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儀轉過臉又問我:「白考兒女士,你願意嫁給這位耿墨池先生為妻嗎?愛他、忠誠於他,無論他貧困、患病或者殘疾,直至死亡。你願意嗎?」
我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我願意。」
他轉過臉跟我深情對視,我也與他對視,四目相對,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
「瞧瞧這深情的目光,太熾烈了,比一千伏的電壓都高。」司儀在旁邊笑吟吟地打趣,臺下一陣鬨笑。我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只聽到司儀說:「現在請新郎新娘交換戒指,來,禮儀小姐把戒指拿上來。」
漂亮的禮儀小姐端著托盤站到了我跟耿墨池的中間,耿墨池從容不迫地拿過戒指,從容不迫地走向我,一步一步,沒有絲毫的猶豫……
多年後我回憶那一幕,仍是撕心地疼痛。他的確是走向我,卻並沒有把戒指戴在我手上,而是繞過我徑直抬起伴娘米蘭的手,不慌不忙地將戒指戴在她的手上。
臺下一片譁然,舉座皆驚。
而我愣愣地看著他,完全反應不過來,可是他根本看都不朝我看,牽著同樣震驚不已的米蘭走到正中央的麥克風前,他對著麥克風說:「不好意思,今天是愚人節,給大家開個玩笑,其實我真正要娶的是我身邊的這位米蘭小姐,我們認識的時間不長,但是我很愛她,希望得到大家的祝福。」
米蘭一臉詫異,想笑又沒敢笑出來,那樣子彷彿憑空被金蛋砸中,驚慌失措中透著巨大的驚喜。她並沒有抽出手,當耿墨池側身擁吻她時她也沒有抗拒,甚至只猶豫了兩秒就伸出手臂回吻他,一切配合得天衣無縫。
就好像他們事先已經演練了多次似的。
只有我還像個傻子似的站在邊上,眼睜睜地看著他們當眾擁吻。我對面站著的伴郎韋明倫也顯然被驚嚇到,站在那裡像被施了魔法似的動也不動,當他最終把目光投向我時,眼裡滿是同情。臺下的人也忘了鼓掌,看看我,又看看熱吻的兩位,不知道這個玩笑到底是不是真的,因為舉棋不定所以也不敢貿然鼓掌。
這個「玩笑」太逼真了,逼真到看不出任何破綻。我站在臺上只覺頭暈,興許是燈光烤著的緣故,我瞬間就汗流浹背,餘光瞟到櫻之和阿慶在臺下看著我幾乎就要哭出來,因為只有她們知道這個婚禮是真的,我是真的想要嫁給這個男人。直到這一刻,我終於明白耿墨池為什麼要舉行這個婚禮了,他不過是想借這個足以示眾的機會羞辱我,讓我永生永世不得翻身。
我想我真是大意了,以他睚眥必報的個性,痛失骨肉的他是斷不會原諒我的,所以他才選擇這種最殘忍的方式來報復我。我終於明白他身上那萬劫不復的氣息是什麼了,就像那晚他在床上狠狠地衝撞我的時候,他咬牙切齒地說的那樣,「我一定會讓這個婚禮成為你這輩子最刻骨銘心的記憶。」
毫無疑問,他做到了。
汗水涔涔地順著我的背淌下。
眼前的這一對已經結束熱吻,男的鬆開女方,繼續對著麥克風發表宣言:「今天我真是很幸福,可以娶到我心儀的女子,很感謝各位今天來參加我的婚禮,同時也謝謝這位白考兒小姐。」他將臉轉向我,臉上的笑容足以讓我刻骨銘心,我聽到他說,「謝謝你的配合。」
他說得很認真,就像他當時跟我求婚一樣,一點兒也不像是開玩笑。而他身邊的米蘭想必已經緩過來了,真的像個甜蜜新娘似的,含情脈脈地看著她的愛郎。我距離她不過一米,她卻絲毫的、片刻的同情目光都不屑給我,她一點兒也沒有歉意的表示,好似這一切是理所當然。
猜猜最後是如何收場的?答案a:我衝上去甩了耿墨池一耳光,然後氣沖沖地拖著婚紗裙奔出現場;答案b:我什麼也沒說,連眼淚都沒掉,就像一個退場的演員般提著裙子黯然退場;答案c:我當眾號啕大哭,哭得妝都花了,我一邊哭,耿墨池一邊若無其事地和新娘在舞池中翩然起舞,當我的哭聲是伴奏;答案d:我像什麼也沒發生一樣,走到麥克風前笑著跟賓客說,「謝謝大家的光臨,不知道各位對我的表現是否滿意,不管怎樣,請祝福這兩位白頭偕老。」
……
生活的喜劇每天都在上演,每時每刻你都有可能成為劇中的主角,生活說到底就是喜劇加鬧劇,但喜劇或者鬧劇總比悲劇要好,至少我是這麼想的。沒辦法,我從小就有阿q精神,比如讀書的時候每次沒考好,我總安慰自己,沒關係,還有比我考得更差的;成年後每每遇到挫折,我也總是找各種理由給自己打氣,沒什麼大不了的,睡一覺明天太陽照常升起,郝思嘉都說過,明天又是新的一天。那麼這次呢?我該如何給自己臺階下?
