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瞧你那樣!」梁冰一臉鄙夷地看著她,「好像我要把你怎么著似的,我能把你幹嘛啊!你呀,你就老老實實地坐那兒,聽我說一個小時的話,行嗎?」
李春天看梁冰特誠懇,想了想,說:「成!就一個小時,抓緊啊,一會兒雨下大了。」
梁冰點點頭,走到李春天對面的沙發坐下:「其實我今天就想跟你說呢,就是那件讓你一見著我就覺得特別沒面子,然後見了我你就像那個老鼠見著貓似的掉頭就跑那件事兒。」
「哪有那件事兒啊!」李春天裝傻,「我沒有讓我覺得特沒面子,然後見著你就跑的事兒啊。」
梁冰瞪了她一眼:「就咖啡館那事兒!」
李春天這下不吱聲了。
梁冰繼續說:「這么說吧,其實那天啊,我是想找一個特別安靜的地方,然後我也見不著什么熟人啊,就那種地方,然後我約個朋友聊會兒天,所以我才會選擇了那家咖啡館。我絕對沒想到在我後脖梗後邊兒會出現你的聲音,當時我還特別高興呢,我想朋友也沒來,你也在,我想正好一塊兒坐下聊會兒天。我是真不知道你是在那兒約著見人,我還想著說,那就這樣我就別露面了吧,等你自己把自己的正事兒辦完,然後我辦完我的正事兒咱倆就各走各的,以後誰都不提就過去了,是不是。」
李春天點點頭,梁冰繼續說:「我真沒想到,您見完一個然後還見第二個,據說還有第三個,我那朋友他找不著這咖啡館這地兒,然後給我打電話,我又不能不接電話是不是,哦那么小聲說話,你說都被你聽見了……」
「那你幹嘛偷拍啊?」
「其實我就是好奇,我就想看看那幾個人長什么樣子。」
李春天覺得梁冰很真誠,聽他說完,自己也確實沒那么在意了,看看手錶:「你就想談這事兒是嗎?現在剛三分鐘……」
梁冰笑了:「我是想跟你談三分鐘,然後讓你用五十七分鐘的時間來好好把這事兒消化消化,然後再把這事兒翻篇兒,就過去了,別老擱在心裡邊兒,行嗎?」
「行,我現在已經消化了!」
「這才是我認識的李春天,你知道嗎?我就喜歡你這樣性格特別坦率,特別真誠!」
李春天笑了,這段日子躲躲藏藏也真是夠累的,梁冰這會兒把話給說開了,自己反而不那么難為情了。而且也確實是誤會了梁冰,怪只能怪自己跟他太有緣了吧,走哪兒都能碰上!
跟梁冰聊了會兒,李春天就告辭回了社裡。
走進辦公室,就看到小沈那個包得跟個粽子似的頭,李春天撲哧一聲就笑出來了。
小沈跟姚靜一起抬起頭看到是李春天,立馬就圍了上來追問車的事兒,李春天也跟梁冰似的,先是逗了他倆一通,實在撐不住了才跟他們說實話。
不過小沈也不能白撞,李春天讓他寫一個關於安全氣囊的文章,還真別說,有過親身體驗就是不一樣,平時拖拖拉拉的小沈,今天用了倆小時就寫出來了,還寫得倍兒好!
和梁冰聊了之後,李春天心情一直挺放鬆的,是很長時間來特別難得的放鬆。
今天是週五,上午的時候老康開會表揚了這一期的汽車週刊做得很好,改版成功,時尚感強,還特別誇獎了李春天領導工作做得好,所以這一天李春天都是在興奮中度過的。
可是下班的時候,剛走到樓下,李春天碰到了李繼偉,李繼偉攔住了李春天,說有話想說。李春天心裡知道他想說什么,明著暗著躲了他好多次了,沒想到這次卻正好撞槍口上。
這個時候正好下班,身邊來來往往都是同事,李春天實在不知道怎么辦,正在這時候,李春天一眼看見梁冰從報社門口走進來,李春天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這么慶幸自己遇上他過!
