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後,李春天沒有跟父母解釋梁冰為什么會來,也沒有跟李思揚解釋,她始終覺得自己跟梁冰什么事情都沒有,所以什么解釋都是多餘的,說還不如不說。
而且那實在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又有什么好說的呢!
之後的幾天,李春天也沒刻意躲梁冰,碰到他,點點頭,笑一笑,然後藉故離開。
李春天心裡知道,梁冰並不是一個壞人,也不會拿自己那點事兒到處亂說,但是她心裡就是彆扭,每當看到他,就會提醒自己有人偷看她相親,還跟那么不靠譜的人相親。
李春天並沒有離開汽車週刊,老康不允許,或許是梁冰不允許。
不過也沒什么關係,李春天想明白了,工作上多多少少的接觸沒事兒,私底下不接觸就可以了。現在每天準點兒上班,準點兒下班,絕對不在辦公室多呆一分鐘。
最近李思揚又跟張一男見面了,還去了後海。
李春天知道那地方,當年李思揚和張一男談戀愛那會兒,他們經常去那塊兒滑冰,到了夏天,他們倆又去那邊游泳。有一年夏天,張一男在那兒畫了一幅畫,後來李思揚出國的時候給帶走了,不知道現在是不是還留著。
李春天一點也不贊成老大跟張一男見面,一方面是擔心被劉青青知道,說自己不幫她;另一方面是擔心李思揚,怕她舊情復燃。李春天不知道老大現在對張一男什么感覺,可是這么頻繁見面,就怕真到了搞清楚自己心裡是什么感覺的那天,一切都來不及了。
想想這段時間這些事兒,李春天真覺得自己就像做夢似的。
當初李繼偉跟姚靜好上以後,李春天心裡挺難受的。
然後是鍾小飛的死,那件事其實直到現在李春天還是忘不掉,她總會想,如果當初答應鐘小飛登她的文章,是不是她就不會死!
還有自己的個人問題,其實李春天頂不喜歡相親的,那樣有一種被牽著鼻子的感覺,但是怕媽媽生氣,怕媽媽著急,也不想讓同事覺得自己生理上有毛病似的,所以有的時候都想算了,別挑了,隨便找個人把自己嫁出去得了,可是心裡總有那么一絲絲的不甘!
想到自己小時候,好像是小學四年級她就開始看長篇小說了,什么《約翰克里斯多夫》、《多雪的冬天》、《紅與黑》,特小的時候就開始看了,而且特喜歡在公交車上看,那時候家到學校有七八站地,李春天上車就開始看,那種感覺特別靜,自己好像就跟著那些故事在往前走。可是現在呢,李春天看看自己的書架,架上也有長篇小說,也有大厚書,但是自己只看看書評,然後就是看雜誌,心是慌得,根本踏實不下來!
李春天拿出李思揚剩下的那半瓶紅酒,喝了好幾杯以後,終於覺得有點醉了,這種暈暈乎乎的感覺真好,至少現在李春天是再也不能想什么事兒了。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李春天還在沙發上,紅酒已經被她喝光了。頭有些疼,她掙扎著去洗了個澡,把自己給收拾利索了,打車去社裡。
下午劉青青又過來了,她跟李春天說那李繼偉上午找她了,看意思是想跟李春天挑明瞭。聽了劉青青這話,李春天覺得頭又痛了,趕緊讓劉青青給她支招兒。
這次劉青青打死也不摻和這件事兒了,把這個信兒一送到,立馬就溜了。李春天這一下午就過得忐忑不安,門開啟一下,李春天就會驚一下,生怕李繼偉按捺不住就跑過來說了。
好不容易捱到快下班了,李春天早早地收拾好東西,就等著下班時間一到就撤。
眼看著快下班了,小沈過來問李春天借週刊的試駕車,說家裡有點兒事兒得用一下。
李春天這才想起來,前兩天梁冰弄來兩輛試駕車,還在報社車庫裡,這幾天只顧著躲梁冰,倒把這事兒給忘了。李春天其實特別不放心小沈開車,不過小沈說他在國外已經開了兩年車了,現在又拿到國內的駕照,李春天看他挺著急,自己也急著走,也就同意他了。
小沈把鑰匙領了來,徑直就跑到姚靜那邊去了。
看著他們倆那高興的樣兒,李春天覺得年輕真是好,不痛不癢地結束一段感情,然後很快又能興高采烈地開始另一段感情,多大的事都能不痛不癢、不知不覺地過去。
這個年代,男人對女人,女人對男人,誰對誰,都不會也不可能是全部。
可是這話好像也不全對,張一男就是劉青青的全部。
自從跟張一男結婚以後,劉青青一天到晚跟間諜似的,老查他,整天跟破案一樣。前兩天張一男委託李春天幫他去競拍一副自己以前畫的畫兒,還是用他自己的私房錢,李春天拗不過他,只好幫了張一男,不過最後這幅畫被梁冰給拍走了。
即使是這樣,李春天這幾天見著劉青青也覺得不好意思,畢竟自己知道他們家一秘密,這要是事後劉青青知道了,指不定還要跟李春天鬧成什么樣!