事實是,我還沒來得及想好如何下臺階,就有人上臺來拉我下臺階了。我做夢都沒想到祁樹禮那時候會上來,他眾目睽睽之下走到我身邊,牽起我的手走到麥克風邊,笑吟吟地說:「剛剛耿先生說今天是愚人節的玩笑,沒錯,這的確是個玩笑,耿先生真正想娶的是米蘭小姐,而白考兒小姐要嫁的是我,我才是她的新郎!」
臺下又是一片譁然。
耿墨池、米蘭和韋明倫,還有司儀全都愣愣地看著祁樹禮,生活果然沒有最驚喜,只有更驚喜。我不過用了數秒就反應過來,祁樹禮是來給我救場的!我毫不猶豫地踮起腳貼上他的唇,他也默契十足地回吻我,陌生的吻,陌生的人,陌生的空氣,一切都是陌生的,我也不知道我當時如何還能那麼鎮定地配合著祁樹禮演戲,因為太突然了,事先沒有經過任何的編排,我完全是出於本能一樣被他帶著入了戲,那一刻我身不由己。
這或許說明,我們天生都是好演員。
那麼結局可想而知,不是上述四項選擇中的任何一項,真實的收場是,祁樹禮將我打橫抱起,一直抱下臺,在眾人的掌聲中抱出了婚禮現場。
我清楚地記得,經過櫻之她們那桌時,櫻之和阿慶都傻眼了,面面相覷,搞不清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卻沒心沒肺地回報她們以微笑。
祁樹禮也微笑著向所有賓客致意,這個傢伙,比我還會演戲。
祁樹禮的黑色賓士就停在酒店廣場的貴賓位,他將我抱上副駕座,關上車門後,他轉過臉看著我,莞爾一笑,「你現在可以哭了。」
燈光璀璨的舞臺,落幕後是曲終人散的寂寥和黑暗,卸下妝的面孔,是掩飾不住的淒涼和蒼白。人生如戲,戲如人生,我們演繹到最後常常分不清誰在戲裡,誰在旁觀。入戲太深,出戲太慢,於是就有了戲外的迷惘和疼痛。
好在這些年,我一路就是在疼痛中走過來的,揪心斷腸撕心裂肺的痛楚不是沒有過,而是太多太多,痛過之後的疲憊往往比痛楚本身更難受,那感覺就像是被掏空了一樣,整個人都是虛的,縹縹緲緲,半夜夢迴常常分不清自己身處何地。
可是即便再痛,還是要生存,要活著,要呼吸,雖然最痛的時候恨不得自己沒了呼吸,但總還保持著最後一點兒理智,讓自己不至於被絕望吞噬活下去的勇氣。
最灰暗的那幾天,我整日地站在自家陽臺,望著灰濛濛的天空,真想跳出陽臺,不是往下跳,而是往上跳,那浩瀚無際的天空外一定是另一個世界,沒有憂傷、沒有怨恨、沒有紛爭的世界。不知道為什麼,我經常會想到那個還沒成形就夭折的孩子,他(她)應該就在那個世界,他(她)一定變成了一個天使,揮著潔白的翅膀,看著我甜甜地笑。
後來我才知道,正是米蘭跟耿墨池謊稱是我自己做掉了孩子,耿墨池才如此決然地選擇在愚人節辦婚禮來報復我,因為我出事那天是米蘭送我去醫院的,櫻之是在手術後才趕到,我不知道米蘭趁我昏迷時胡亂編排了什麼,連櫻之都以為是我自己做掉的孩子,更何況是耿墨池!而我又以為他們都知道實情,所以從未解釋。沒想到我竟然被最好的朋友算計了。
難怪之前米蘭頻繁地去上海看望耿墨池,原來她早就起心了,耿墨池也一定察覺了米蘭的心思,所以他才十拿九穩地在婚禮上利用了米蘭。他們暗度陳倉,我卻矇在鼓裡,最後在婚禮上給了我致命的一擊,而我連恨都沒力氣了,祁樹傑跟葉莎的事才過去三年,我又重蹈覆轍!