李春天越過李繼偉,一個跨步就蹭到梁冰面前:「梁總,你是不是找我呢?」
梁冰嚇了一跳,這才看見李春天,像看個怪物似的看著她。李春天見他不說話,接著說:「你不是老說這兩天你找我,你要跟我說什么來著?」這下李春天在在李繼偉和梁冰之間,背對著李繼偉,不住地衝梁冰眨巴眼,梁冰會意,連聲說:「對對,談談話。」
李春天一臉歉意地扭頭看著李繼偉:「那繼偉……」
李繼偉瞭然於心地笑笑:「行,那你先忙吧!」說完,跟梁冰道了聲再見就先走了。
「咱倆到底誰有事找誰啊?」梁冰衝李春天直笑。李春天當沒聽到一樣,開啟車門就爬上了梁冰的車,穩穩當當地坐在副駕駛位置上。梁冰跟著上了車,開了出去。
「你好好開車行不行?你老看我不看前面一會兒撞了!」梁冰笑得李春天心裡發毛。
「你找我什么事啊?」
「我沒事兒就不能找你嗎?」李春天瞥了梁冰一眼。
梁冰笑笑:「我發現你還是有人追的。」
「廢話,多了追我的。」
梁冰點點頭:「你不也就是嘴大點兒,毛稀點兒,身子胖點兒,面相老點兒,然後說話損人不利己點兒是吧?剩下咱沒什么毛病!」
「滾,討厭。」李春天恨不得把梁冰從車上踢下去。
「李繼偉是看上你了,對你有意思?」梁冰斜斜眼。
李春天嘆口氣:「誰知道啊!反正上我們家去了,我媽還給他做了一頓豐盛的晚餐,吃飯的時候吧把他們家庭情況什么全都跟我媽說了,好傢伙跟真事兒似的,就跟我們倆有什么關係似的,吃晚飯他走了,我爸媽特嚴肅的跟我談,要不然你就跟他好了,你要不跟人好你跟人說清楚,你不能腳踩三隻船!」
「幾條船?」
「三條船。」
梁冰瞪著李春天:「那還有兩條船是誰啊?」
李春天愣了,紅著臉說:「他們就是那么一隨便瞎說。」說完就望著車窗外,不再開口了。
「你要是不想跟人李繼偉好,你就跟人家說清楚了,你老弄的這樣。」
「我怎么說清楚啊,他又沒跟我說清楚,他要說咱倆好得了,那我跟人家說清楚了,我說不成。現在人家也沒說,再說了都在一塊兒工作,多尷尬啊!」李春天覺得挺心煩的,手指下意識地瞧著車窗,嘆了口氣,「可能好多人看著我跟李繼偉真挺合適的,你想啊,年齡相當,學歷相當,個頭般配,又在一單位,但是……我覺得那種感覺特不好,就跟挑什么似的,就差不離了就行了,湊合著過吧,就這么結婚了吧,然後就守著一輩子。我想著就覺得特沒勁,那還不如我就自己過一輩子呢!」
梁冰笑了笑,把車拐上二環,把車速放緩:「李春天,你知道你為什么一直一個人嗎?」
「為什么?」李春天扭頭看他。
「其實在你內心深處,你一直在等待一場愛情。如果你想結婚,你孩子早就多大了,但你心裡邊兒,一直期望跟另一半在一起的時候是那種被閃電擊中的感覺,渾身麻酥酥的,你等待的是一場轟轟烈烈的愛情,你找的不是過日子的男人,你找的是白馬王子!」
李春天往梁冰肩上揍了一拳:「我以為你要說什么深刻的哲理呢!哪個人不等待愛情啊!你說哪對年輕人結婚不是因為他們有了愛情啊!」
「不是。」梁冰解釋道:「你知道在這個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人都不是因為愛情結婚的,或者說他們認為自己是因為愛情結婚,但其實不是!英國有個科學家作過一個調查,說上帝給每個人都準備好了他自己的另外一半,但是在這個茫茫人海中你要找到自己另外一半的機率大概有近千萬分之一,所以很多人認為他們結婚結合在一起是找到了自己另外一半,但是真正生活在一起的時候,他們發現不是,只好怎么辦?」梁冰看了李春天一眼,「離婚、分手,然後再去尋找,然後再結婚,結果發現還不是,還是別人的那一半,都給禍害了!」
李春天哈哈大笑。
正說著,李春天接了個電話,是孫阿姨打來的。
孫阿姨是個孤寡老人,一直以來李春天老去看他,什么事兒都幫她解決,孫阿姨挺著急的,李春天趕緊催梁冰跑快點。等到了孫阿姨家,才知道其實是房子拆遷的事兒,孫阿姨就一個人,也不會大吵大鬧,本來一萬五一平的房子擱她這兒,就成了一萬塊一平。孫阿姨沒辦法,只好把李春天叫來了,想讓她在都市報上登一下這件事兒,幫自己呼籲呼籲。