不過這事要跟張一男李思揚他們倆頻繁見面兒比起來,那簡直就不算事兒。
自從上次開會,梁冰讓李春天發言,李春天公開不搭理他之後,梁冰就沒有再打過電話,也再沒到報社來過。就在李春天覺得自己跟梁冰再也不會有聯絡的時候,發生了一件李春天不得不主動給梁冰打電話,還得負荊請罪的事兒。
小沈把車開出去,結果出了車禍,人倒是沒事兒,只是蹭了點兒皮,可是車給報廢了。
老康因為這事兒大怒,喝令李春天去找梁冰解釋。李春天想想,先去看了看小沈,確實傷得不嚴重,還能調侃自己是拆彈部隊的,剛從伊拉克回來。
看他沒什么大礙,李春天也就放心了。其實她最大的麻煩是主動向梁冰承認錯誤,這會兒拿出電話來捏了好幾個小時了,一直沒想好這話該怎么說,就在李春天猶猶豫豫的時候,電話跟有感應似的自己響了,梁冰。
李春天愣了愣,接了起來:「喂,梁總。」
「你怎么樣了?」
「還行,怎么了?」
「最近心情怎么樣?好嗎?」
「我心情好不好?呃……還行,怎么了?」
梁冰在電話裡笑了:「那你有沒有什么事情想跟我彙報一下啊?」
李春天有點兒慌:「沒有啊!」
「沒有?」
「真的沒有什么事情想跟我彙報嗎?」李春天沒吱聲兒,梁冰接著說:「你要沒有的話那我可就掛了啊!」
梁冰說幹就幹,「啪」的一聲結束通話了電話。
掛了電話,李春天在屋裡來來回回地走了好幾圈。她分析,梁冰肯定已經知道了,要不不可能問得這么直接,那么乾脆自己勇敢點兒,去承認了,說不定梁冰就不追究了。
其實重點是,現在自己看著梁冰就會想到那天相親的經歷,所以真是特別特別不願見到他!不過事情還是要解決了,李春天給自己下了死命令,明天必須去找梁冰。
為了防止洩氣,第二天一大早李春天冒雨就出了門,開車就去了梁冰的公司。
小莊把李春天帶到梁冰的辦公室,禮貌地請李春天等一會兒就出去了。李春天環顧了一週,上次梁冰說要跳樓過來那次沒能走進他的辦公室,這還是第一次來他辦公室,整個裝修風格很簡單,沙發、辦公桌、電腦、書櫃,沒有任何華而不實的傢俱。
「怎么了?今天怎么這么閒上我這兒來了?報社沒事兒啊?」梁冰推門而入,李春天趕緊站起來。
「不是,本來吧我也不想來,但是呢,確實我不來也不行,我必須把這事兒跟你說一下。」
「什么事兒啊?」
「就是你不是給週刊那個試駕車嗎,我讓小沈開出去了,結果小沈就給撞樹上了,那車撞得有點兒厲害……」李春天不確定梁冰的反應,怯怯地看著他。
梁冰故意瞪著眼:「這馬路挺寬的,他不好好開,幹嘛往樹上撞啊!」
李春天點點頭:「是,這事主要是賴我,因為他跟我借車的時候吧,他說他在美國開過兩年多了,他也有駕照,然後我就覺得那就沒問題了,所以我也沒想就讓他給拿走了,但是可能中國的路況跟美國不太一樣吧。」咬咬下嘴唇,李春天接著說:「這事兒主要責任確實在我,反正這事兒再怎么掰扯也沒什么意思了,咱們就說到底怎么辦吧。」
梁冰也不回答李春天,徑直問:「這事兒出了幾天了?」
「兩天,前天出的。」
「那那天我給你打電話的時候,是不是問你有沒有什么事兒跟我彙報?我問沒問過?」
「問過。」李春天老實回答。
「那你怎么回答我的?你怎么告訴我什么事兒也沒有啊?」梁冰似笑非笑。
「我當時……我,我不是想挺著嗎!」
「你說什么!挺著?這事兒挺得住嗎?我可告訴你啊,廠家那邊兒可不幹了,人家急了!」
「真的假的啊!」李春天真沒想到會這么嚴重。
「這事兒我還騙你幹嘛?人家要索賠呢!」
「那,那怎么辦啊?」
「怎么辦,賠吧!而且我還告訴你,只要人家一起訴,你們肯定要敗訴,這車肯定要賠!」
李春天從頭到尾也沒注意過那車,更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車,這會兒要賠錢,才開始著急:「那……那……這車多少錢啊一共?」
「你覺得你自個兒賠得起嗎?」
「賠不起。」李春天可憐兮兮地看著梁冰,「你能想想辦法嗎?」
「你說我能說不嘛?」梁冰笑笑,「我當然得幫著想想辦法了,這事兒可不就給你壓下來了呀!」
愣了兩秒,李春天反應過來,驚喜地衝梁冰說:「真不用賠了?」
「是不用賠了呀,我騙你幹什么呀!」
「謝謝你啊!」
「我發現你這三個字兒可是夠值錢的,上次你說了一什么對不起是吧,那對不起三個字兒多少錢來著?」
「三十萬。」李春天老老實實地接話。
梁冰猛拍一下手:「對了,一個字兒十萬!這回說了一個謝謝你,追一輛新車,可以啊!字字千金啊!」
「那我連個謝謝都不說,我覺得太不合適了,那你肯定也會不高興啊。」
梁冰點點頭:「這個謝謝這字兒啊你不用說,你用實際行動做就可以了。」
「我怎么做啊?」
「你呢,給我一個小時……」
「幹嘛!」梁冰還沒說完,李春天就警惕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