半夜夢醒,我常常無故聽到嬰兒的啼哭,細聽又彷彿是風聲,於是失眠的惡疾捲土重來,我整夜整夜地睡不著,不得不借助藥片。
那天我又站在陽臺上張望天空,祁樹禮來了,他在樓下停好車,一抬頭就看到了在陽臺上生了根的我。「考兒,下來吧,我請你喝咖啡。」他在樓下喊。
我冷冷地看著他,沒反應。
「下來吧,你這個樣子很讓我擔心,出來透透氣你會感覺好些的。」
我還是無動於衷。祁樹禮不放棄,跑到樓上來按門鈴。當時正是午休時間,我怕吵著鄰居,只好去開門,跟他去了附近的一家咖啡館。
在家裡宅久了,突然置身陽光明媚人潮湧動的街頭會有些不適應,咖啡廳裡倒是很安靜。祁樹禮選了個靠窗的位子,陽光透過身邊的落地窗照在鋪著綠格子桌布的橡木桌上,咖啡杯上的豔麗圖案因為有了陽光的照射變得越發生動起來,金屬小勺子攪動杯子發出的清脆聲也很悅耳。我點的是卡布奇諾咖啡,滾燙的咖啡濃香讓我冰冷的血液漸漸回暖。
「你瘦多了,考兒。」祁樹禮看著我,他點的是最苦的黑咖啡,沒有放糖。
「你今天怎麼有空過來了?」我轉移話題,太久沒有說話,發現聲音整個都是嘶啞的,把自己都嚇一跳。我本能地撫著喉部,有些擔心這樣的嗓子能否繼續在電臺做節目,我已經好些天沒去電臺上班了,一直在家休病假。
「你嗓子怎麼了?」祁樹禮也發覺了我嗓音的異常。
「沒事,這幾天有點兒感冒。」我掩飾地低下頭,小心地攪著杯中的咖啡,熱氣瞬間矇住了我的眼珠,眼前模糊一片,什麼都看不清。
祁樹禮放下杯子,輕嘆,「考兒,都過去了,就不要再想了。你未來的路還很長,人總要向前看才對。」
「我沒事。」我淡淡地一笑,若有所思,「反正事情已經這樣了,我能怎麼辦呢?我不能像很多年前我喜歡的張國榮一樣,從樓上縱身一躍一了百了吧?」
祁樹禮一臉懵懂,推了推眼鏡,「張國榮?」
「嗯,2003年的4月1日他在香港跳樓,我難過了很久,這些天我老在想,我要是從樓上跳下去會如何?不想還好,一想就更難過了,因為我不是張國榮,我就算摔得粉身碎骨也不會有人知道,除了親人,不會有人為我掉一滴眼淚。」
「考兒!」祁樹禮呵斥。
「所以我放棄這個念頭了,那兩個人沒死,我怎麼能就這麼死掉呢?」我呵呵一笑,「他想看我的戲,我現在倒想看他的戲了。他根本就不愛米蘭,米蘭也不是他的菜,我看他怎麼收場!」
祁樹禮瞅著我直搖頭,試圖轉移話題,「考兒,回家吧,你應該有很長時間沒回家了。回去好好休息,讓伯母給你補補身體,你看你都瘦成什麼樣了!」
「我還有臉回家嗎?」我根本連電話都不敢打,雖然婚禮是在星城舉行,可耿墨池是上門提了親的。雖然我爸自始至終沒有表態同意,但也沒有當面拒絕,想來他也知道耿墨池是有身份的人,他不想場面太難堪。只是耿墨池表面上客氣謙卑,可是架子仍是大得離譜,那日在我家坐了不到半個小時就抬腳走人,連我媽泡的茶都沒喝一口,我爸當時就翻臉,撂下一句話,「你要嫁就嫁,我管不了,只要別到時候丟我的臉就是!」
結果,我何止丟了爹媽的臉,我把祖宗十八代的臉都丟光了。我爸雖然沒參加婚禮,但醜事傳千里,爸媽第一時間就知道了,聽我媽說,老爸氣得把桌子都掀了。
「考兒,有些事情總要去面對的,逃避不是辦法。」祁樹禮很細心地觀察著我的神色,「要不,我陪你回家一趟?」
我沒好氣地說:「幹嗎要你陪啊?」
「我們不是……」
「那是演戲好不好?謝謝你那天幫我下臺階,說實話我很感激你。但我跟你沒可能的,你趁早打消這個念頭!」我一點兒餘地都不留。
祁樹禮於是又嘆氣,「考兒,雖然我跟你表白過,但如果你把我對你的關懷理解成乘虛而入,你未免把我想得太小人了,至少目前這種狀況下我只是想對你表達我的關懷,你可以視而不見,但請不要拒絕,我並無惡意。考兒,多一個關心你的人,有什麼不好呢?」
「我這個樣子還值得別人關懷嗎?」
「你這是什麼話?」祁樹禮皺了皺眉,「你做錯了什麼嗎?你不過是愛錯了人,於是就被他這樣羞辱。你知道嗎,當時我在臺下看到他把戒指戴到米蘭手上,我真想上去揍他一頓!我早看出他對你的居心,他不是真心愛你,你們之間有那麼多複雜的事情,他怎麼可能對你付出真感情!」
我心下鈍痛,「別提他了好嗎?」
「好好,我不提。考兒,我相信你不是一個軟弱的人,你不會這麼容易被打垮,好好活下去才是對他最大的反擊,你要讓他知道沒有他你照樣活得精彩,你明白嗎?」
我看著他沒吱聲,心下不得不承認這傢伙真會安慰人,雖然說的比唱的還好聽,但我好像還真沒那麼難過了。我笑笑,端起咖啡,「謝謝你,我沒有覺得自己活不下去,他對我還沒重要到這份上,我只是很難過,我最好的朋友跟著他一起背叛我……」
「這樣的朋友就算了吧。」
「可她每天都在微博上曬幸福呢,我親手佈置的婚房成了她炫耀的資本,你覺得我能淡定嗎?」我沒好氣地蹾了下杯子。
一說到這事我就來氣,我原想著米蘭是逢場作戲吧,我也就不跟她計較了,哪知道她當真了,婚禮後就死皮賴臉地搬進了雅蘭居,我存放在別墅的私人物品她打包收拾後讓櫻之交給我,櫻之氣個半死,還跟她吵了一架。可是米蘭根本無所謂,現在以耿太太自居到處顯擺招搖,工作也不找了,沒事就在家曬微博,從早到晚各種曬,洗個泡泡浴也要曬,在花園裡曬會兒太陽也要曬,她知道我一定看得到,她故意的!所以我才這麼氣!
