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會受傷的。」迦羅娜語氣淡然。
「我可不想和你睡覺!」
洛薩只能竭力讓自己不大聲笑起來。迦羅娜只是聳聳肩,「很好,你不可能成為一個有用的配偶。」
這一次,洛薩實在是忍不住了。笑聲從他的嘴裡冒了出來。「為什麼你要笑?」迦羅娜問。這次輪到洛薩感到尷尬了。「我不知道你們人類是如何生存的,還有其他許多事也會要你們的命。你們沒有肌肉保護自己,纖細的骨頭也很容易折斷。」
「你看上去和我們沒什麼區別。你又是怎麼活下來的?」
迦羅娜沉默了片刻。當她回答的時候,聲音中不再有任何嘲諷的意味,而是變得謹慎、冷靜:「骨頭斷後再癒合會變得更堅硬,我骨子裡就非常堅強。」
洛薩心中的幽默感也蕩然無存。他想到了獸人女孩的綠色皮膚,就像人類女子一樣柔軟,卻被銬在手腕和咽喉上的鐵鏈磨出許多傷口。他又想到那些高大的男性獸人,他們粗壯的雙手、軀幹和獠牙,還有那些可能和洛薩身體一樣重的武器。迦羅娜的話讓他的心緒回到了那些黑暗的地方,那些讓他憤怒又哀痛的地方。
「抱歉。」這是洛薩唯一能想到的詞。
「不必。」營地中又恢復了寂靜,只有篝火在嗶啵作響。
「我的名字‘迦羅娜’,」獸人女孩在許久之後又開了口,「在獸人語中的意思是‘詛咒’。為了生下我,我的母親被活活燒死了。」
洛薩的雙手感到疼痛。他低下頭,驚訝地發現自己已經攥緊了拳頭。怪物。
「但他們讓你活了下來。」洛薩說道。為什麼?他很想知道。他們到底怎樣傷害過你?我該怎樣做才能幫助你?
「是古爾丹干的。」迦羅娜翻身躺平。在閃爍的火光中,洛薩看到了她手中的東西:一根細繩,上面掛著一枚精緻的長牙,大約只有迦羅娜的小手指那麼大。「古爾丹給了我這個,作為對母親的紀念。」
洛薩看著掛在細繩上的那隻長牙來回晃動,彷彿被它催眠了。它讓洛薩感到害怕,卻又吸引著洛薩。很顯然,迦羅娜非常珍惜它。最後洛薩意識到,這枚牙齒和被珍藏在首飾匣裡的一縷逝去親人的頭髮沒有任何區別。當萊恩縱容塔瑞亞去和這名獸人交談的時候,他曾經竭力反對過。現在,聽到迦羅娜如此坦誠地講述自己的過去,洛薩才明白他的朋友有著他不具備的真知灼見。這個獸人女孩很美麗,也很強壯,但就像萊恩感覺到的那樣,她一直在渴望著溫柔的關愛,她心中的傷口遠比她的身體上更多,更深。
「我六歲的時候,父母把我送到肯瑞託。」卡德加的聲音很輕,更像是某種告解。就像迦羅娜的話語一樣,夜幕的遮蔽彷彿很適合他的講述。「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到他們,還有我的兄弟姐妹們。能夠將一個孩子送到肯瑞託對於整個家族都是一種榮譽——他們的一個兒子將在那座達拉然的飄浮城市中,接受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法師的訓練。」他看著迦羅娜,自嘲地笑了笑,「那座城市在半空中,這樣被送上去的孩子就無法逃走了。」
獸人女孩看著他的眼睛,點點頭。
「好吧,」洛薩說,「和你們交談很愉快。」
他躺倒在自己的褥子上,聽到另外兩個人在移動身體。洛薩閉起眼睛,在閉上眼後,腦海中不斷浮現那枚火光照著的獸人牙齒,還有握住它的那隻強壯、美麗的綠色小手。
夜晚被火焰照亮,被鮮血染紅,所有歌聲都在頌揚著屠殺。
古爾丹在愉悅的平靜中看著這一切。他的身邊站著他的導師,他的智囊,那個讓他能實現承諾的人。如果沒有他,這樣的夜晚永遠都不會出現。
「北,南,東,西,」他向眼前的情景一揮手,如同吟誦般說道,「一切都將是我們的。」
他的眼睛捕捉到一絲動靜。他微微一皺眉。有人類要逃走,就像是螞蟻想要逃離大火。他們肩頭扛著各種物品,沿著蜿蜒曲折的道路向遠處奔逃。「告訴我,導師,」他問道,「他們要跑去哪裡?」
「暴風城。」站在他身邊的人說道。他的聲音如同銼刀一般刺耳,但非常有力,如同烈焰在燃燒,彷彿說話的人心中只有烈火。「他們最大的城市。」如此輕蔑,彷彿早已確信人類的逃亡終歸是徒勞無益。當然,他的導師不會有錯。沒有任何力量能對抗部落……還有邪能。
「那裡,」古爾丹說道,「就是迦羅娜逃去的地方。」現在時機已到。他轉向他的導師,「我把她帶到這裡,都是為了您。」
當然,他的導師會很高興,會對這名忠誠的學生大加褒獎,畢竟他學得是這樣好。但導師沒有半點反應,沒有喜悅,沒有氣惱……只有沉默。兜帽中的陰影深不可測。古爾丹感到一陣失望——以及內心不安的躁動。
他不知自己是否犯下了什麼錯誤,但他要爭取導師更多的寵信。「等到傳送門開啟,我們首先要佔領那座城市。」他直視著身邊的人說,「我們會……以您的名字為它命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