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誰也想不到的人出現在柳鈞的病房。當楊巡捧著鮮花水果進來的時候,不僅柳鈞呆了,錢宏明也一時反應不過來。
楊巡開門見山,「我來道歉。昨晚得知情況後睡不著,懷疑跟我的兄弟們有關,連夜查下來,果然是。既然是我的兄弟為我乾的,我必須出來承擔一切責任。趁早送上門來,任殺任剮。」
柳鈞幾乎無言以對。錢宏明退開,走到窗邊,擺出不參與、不摻和的樣子。楊巡自己拿一把凳子面對柳鈞,他也不問柳鈞情況,只是拿自己深凹在眼眶裡的眼睛看。柳鈞道:「民警等會兒要過來給我做筆錄,我會將情況轉告。」
「可以,明人不做暗事。聽說你爸爸的工廠打算出手,幾家公司的報價我有所瞭解。我也有想法,我給你報個價,阿民大眼的報價是最高的,我也用阿民大眼的報價,不過我有兩點優惠,一條,我全數接收你的工人,全市大概只有我才吃得下你們全部工人。另一條,是現款一次性全付。怎麼樣,你要不要考慮一下?」
阿民早年是漁民,後來漁船出海夾帶私貨,悶聲大發財。而今開一家三星級賓館,三教九流來往如雲。阿民到前進廠視察的時候,身後馬仔前呼後擁,都是稱呼一聲「馬哥」,誰敢挖出阿民微時的「阿民大眼」稱號。阿民走後,爸爸曾告訴柳鈞,全市大概只有有限幾個人敢對阿民不敬,又搶阿民看中的貨色。眼前這個楊巡就是有限之一。
再者,柳鈞新廠的裝置已有規劃,基本上用不到原有的那些工人,即使用上,那些工人也不肯去遙遠的郊區上班,處理原先工人是個大包袱,起碼以工齡計算的遣散費就不是小數目。再加現金一次性支付,楊巡的開價不菲。但是柳鈞深知他需要用什麼來交換這個開價。
「如果決定,今天上午一上班就著手辦理移交手續,我先把一百萬定金開支票過來。」
柳鈞閉目良久,才能吐出兩個字,「成交。」楊巡微笑,也沒什麼客套,旋即走了。柳鈞再次睜眼,艱難抬起包紮著紗布的手,嘆息道:「半枚德國手指的賣價不錯。」見錢宏明神色不忍,他勉強笑道:「你看,我這隻手伸出去,人們會以為我是吸毒的,還是以為我是濫賭的?」
「別瞎說。」
「你說,後半輩子這個手指都不會變了。人一生有那麼多的不可逆,傷疤,皺紋,白髮,讓人無法不懷念青春。」
「喂,你才幾歲,你後面還有長長的壽命,你想幹什麼,別瞎想。」
「我想用長長的壽命讚美生命。」
「去你的,嚇我。」可錢宏明想了想還是道:「你不愉快還是說吧,儘管跟我說。」
柳鈞茫然很久,「讓楊巡這麼一鬧,我什麼憤怒都沒了,也不知道有什麼不愉快需要表達。」
「大少,忍並不是屈辱,是技能。」
柳鈞沒回答,過了會兒,推說睡覺,給爸爸打完說明電話,又昏睡過去。
柳石堂小睡過來接了錢宏明的班。但是柳石堂很快就被楊巡派來的律師請去辦手續,病房留下傅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