祁樹禮瞅了我一會兒,推推眼鏡,很謙虛地問:「微博是個……什麼東西?」
我愣住,像看外星人一樣地瞅著他,連微博都不知道,他還是地球人麼?不過轉念一想,霸道總裁日理萬機應該很少有時間上網,不知道也不為怪,於是我耐心地跟他解釋,「哦,就跟你們美國那邊的臉書差不多,也是一種社交網路,我們中國人普遍用這個。」
「facebook?」
「yes!」謝天謝地,他還知道facebook。
這位先生想了下,果斷建議,「那她曬,你也可以曬啊。」
我瞪著他,「我能曬什麼?」
「她曬什麼你就曬什麼。」
「嗯?」
「回頭我也註冊個微……那什麼東西,你加我,我幫你一起曬。」
「……」
我以為祁樹禮只是隨便說說,沒想到晚上我登入微博,果然見有陌生人加我關注。他可能怕我不認得他,不僅放他的照片當頭像,還給我發了條私信,「考兒,加我!我是frank!」
好吧,看在他這麼熱心的分上我關注了他。
後邊的情形就開始失控了,這位先生把我所有近期發的微博都轉發一遍,然後順帶再評論兩句,他中文不大好,評論時多用英文,洋範兒十足。
慢慢地,他開始把微博用得得心應手了,學會了怎麼艾特,怎麼發照片,怎麼在限定的字數里把要說的話說完,後來我聽他說,都是他的秘書教他的。
最讓我肝兒顫的是,在祁樹禮微博裡僅有的幾個關注物件裡,耿墨池赫然在列!耿墨池的微博還是我在上海時幫他註冊的,他並不常用,一個月都難得發條微博,而且鮮有文字,大部分是照片什麼的,耿墨池關注的名單裡只有我和他的經紀人韋明倫。
好吧,笑話來了,某天我無意中點進耿墨池的微博,發現他關注的人裡多了一個祁樹禮,換句話說,這兩男人相互關注了。我當時就魔怔了,什麼情況這是?
我再點進祁樹禮的微博,好傢伙,這位先生隔三岔五的就發條微博,艾特下耿墨池,比如:「我早上路過考考的樓下,看到很新鮮的百合,就買了一束給她。考考很喜歡,她拿著花的樣子讓我感覺到很幸福。」先解釋下,「考考」是祁樹禮一時興起給我取的暱稱,我讓他別這麼肉麻,他說這樣方便曬……
耿墨池對此沒有任何回覆,他的微博最後一條更新是在婚禮前,此後再無動靜。我跟祁樹禮說耿墨池不怎麼上微博的,他看不到,叫他別曬了。
祁樹禮回我:「曬,必須曬,他一定看得到,否則他不會關注我!」
我敗給他了!不止這,祁樹禮有時還會評論下米蘭的微博,當然都沒什麼好話。有一次米蘭曬她新買的蒂芙尼鑽石項鍊,祁樹禮在她微博下用英文評論道:「女人的美不是來自鑽石,而是心靈,如果內心不夠純粹,就是渾身貼滿鑽石也是個低檔貨。」
我英文不好,只知道大意是這樣。我必須承認,我看後十分爽!沒過多久,祁樹禮就問我,為什麼他在米蘭的微博裡不能發言了,我大笑,「她把你拉黑了!哈哈哈……」
某天晚上,耿墨池終於更新了微博,是張朦朧的月亮的照片,沒有文字。我仔細辨認照片,不像是雅蘭居拍的,像是在他上海的宅子墨園拍的!
耿墨池回上海了?米蘭早上都還在雅蘭居曬微博,他們沒住在一起?
