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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秘密據點(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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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特赫斯脫路鄭家巷91號,一個並不顯眼的兩樓兩底的石庫門房子,門口掛了一塊「新新藥店」的牌子。平常,這個店裡只有三個人,一個是五十多歲、臉上寫滿了滄桑的男醫生,其他兩個人都是年輕的小夥子,負責賣藥和幹雜務。

很多人都以為那個年長的醫生就是老闆,其實不是,他只是這家藥店的二掌櫃。新新藥店還有一位大老闆,他一般不在藥店裡露面,即使偶爾來藥店,也很少過問藥店的生意,而是在二樓喝茶或者是會客。這個神秘的大老闆就是江南特委委員、保衛處副主任兼行動隊隊長李克明。

這家小藥店是行動隊的秘密據點。那位五十多歲的二掌櫃叫胡萬成,負責駐守機關。兩名小夥計,一個叫張全,一個叫蘇小偉。在保衛處下設的三個機構中,行動隊人數最多。情報科有十幾個人,聯絡組只有七個人。而行動隊則有四十多人,分成五個小組,平時他們都分散開來,五個組長定期到據點來彙報工作和領取新任務。

李克明之所以用藥店做掩護也是經過了一番深思熟慮的。開一家藥店,每天都會有很多人來問醫取藥,這樣一來,行動隊的組長和骨幹隊員來接頭就不會引起人們的注意。

此時,李克明在二樓一邊喝著茶,一邊聽一組組長張耀明的彙報:「我們去的時候,趙夢君還在家裡,在他家的門口也沒發現有什麼可疑的情況。我已經將他轉移到我們找好的旅館裡了。安排陳小軒和馮玉軍負責保護並監視他。」

趙夢君是江南特委軍事處組織科科長,也是昨天參加會議的其他五名軍事處成員之一。李克明聽了張耀明的彙報,什麼話也沒有說,從桌子上的煙盒裡抽出了一支菸遞給張耀明,然後又抽出了一支菸叼在自己的嘴上。張耀明從桌子上拿起火柴,先給李克明點著了煙,然後又劃了一根火柴,自己點上煙。李克明深深地吸了一口煙,身子往後一仰,倚靠在羅漢椅的椅背上,並且閉上了眼。過了一會兒,從他的鼻孔裡冒出了兩股淡淡的煙。他又慢慢地坐直了身子,微微睜了睜眼,衝張耀明輕輕地擺了擺手。張耀明站起身來,走了出去。

張耀明剛走下樓梯,正遇見三組組長劉學林,兩人互相點了一下頭,就算打了招呼,然後,劉學林就上了樓。

劉學林帶人去了解軍事處參謀科科長林泉生的情況,他調查的結果和張耀明的一樣。李克明聽了以後,仍然是一句話也不說,擺了擺手就讓劉學林走了。很快,二組組長王澤春、四組組長夏少傑也都彙報了情況。

四個組長都彙報完後,便都在一樓等著,五組組長林一凡也早就在那兒等著開會了。大家聊著一些與今天的工作毫不相干的事情,好像他們很有閒心似的。其實,他們的心裡都很緊張,他們都知道出大事了。但是,他們之間不能自行把自己瞭解到的情況說出來。這是李克明的規定。

他們五個人都直接受李克明領導,不能橫向發生聯絡。各小組組長雖然認識,但是不能說出各自的住處,更不能把自己手下的隊員姓名告訴其他組長。這是李克明根據地下工作的危險性做出的決定。這樣一來,如果某一個隊員甚至是某一個組長被捕叛變,他只能供出自己本組的一點情況,對其他組卻一無所知。這就確保了行動隊萬一遇到大的變故時不至於被一網打盡。因為有這些規定,所以這幾個組長湊在一起是不能擅自談論工作中的事情的。只有在李克明面前,他們才可以發言。

李克明獨自一人在屋子裡,一邊抽菸,一邊來回踱著步,他陷入了沉思中。

過了好長時間,李克明才把五個組長叫上二樓,開始開會。他首先發言說:「從瞭解到的情況看,參加會議的這四個科長都沒有出事,並且也都沒有被監視。難道柳風同志真的是巡捕房抄靶子給抓走的?那也就是說這個事件是一種偶然或者是巧合?」這五個組長並不認識楊如海,所以李克明在他們面前說的是楊如海的化名柳風。他這兩個問題說出來,五個組長都沒有接腔,因為他們都知道,隊長肯定早就想好了,他們聽著就是。

