第一天就讓我神經錯亂了。在那短短的一個小時裡,我想出了上百種辦法,想把你引出教室,在沒有人的地方下手。可我還是抵抗住了每一個想法,想著我的家人,想著我會給他們造成什麼樣的後果。我只好跑出去,在我花言巧語把你引誘出去之前趕緊離開那裡……」

她抬頭看了看,睫毛下方那雙金黃色的眼睛是那樣的炙熱、迷人,也很致命。

「那時你肯定會跟我走的。」她保證道。

我儘量平靜地說:「我對此毫不懷疑。」

她皺起眉頭,看著我們的手。「從那以後,我想辦法調整了自己的時間安排,儘量迴避你,可也是徒然,你就在那裡——在那間溫暖的小屋子裡,身上散發出令人發瘋的香氣。那時我差一點兒對你下手,你旁邊只有另外一個弱不禁風的人——那是很容易對付的。」

這種感覺如此奇怪,從她的眼睛裡我看到了當時發生的一幕幕,第一次明白了這一切意味著什麼,明白自己當時面臨著多大的危險。可憐的柯普先生,一想到我差點兒要為他可能面臨的死亡的危險而負不可推卸的責任,我的身體不禁顫抖了一下。

「可我剋制住了,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做到的。我強迫自己b不/b要等你,從學校出來時b不/b要跟著你。在戶外要容易多了,因為我聞不到你的氣味,才能理智地思考,做出正確的決定。我在快到家的時候,獨自離開了——我太慚愧了,沒法告訴他們自己是多麼脆弱,他們只知道我很不對勁兒——然後,我徑直去醫院找到了卡琳,告訴她我要離開。」

我吃驚地瞪著她。

「我和她換了一輛車——她的車有滿滿一箱油,我害怕中途停下來。我不敢回家去面對歐內斯特。他也不會輕易讓我走,免不了大吵一架。他會努力讓我相信沒必要這樣……

「第二天早上還沒到,我就到了阿拉斯加。」她的聲音裡飽含羞愧,好像在承認自己是個膽小鬼,「我在那裡住了兩天,和以前認識的老熟人在一起……可最終我還是想家了。我討厭自己讓歐內斯特難過,還有其他人,這個收養我的家,他們都在為我著急。在那空氣純淨的大山裡,真的很難相信你居然還是那麼難以抗拒。我讓自己堅信,逃避是一種懦弱的行為。我以前曾遇到過這種誘惑,但不像這次這麼強烈,也無法和這次相提並論,不過我很堅強。你是誰?不就是一個不起眼的人類男孩嗎?」她突然笑了笑,露出潔白的牙齒,「哪能讓你把我從我想待的地方趕走呢?啊,驕傲,這致命的原罪。」她搖了搖頭,「所以,我就回來了……」

我無言以對。

「我採取了各種預防措施,在我再見你之前,去打獵,比平時喝得更多。我確信我一定有足夠堅強的毅力像對待其他人一樣對待你。對此,我很自傲。

「還有一個毋庸置疑的麻煩,就是我根本猜不透你的心思,所以,也無從知道你會對我有什麼反應。我從來沒有為達到目的而兜圈子的習慣,我通過傑里米的頭腦去偷聽你的話……他的頭腦不是很有創造力,這樣做也很讓人惱火。再者,我也不可能知道你說的是不是真話,或者你只是說出你認為你的聽眾想聽的話。所有這一切都讓我極度煩躁。」她回憶著,不禁皺了一下眉頭。

「後來,我想讓你忘了我在第一天的行為——如果可能的話。所以我又試著和你講話,就像跟其他人講話一樣。其實,我特別希望能猜透你的心思,因為你還是特別讓我感興趣,結果我卻發現自己陷入你各種各樣的表情裡不能自拔……你時不時地動一下,周圍的空氣也會被攪動……你的氣味又讓我不能自已了……

「當然,那天就在我的眼皮底下,你差一點兒被車軋死。後來,我想出了一個完美的理由來解釋我當時為什麼要救你——因為如果我不去救你,你的鮮血就那樣灑在我的面前,我想我不可能阻止自己,這會暴露我們的真實身份。不過,這個理由是我後來才想出來的。當時,我只有一個念頭,‘不要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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