第二天早上,我醒來在床上用手機登入微博,發現祁樹禮在耿墨池發的那條微博下留有評論,「昨晚我在考考家樓下散步,看到的月亮比這要清楚!」
我窩在被子裡笑了半天,馬上回復祁樹禮:「下次你來我家的陽臺上看,可以看得更清楚!」
發完微博我神清氣爽,心情好得不行,洗臉的時候照鏡子,發現困擾我許久的黑眼圈也淡了許多。這些日子還真是多虧了祁樹禮,時常開導我,帶我出去吃啊玩啊,又不遺餘力地在微博上幫我曬,不管是真開心還是假開心,我至少想開了很多。
不想開又怎麼辦呢?我總得活下去才是。即使我落到現在這個地步,淪為全城的笑柄,我也還是要活下去的。我如此平凡渺小,即便是現在就從廣電大樓上跳下去,頂多明天在娛樂小報上佔個豆腐塊兒:某某電臺某某主播墜樓身亡,原因不詳;或者在某個論壇發個帖子,某某電臺某某主播自殺啦,快來圍觀云云……兩天,頂多三天,隨著我化成火葬場的一縷青煙,一切又會恢復平靜,就像我從來就沒死過一樣。我既然活得轟轟烈烈,怎麼能容忍自己死得悄無聲息?
不,我不甘心,我咽不下這口氣!如果我就這麼死了,那真是太小看我白考兒的意志力了。我聲名狼藉地混到今天,我沒心沒肺地活到今天,唾沫淹不死我流言笑不死我雷劈不死我一個耿墨池就能氣死我?我不僅要活下去,還要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活得名聲敗壞。我既然已經丟光了祖宗十八代的臉,我反而什麼都不怕了,勇者無畏,我連死都不怕還怕活著?去他媽的耿墨池!
這天是週末,中午我約了李櫻之一起吃飯,吃完飯又上平和堂去血拼,買了一堆的衣服鞋子。櫻之瞅著我刷卡的時候直嘆氣,「作孽,這不是你自己的錢啊?」
「當然不是,是耿墨池給我的卡,我不刷爆它不解我心頭之恨!」
事實是,這張卡的確是耿墨池給的,是張副卡,主卡在他那裡,在上海的時候他就給我了,籌備婚禮期間他打過一大筆錢到上面,現在剩了多少我也不知道。
我拿著這張卡陸續辦了健身卡、美容卡和數不盡的會員卡和vip卡,我每天堅持去健身房練瑜伽,還報了舞蹈班去學拉丁和肚皮舞,此外什麼插花班、鋼琴班、布藝班等等這個班那個班。我的筆記本上記得密密麻麻,每天都安排得滿滿當當,週末我還會去做美容,因此認識了很多跟我同樣生活不甚光彩,錢來歷不甚明白的太太小姐們。有個姐妹拉我去整容,我差點兒就被說動了,準備隆胸來著,錢都交了,手術時間也定了,結果剛好那幾天有媒體報道外地有個女的因為隆胸死在了手術臺上,我嚇壞了,我想變妖精但我不想玩命,這才退了錢不了了之。
櫻之對於我胡亂燒錢也沒有太過指責,她知道我心裡不好受,找不到耿墨池撒氣,就拿他的錢撒氣,但櫻之對米蘭卻是極其鄙視。
櫻之說:「難怪我覺得她前段時間怪怪的,神神秘秘,不知道在幹什麼,原來是去勾搭耿墨池了。你流產的事肯定是她跟耿墨池胡說八道的,耿墨池心想她是你的閨蜜,你又是她送到醫院的,他當然就相信了米蘭的話。考兒,你為什麼不跟耿墨池解釋清楚呢?」
「他早晚會知道的,但不是現在。」
「為什麼?」
「因為我要讓他後悔,他既然在婚禮上演了那麼一齣,那他就繼續演下去唄。米蘭你是曉得的,肯定不會輕易撒手,她會把耿墨池纏得死死的。早晚有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一天,到那時候他要是知道真相了,那還不跟吞了蒼蠅似的難受!」
當我把心裡的盤算和盤托出時,櫻之看著我直搖頭,「何必呢,明擺著是兩敗俱傷的事,他要是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你以為你會好過?」
我啞然,櫻之一句話就戳中了我的痛點。我不願再多說什麼,好不好過反正已經是這樣了,從我認識他那天開始,魚死網破的結局就已註定,我認命了!
我只是很好奇,為何我卡上的錢像用不完似的?我這麼大張旗鼓地燒錢,每次都以為卡肯定刷爆了,可是下次再刷時還是咔咔咔地支付,這是為什麼?
送櫻之上計程車後,我站在商場門口發愣,越想越不對勁。我疑惑地在商場旁邊的櫃員機上查了下餘額,結果我好半天都沒有數清那一串數字有多少位,我再登入手機網銀查了下,發現在我不斷消費的同時,還有人不斷地往卡上存錢。我當然知道這個人是誰,因為主卡就在他那裡。
他這是什麼意思?補償?贍養費?