從孫阿姨家出來,李春天就犯了難,孫阿姨把她當大救星,以為自己有多大本事呢!其實這事兒真在報紙上發表了也沒有一點兒用。
第二天上班,李春天遲了不少時間,昨天晚上跟李思揚聊孫阿姨的事兒,然後又在網上查了查這種案例,等睡覺的時候都快2點了。
剛走辦公室,門就轟地一聲被推開了,劉青青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
「全騙我,全騙我!」劉青青殺氣騰騰地瞪著李春天,「過來。」
「怎么了?」李春天還沒見劉青青這么生氣過,小心翼翼地上前去。
「怎么了!」劉青青冷哼一聲,「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張一男和你姐見面的事兒了!」
李春天一下慌了:「不是……」
「什么不是!」李春天冷冷地瞪著李春天,「你再說不是!你也和他們一起騙我是吧?」
「沒有……」
「怎么沒有!他倆約會全世界人都知道,就瞞著我自個兒是嗎?」猛然間劉青青眼圈紅了。
李春天看著劉青青因激動而起伏不定的胸口,嘆了口氣,招呼小沈和姚靜先出去,關上門又給劉青青接了一杯熱巧克力,遞給她:「不是……」
劉青青一伸手就把李春天手裡的杯子揮到地上:「你還想替他們打掩護!你是不是特希望他們舊情復燃?你今天必須把話說清楚,你到底站哪兒?」
李春天也沒空心疼自己最喜歡的杯子給摔碎了,不住幫劉青青順著氣兒:「祖宗,你聽我說啊,是這樣的,我姐啊這段時間太背了,真的,她跟艾瑞克離婚以後特別特別痛苦,她晚上經常一個人躲在屋子裡偷偷地哭。她這個人又要強,跟誰都不肯說,結果這不就得巧碰見張一男了,因為她跟張一男有過那么一段兒吧……」說到這兒,李春天抬眼看了劉青青一眼,「她還能跟他說點兒知心話,也就是這個!真的,他們倆真沒別的,我姐現在特可憐……」
「你就知道可憐你姐!」劉青青無力地坐下來,「我告訴你老二,自從我認識了張一男,我就知道有個李思揚,現在我好不容易跟張一男結了婚,她又跑回來了,她誠心是不是啊!還離了婚,現在都同情她,都心疼她,那誰同情我?可憐我?」劉青青雙眼是淚。
「我啊!」李春天擦擦劉青青的眼淚,「如果有一天讓我發現我姐跟張一男真的有事兒,我肯定跟你站一邊兒,我肯定跟我姐急,我立刻跟她脫離姐妹關係,絕對!」
「誰信你啊!」劉青青拿手背抹抹臉。
「你啊!」李春天用力地抱抱劉青青,「你不是一直信我嗎?別哭了,上班去吧。」
看著劉青青離開辦公室,李春天用力地嘆了一口氣。
剛才聽劉青青斷斷續續地說,李春天才明白昨天晚上她跟張一男大吵了一架,想到這兒,李春天給張一男打了一個電話,電話裡張一男的聲音也很激動,大罵劉青青,甚至揚言要跟她離婚。
李春天勸了幾句就掛了,最擔心的情況發生了,一時間她有點束手無策。
一整天李春天都在想張一男和劉青青的事兒,這兩個人打打鬧鬧過了七年,結婚後還是打,還是鬧,可這次,是真真正正踩到劉青青的地雷了,真不知道他們能不能走過去……
這幾天張一男都沒回家,劉青青也不想服軟,李春天除了陪著她似乎也沒有別的更好的辦法。
可是李春天知道,只要張一男不主動回家,劉青青的心情永遠不會好,可是要張一男低頭,這個可能性基本沒有。
週五下了班後,李春天陪劉青青去看了場電影,明明是一場喜劇,可劉青青愣是從頭到尾把它看成了一場悲劇。
送劉青青回去的路上,接到梁冰的電話,梁冰約著週末出去玩,李春天拒絕的話說了幾大籮筐,可對梁冰來說一點也沒用,自說自話地說明天上午來接,只剩李春天衝著電話瞪眼。
晚上去爸媽家吃過飯,跟李思揚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李思揚笑得很開心,不知道怎么的,李春天突然想到了劉青青,此時此刻她應該一個人呆在冷清的家裡難過吧。李春天站起來往臥室走,關門時回頭衝李思揚說,姐,你跟張一男的事兒,青青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