這是李克明和陸岱峰最大的不同之處,陸岱峰總是喜歡先讓部下說出想法然後自己再進行分析。可李克明總是先說出自己的想法。當然,他也有他的想法,他是怕聽了別人的意見之後自己的思考會受影響。他的這種做法好像有點霸道,但是,在這個特殊的時期和特殊的環境下,這種做法往往也很有效。也正是因為這一點,行動隊的行動從不拖泥帶水,總是斬釘截鐵。當然,李克明也並不是聽不進別人的意見。當真的遇到自己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時,他是很能聽進別人的意見的。只是這樣的時候並不多,因為他思考不出來的事情,也就很少有人能夠想得出一個所以然來,在整個保衛處機關,恐怕也只有老刀能有這種本事,所以,李克明對老刀一直很尊敬。

沒有人接腔,李克明一點也不奇怪,他繼續說下去:「這也不是沒有可能的事,前不久咱們江南特委的副書記張英同志就在楊樹浦韜明路的老怡和紗廠門口突然遭遇巡捕房抄靶子,被抓進了公共租界老閘巡捕房。後來被以共產黨嫌疑犯名義引渡到淞滬警備司令部看守所。由於中央多方採取措施,使得敵人始終無法判別張英的真實身份,最後法庭只能抓住張英隨身攜帶的那包傳單,以‘參加反革命為目的的集會’為罪名,把他當作普通工運活動分子判處五年徒刑。上級要求咱們保衛處進一步採取措施,儘快營救張英同志出獄。這個任務就落在了我們行動隊的身上。至今我還在為這件事兒頭疼。現在,楊如海同志又出事了,這可真是雪上加霜啊!」說到這兒,李克明皺緊了眉頭。

王澤春說:「自從張英同志因為攜帶傳單上街被捕以後,中央已經再三強調,不允許各機關的負責同志攜帶違禁品外出,以免發生意外。即便是開會所需要的檔案也都由聯絡員秘密傳送。那麼,柳風同志身上應該不會帶有違禁品,以他多年的地下工作經驗應該是能夠應付巡捕房的這種突擊檢查的。可除了巡捕房抄靶子這種偶然事件以外,他的失蹤就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他的身份暴露了,被國民黨特務秘密逮捕了。以此推理下去,那就是一個很可怕的結論:我們黨內出現了叛徒。並且,這個叛徒就出在那天參加會議的軍事處成員或者是參加保衛工作的我們行動隊隊員之中。」

聽了他的話,其他幾個組長都覺得心裡一震。

李克明很嚴肅地看了看王澤春,又用嚴厲的目光掃視了一下其他幾個人,然後很自信地說:「對行動隊隊員,我是很相信的。因為每一個隊員都經過了嚴格的審查,並且我在行動隊裡安排了自己最親信的人對所有隊員進行監視。不論是誰,只要稍微有一點異動,都逃不過我李克明的眼睛。也正是因此,我曾經在特委會議上多次信誓旦旦地保證過,我的行動隊絕對是鐵板一塊,不會出現任何問題。」

說到這兒,他頓了一頓,接著說:「如果出現叛徒的話,那叛徒就只能是出在參加會議的軍事處成員之中。那麼這個人會是誰呢?參加軍事處會議的一共有六個人,除了柳風同志以外,另外的五個人,趙夢君、林泉生、李學然、吳玉超、金玉堂,我都沒有接觸過,只是在這次會議之前,老刀才拿來了這幾個人的照片,讓我看了看,並讓我記住這幾個人的面貌特徵,目的是為了在出現意外情況時,能夠迅速保護參會人員撤離,以免出錯。在會議結束之後,除了金玉堂之外,其他五個人都先後離開了聯絡點。第一個走出來的是李學然,然後依次是林泉生、吳玉超、趙夢君,最後離開的是柳風同志。當時,我就在聯絡點附近,化裝成了一個黃包車伕,裝作在等待玉蟾戲院裡的主顧,我是親眼看著這幾個人分散走出聯絡點的。當時並沒有看出哪一個人有什麼異常的舉動。」李克明停下來,慢慢地抽了一口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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