我頓覺有種被扇了耳光的羞辱感,隨即撥通他的號碼。需要說明的是,他平日常用的手機號有兩個,一個是助理負責接聽然後轉達,另一個純粹只是私人用,知道這個號碼的人僅限於他的家人和最要好的朋友,加起來也沒超過十人,很榮幸,我就在這十人之內。
電話嘟了兩聲後倒是很快被他接起,我還沒等他「喂」出口就先聲奪人:「你老往我卡上打錢是什麼意思?是良心愧疚還是圖個心安?」
耿墨池在電話那端愣了半晌,似乎沒反應過來,我又連珠炮似的開火,「說啊,你什麼意思?想補償啊,你覺得你對我的傷害用這點兒錢就可以補償嗎?」
「我只是想讓你生活得好些,無所謂補償不補償。」
「耿墨池,收回你的假仁假義,別讓我噁心!」我站在人來人往的友誼百貨門口,又有了耍潑的衝動,「你以為我稀罕是吧?比你有錢的人多的是,拿錢就可以讓你心安,你把我當什麼?你把你自己當什麼?把卡收回去,我就是窮死餓死也不會要你來施捨!」
「白考兒,你怎麼這麼不知好歹?當潑婦很過癮是吧,你就不能好好說話?」
他倒還在電話裡教訓起我來了。
「我就是一潑婦,認識你後我時刻都有當潑婦的衝動!耿墨池,你既然已經娶了米蘭就別再跟我有牽扯,有多遠滾多遠!我不稀罕你這樣的虛情假意!」
「是啊,你現在有新歡了,當然希望我滾遠點兒!」
我愣住,很快反應過來,原來他真的有看我的微博!我立馬心情舒暢,呵呵笑道:「當然,你以為我會在一棵樹上吊死嗎?像我這樣沒心沒肺的人,沒有誰可以讓我至死不渝,你想想,我老公屍骨未寒我就跟你鬼混,那我們現在分手了我找別人一點兒也不稀奇吧?」
電話那邊好半天沒有反應,估計是被我氣著了,可即便是被我氣著,這傢伙說話仍然是慢條斯理不慌不忙,「白考兒,你果然不值得人付出真情,因為你從未有真情,你連心都沒有,所以我對你做任何事情應該也談不上傷害,這樣挺好,我沒有負罪感了,卡我會馬上凍結,你我再無相欠。老實講我也沒吃虧,反正你也陪了我這麼久,倒是你晚上別做噩夢才是,你殺死自己的親骨肉,那孩子多半會來找你,你好自為之!」
隨後電話被結束通話,電話那端傳來嘟嘟嘟的忙音。
大約有兩分鐘,我一直保持著接聽電話的姿勢,心上像被插了柄尖刀,起初不覺得痛,當終於反應過來時那柄尖刀猝然拔出,我有一瞬間的眩暈,幾乎站立不穩,感覺全身的血液都自心上的「刀口」汩汩湧出。我搖搖晃晃,急忙尋找支撐物,上前幾步扶住商場門口的柱子喘氣,淚水不知何時已經淌滿面頰……
我想我還是低估了這個男人,遠比我想象的冷酷無情,虧我還不自量力地試圖挑釁他。我以為他對我多少還是有感情的,即使在婚禮上把戒指戴到米蘭的手上也是因為我傷他在前,他不過是想借婚禮達到報復的目的。而現實是,我為他的無恥所找的種種託詞只是自取其辱,我的存在於他而言就是個大笑話!
那天回去的時候下起暴雨,我從未見過在那樣短的時間內就下到那麼大的雨,就像天上裂了道口子,那雨水直接往下倒,嘩嘩的漫天漫地全是水,街上很快漫成了河,很多車子都在湍急的水流中熄火,司機們爬到車頂束手無措。慶幸的是在雨下大前我搶到了一輛計程車,可倒霉的也是這輛車子,在開到一個滿是積水的立交橋前我跟司機說:「別過去了吧,搞不好要熄火。」
司機是位年輕的小哥,很自信地說:「姐你放心,沒事的,衝一下就過去了!如果現在掉頭又要繞很長一段路,你又要多付車錢不是,不划算!」
小夥子還挺實誠,我也就隨他去了,事實上是跟耿墨池在電話裡吵完那一架後我整個人都是虛的,連帶腦子都短路,所以沒能及時制止司機冒險。
結果就有這麼背,車子剛開到橋下就熄火了,怎麼踩油門都沒反應。小夥子的臉上有點掛不住,他四顧張望了下,「姐沒事的,前面有家汽修店我認識人,我去叫倆人幫忙推下車。」
「行,你去吧。」
「那你在車上等我啊,別下來,下邊全是水。」
小夥子說著就推開車門涉水飛快地朝街角奔去,我看了下外面,水已經漫到了半個輪胎,我心裡咯噔一下,要不要下去呢?萬一水繼續漫上來怎麼辦?
