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忘了德國是黑格爾、尼采那些人的老家。明早想吃什麼?」
「明早我來吧,我去買豆腐腦……要不要煮點兒小米粥?」
「又是豆腐腦又是小米粥還不漲死,咦,你今天倒是不偷懶了?」
「你好朋友在呢。柳鈞挺好玩的,整一個陽光大男孩。唉,以前追求他的女孩子多嗎?」
「多,他一上籃球場,全校都是女孩子尖叫。」
「真奇怪,你們性格這麼不一樣,怎麼會是好朋友。」
崔嘉麗的話讓錢宏明晚睡著了半個小時,他回想半天,一個人在黑暗中訕笑。他從小不知多羨慕柳鈞,那傢伙要才有才,要財有財,天生好人緣,朋友遍天下。是他硬湊上去非要做了柳鈞的好友,在閃亮的柳鈞身邊與有榮焉,然後一直好友至今。想到這兒錢宏明笑了,這樣的友誼,按說並不符合他錢宏明一貫的交友原則,可它卻存在了那麼多年。那麼他剛才或許是沒必要扭轉柳鈞做人的道理,或者那是最適合柳鈞的生存方式。
第二天,柳鈞三度探父。看到爸爸身體迅速好轉,他大為欣慰。與醫生討論結果,也是一樣的結論,爸爸的生理機能在奇蹟般地自我修復。他更堅定了自己的決定。兩天後就被爸爸趕回德國,讓他趕緊收拾來中國接班。
柳石堂滿心歡喜,歡喜得無以復加,幾乎等兒子一走,他收拾收拾出院了。一年?一年又一年吧,來了就不怕兒子再走。只是柳石堂從兒子的話裡抓出幾個可疑的蛛絲馬跡,那錢宏明無緣無故為什麼對他兒子這麼盡心,有什麼目的。他算是看著錢宏明長大,那小子從小就不是省油的燈,城府太深。就算是跟他的傻兒子是從小的好朋友吧,可錢宏明那種人這麼多年下來還能拿兒子當好朋友嗎?無事獻殷勤,非盜即奸。柳石堂心中警惕,想來想去不敢放兒子跟錢宏明太接近,回頭問錢宏英打聽到錢宏明住城西,他就給兒子在城東那個拖了好久才造好的高層高檔小區置下三室兩廳,火速裝修。千萬得將籬笆紮緊,以免他的兒子吃虧。
即使社會有人還在對按揭將信將疑,琢磨不透,報紙上還在大力宣傳按揭的好處,鼓勵熱愛儲蓄的人們用未來的錢提前購置現在的好生活,柳石堂卻毫不猶豫新潮地選擇了按揭,而且跑通路子拿到最低的首付。他不是沒有現錢,但一則他正在兒子面前裝可憐,二則他一向認為錢一定要流動著才能生錢,絕不能將大量的錢困在無法生息的固定資產裡。國家去年新推的按揭辦法真是合他心意,要不然他將房子買下後,準轉手將房子換三年抵押貸款。
柳鈞則是將最多的時間花在說服女友,相約一年,相約電郵傳書。可是女友根本不相信一年之後還有感情,女友對他的一年之期充滿焦慮,柳鈞再詛咒發誓都沒用。歸期一拖再拖,柳鈞購買的一些測量儀器早已被dhl送到老家,他卻是遲遲拖了二十天,才與女友依依惜別。
柳石堂親自帶著司機去機場接來柳鈞。接上兒子的柳石堂還不急著回家,先得意地帶兒子到去年克林頓剛吃過綠波廊吃了一頓晚餐,又在國產五星級賓館錦江住了一夜,他不能虧待兒子。第二天才啟程回家,一路亢奮得沒閉過嘴。柳鈞最先還勸爸爸悠著點兒身體,可爸爸說見他回來比吞人參果還靈,他心說,爸爸這哪是得小中風啊,簡直是甲亢。
下車,柳石堂就將兒子送進滾燙裝修出來新房子——所有的木器都還沒上漆,傢俱只有臥室裡的一套,倒是柳鈞小時候用的鋼琴已經安置在客廳。他有自知之明,兒子絕對不能跟他住一起。要不然,別說他沒自由,兒子也恐怕不到一年就得再次落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