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鈞才知道其實宋總也不敢讓他傾囊而出,讓他去旁聽那個會,更多意圖是從他嘴裡瞭解國內技術行情。估計被那麼多人拒絕後,宋總自己也是心有不甘。雖然只是一個候補的,不過柳鈞也沒氣餒,還是緊盯著問申華東:「我來主持這個研發專案,我們各出一半資金,成果對半分成,你有沒有意向。」
「不能有意向。研發這東西,動的腦力很難量化。比如我不管而只出錢,你全管也出一樣的錢,這首先就對你不公平,是吧?親兄弟算賬不明,準掰。」
「也是,研發過程中我積累的經驗,累計的資料,以後應該可以很輕易用到其他產品開發上去,說實在的,這方面還真難以量化,也不可能讓你應用,以後不可知的產出你無法分享,你很吃虧。所以研發只能各自為政。」
「哈,你向阿三求婚也是醜話說前頭的嗎?你這麼一說,我確實大虧。柳鈞,我建議你別鑽牛角尖了,當前要務,緊抓形勢,擴大自身規模。還有一件事,我準備最近從市一機脫身,進入集團管理了。這幾天開始接觸集團,非常感慨,原來我辛辛苦苦發展的市一機的利潤,真是笨錢,那麼大的資產,那麼多的人,那麼辛苦地操心,所得相比公司其他專案,不可同日而語。你也得換個思考方式啦。」
「別提快錢了,上回做期貨,做得心浮氣躁,差點兒誤大事。」
「嘿嘿,才不是期貨,甚至不用太有風險。你想聽嗎?晚上慕尼黑啤酒吧請我客。」
柳鈞當然知道申家賺錢的點在哪兒,那就是與政府良好溝通,最有效地利用政策,賺那地方壟斷的錢。他即使知道所有細節,他也沒辦法效仿。不過他還是與申華東相聚啤酒吧。
申華東又找了個女友,原來那個很有性格的女律師性格幾天的時候,申華東還覺得很挑戰,但多性格下去,申華東就厭煩了,女權又不是把男人壓腳底下,這種姑奶奶伺候不起。於是申華東換了一個省電視臺的美女主持。美女主持見多識廣,有攻有守,申華東興致盎然,送禮手筆巨大。美女主持投桃報李,經常有空就穿越高速公路,趕來約會。柳鈞還是第一次見到美女主持,一晚上被活色生香電得神志不清。申華東得意地告訴柳鈞,每天上班見的都是所謂的強悍白領女性,早審美疲勞了,家裡的需要換口味,讓強悍白領女幫扶阿斗去。可偏偏女主持要相貌有相貌,要思想有思想,想不平衡地說她美則美矣全無靈魂都不可能。另外兩個被呼來的朋友也帶著活色生香的女友,生生把柳鈞鬱悶住了。尤其是想到在他這兒,崔冰冰還跟他一副冷戰到底的樣子。
而崔冰冰則是在柳鈞步入酒吧的第一時間,就接到朋友的爆料電話。朋友更是在電話後下一個註腳:這樣的男人在外面誘惑太多,再不抓緊割地賠款,難道非得等男人生出異心來才後悔莫及嗎。怎麼樣也得先圈住男人,拿到名份了再說。崔冰冰不語,可是一晚上都隨時連線朋友,間接監控柳鈞的動向,她豈能真的不急。於是她聽說有孤身美女中途加入,與柳鈞玩得很好,崔冰冰恨不得放下面子殺過去慕尼黑酒吧。這一晚她在加班的辦公室裡如坐針氈。
酒吧距離崔冰冰的家比較近,柳鈞照常將車停在崔冰冰的車位上,以便酒後打車回家。崔冰冰心煩意亂地回家,一看佔了她車位的奧迪,氣得想殺人。可坐在車裡生了半天悶氣,她還是調頭遠遠找個地方趴下,什麼措施都沒有。她現在很淑女,她懷疑柳鈞是故意。
柳鈞直到第二天才想到昨晚霸佔崔冰冰的車位是個錯誤,而今崔冰冰也得用上這個車位。他忙發個短通道歉,不過並不指望收到回信,強悍的白領女就是如此風格。崔冰冰果然不回,不過她正為朋友的電郵煩惱。昨晚爆料的朋友今天腦袋清醒過來,發來一封條理清晰的電郵。電郵中說,到一定年齡的男人,結婚未必是因為愛情,這種男人的愛情太短暫太物化,並不可靠。一定年齡的男人結婚的原因是:你不是唯一,但你合適,他有誠意和你度過下半輩子,如此而已。崔冰冰心裡哀嘆一聲:人混到一定年齡,天真是無比可恥的。
宋運輝很快就召柳鈞問話。他在十年前主持的一次國產化運動中,並沒取得太好成績。業內雖然已經好評如潮,可他作為實事求是的工程技術人員,心裡很是不滿。這次,他有些無奈地瞄準國外八十年代末的水準,想到國家目前紮實的經濟底子,意圖再國產化一次。他是一手一腳從頭做起,太清楚進口裝置欺負國內不能生產,喊出的無法拒絕的高價。他作為有想法的人,不可能總是認栽。可是,幾次非正式會議溝通下來,有幾項不是被告知以國內目前的母機水平無法加工,就是被告知國內的技術水平還無法解決如此複雜的問題。宋運輝不肯氣餒,決定一追到底,一口一口地啃硬骨頭,儘可能找出癥結所在,解決癥結難題。
柳鈞在宋運輝的追問下,將實際問題攤開來說。跟能人說話就是遭罪,宋運輝一個個的「為什麼」就跟剝皮一樣,柳鈞想遮掩一下都不行,會被下一個「為什麼」揭穿。
宋運輝翻來覆去審了一個多小時,終於放過柳鈞。「明白你的意思了。其實是可以做的,關鍵問題是資金。」
「我沒說一定能做,我不能保證。可如果沒資金,那是完全不能做了。」
「不要玩文字。你再推薦一下,就你所知,有哪家企業肯做,也有實力做這個專案。」
柳鈞想了會兒,寫下四家企業,以及聯絡方式。「沒有藏私,全在了。不過就我所知,他們可能也得聯合高校教授一起動作。這個專案,是物理、數學、電子、電器、機械、材料的高度整合。」
宋運輝收下紙條,這才放柳鈞走。但柳鈞走得悻悻的,他真希望宋運輝一把拉住他,認定他是唯一能完成專案的寶貝,許諾足額糧草給他放手試驗。可惜,他不是。他灰頭土臉地想到,這個機會可能與他擦身而過了。他為不能沾手這樣令人激動的專案而沮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