我當時想的是繼續漫上來怎麼辦,壓根就沒料到車子會沒頂,因此並沒有實質性的自救行動。如果那時候我下了車就什麼事都沒了,但我偏偏沒有。
當然最主要的原因是被耿墨池在電話裡那麼羞辱後,我精神上受到極大刺激,思維混亂,人也懶得動。我尋思著下午剛買的鞋子還穿在腳上,浸水就報廢了,不划算。
我不記得從司機下車到車子漫到車門有多長時間,大約也就幾分鐘吧,好像眨眼工夫水就漫到了車窗玻璃。後來我才知道車子熄火的地方地勢較低,平時下小雨都會積水,何況是這麼大的雨。我嚇傻了,試圖推開車門,剛開了道縫水就嘩啦啦地漫進來,我尖叫著趕緊又關上。
其實如果那時候我強行推開車門下去,至少還能蹚水而過,但因為事發突然我慌了神,此後兩分鐘不到水就漫過了風擋玻璃,我再試圖推,門在壓力的作用下已經推不開了。我拼命地砸門、呼救,無濟於事,沒有人會聽得到。我顫抖地掏出手機,本能地撥打最快可以聯絡到的人,通話記錄裡的第一個號碼就是剛剛通過電話的耿墨池!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是非常不愉快的聲音,「你又要幹嗎?」
「救命,快救命,我要死了!快找人來救我!」我的聲音都在發抖,已經顧不上電話那端是誰了。耿墨池以為我要跟他吵架,沒好氣地說:「白考兒,你消停點兒好不好!我現在沒心情跟你吵架!」
「我,我真的要死了,水……水把車子淹了,我出不去啊……」我哇的一聲大哭起來,繼而尖叫,因為這時雨水已經漫過了車頂,一點兒光亮都沒有了。
耿墨池大約聽出我的聲音不像是在故意找碴,忙大聲喝問:「喂,白考兒,你幹嗎呢?你在哪裡?」
「計程車,我在計程車上,車子被水淹沒了,我要死了……」
「計程車?是真的還是假的?具體位置在哪裡?」
「花園路立交橋這裡。」
「司機呢?」
「他下去找人幫忙了,我現在一個人在車上。」這時候我已經感覺呼吸不暢,我大口地喘著氣,「耿墨池,我不行了,車裡快沒氧氣了。」
耿墨池這時可能已經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了,電話那端傳來他的疾呼聲:「白考兒,你趕緊找東西砸車窗,一定要出去,不能待在車上!我現在馬上去救你!我已經出門了,你一定要堅持!聽到沒有,白考兒!白考兒!」
我捶了兩下車窗,又脫下高跟鞋用鞋子砸,卻根本不管用。
耿墨池一直跟我保持著通話狀態,在電話那端已經開始吼了:「白考兒!你聽到沒有,要想辦法砸車窗!必須出去!我現在正在來救你的路上……」
我無力地搖頭,這時候我已經知道我可能出不去了,車內氧氣越來越少,我虛弱地靠在座椅上大口呼吸,「我沒力氣了,砸不動,我真的要死了……耿墨池,我現在只跟你說最後幾句話,你聽好了,我雖然沒心沒肺,但我是真的愛過你,我是愛你的,可惜你根本不在乎,現在你滿意了吧,我終於要死了,你如願以償擺脫了我……」
「白考兒,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說這些鬼話,趕緊想辦法出去!我還有不到十分鐘就可以到你那裡!你再堅持會兒,堅持會兒好不好?」
雖然是很兇的聲音,卻是在求我的語氣,只是我已經放棄求救,意識開始游離,我虛弱地說:「來不及了,我等不了十分鐘。耿墨池,我想我應該慶幸我以這種方式離開,因為我不用做噩夢了,我可以直接去見我們的孩子,這是最好的贖罪,我……我認了……」
「考兒!考兒你別這樣!你再堅持會兒!我來了,我馬上就來了——」
「晚了,耿墨池,我……我要先走了。」
說完這句話,手機從我掌心滑落,我無力地靠著車窗,只聽到耿墨池還在電話那邊呼喊我的名字。四下一片黑暗,我忽然想起祁樹傑和葉莎來,他們也是以這種方式死去的,看樣子我也要追隨他們的腳步去了,這真是宿命!不知道他們在生命最後那一刻心裡想的是什麼,此時此刻我什麼都想不了了,就像一條瀕死的魚,命中註定將要溺斃在水中……
人在瀕死的時候其實只有一個感覺,就是犯困,非常非常困,就想馬上睡過去進入夢鄉,夢裡才是舒服的,有柔軟的床,有舒適的枕頭,沉沉地睡一覺比什麼都香甜。在失去最後的意識後,我感覺我就是睡著了,睡得很死很死,後邊發生了什麼我一點兒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我也不知道,聽櫻之說我昏迷了整整四天才醒過來。
四天?我怎麼感覺有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我能得救還是得感謝那個冒失的計程車司機,那位小哥好不容易去汽修店叫了人到橋下幫忙,結果車子已經沒了頂,那小子當時就嚇尿了,萬幸他水性不錯,見車子沒頂便不顧一切地撲進水裡,因為水很渾濁水下什麼都看不到,他摸索了好一陣才找到車子,然後在其他人的幫忙下總算砸爛車子的風擋玻璃把我拉了出去。小夥子真的很勇敢,雖然事後他跟公司領導一同來醫院跟我賠禮道歉,但我哪有理由責怪他,要不是他,我必死無疑。
別問我耿墨池在哪兒,我不知道這傢伙在哪兒,只知道他趕到出事現場的時候我剛好被抬上救護車,後邊的情形我就不知道了。聽櫻之說,我在搶救的那幾天他天天去醫院,罵司機罵醫生,整個就是個瘋子,反倒是我醒來後他又莫名地消失得無影無蹤,就像他壓根不知道這事一樣。
我跟櫻之說,他還有臉來,我這輩子都不想見他!
電視劇裡通常是這樣演的,當男主角缺席時通常就是炮灰男二號登場的時候,所以耿墨池自覺消失後霸道總裁祁樹禮取而代之成了病房裡的常客。他對於我沒有將求救的電話打給他耿耿於懷,非常之介意,責怪我半天后他是這麼跟我說的:「如果是我接到電話,我就會派我公司的商務直升機過去救你了,你也不會缺氧這麼久差點兒悶死在車裡。想要等到耿墨池去救你,哼,他四個輪子能比得上我的飛機嗎?」
我白他一眼,「我又不知道你有直升機!」
「直升機是公司商務專用,寒磣了點兒,我在美國還有私人飛機和遊艇。我是一個有錢人,考兒,你真不應該忽略這點。」
「我知道你有錢,我認識的人裡就你最有錢了。」
好吧,我承認這位先生是個貨真價實的土豪,他不炫富,也毫不掩飾自己的財富。可能是長居國外的關係,他這個人說話做事都很直接,人情、客套和逢場作戲這些世俗規則他不擅長也不屑,說好聽點兒是真性情,說不好聽就是自視甚高仗勢欺人。每次他拿話嗆人的時候臉上分明就是那種「我就欺負你又怎麼樣,有本事你咬我啊」的神情,比耿墨池還目中無人。
他一點兒也不掩飾內心的想法和對我的企圖,只要逮住機會就循循善誘,「考兒,你身邊真的應該有個人來照顧你,你太不心疼自己了,你為什麼就不肯考慮下我呢?你看我這麼有錢,又單身多年,無不良嗜好,我可以給你很好的生活,可以保護你,最關鍵的是我們知根知底,你不用擔心遇人不淑,像耿墨池這種人真的不適合你。」
「frank,我們真沒可能,我可不想別人說我是因為看上你的錢才跟你在一起的。」
「看上我的錢有什麼不好嗎?你不能因為我有錢就歧視我,當然你看上我的人就更好了。」
「誰敢歧視你啊?」
「你一直歧視我,總把我歸類成那種不懂感情的有錢人。考兒,你好好想想,像我這種人正因為什麼都不缺所以對愛情的要求更加純粹,我不需要愛情為我帶來什麼,我也不會給愛情外加太多複雜的因素,我只需要愛情為我帶來愛情,一心一意,簡簡單單就夠了。」
我心下詫異,沒想到他還能說出這麼有深度的話,他的眼神認真到我無法忽視,我覺得這時候兜圈子是對他的不尊重,我只能實話實說:「frank,每個人都有權利要求自己想要的愛情,簡單也好,純粹也好,那是你的自由,但是很遺憾我給不了你要的愛情。」
下面還有一句「你的姓氏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忌諱」我沒說出口,覺得太不給他面子了,他到底是有身份的人,沒必要把話說這麼絕。
祁樹禮很會給自己找臺階下,看著我說:「考兒,你放心,愛情於我不是風險投資,我不會去計較得失,慢慢來,我不急,但你需要我的時候一定要先想到我,必須先想到我!」
「我知道,四個輪子跑不過飛機。」
「你想坐飛機玩嗎?」祁樹禮馬上轉移話題,他知道我最喜歡新奇和刺激,盛情邀我,「等你出院了,我帶你到天上轉轉,兜兜風,怎麼樣?」
到天上轉轉,兜兜風……
好吧,那些開跑車載妹子兜風的富二代們聽到這話應該哭暈在廁所了,我承認我被他的「壕」情打動,笑著點點頭,「可以一試。」
祁樹禮很高興,「太好了,我親自開飛機載你!」
「你會開飛機?」
「會的,我二十幾歲就考了機師執照了。」
媽媽咪呀,我真是小看了他!我哆嗦著問:「祁先生,請問你還有什麼不會的?」「有啊,我不知道該怎麼得到你的心,讓你愛上我,這是我面臨的最大的難題。」
這傢伙三句兩句不離中心思想,我又敗給他了。